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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说他会恨我吗?恨我没有找到他?” - 第二天。山南水北。 傅义在茶水室里捧着个手机出神,旁边的陆桥拍了他两下才给他拍得缓过神来。 他从沙发里仰头:“干嘛?”语气有点儿撒娇。 接着陆桥低头落下就是一个吻。轻轻一碰。 傅义的语气更加:“又干嘛?” 陆桥笑笑:“不干什么。想什么呢?” “没有。”说着,傅义随手低头把手机一划。 但下一秒,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来一个“电量过低”的对话框。不足两次呼吸,所有的彩色都折叠成一道黑白的线,啪一下,手机关机。 “是吗?想出去走走吗?” 傅义看着陆桥,忽然感到一阵恶寒:“……怎么感觉你心里想什么坏事呢?” - 最终两人停在花店的面前。里面一个漂亮的老板娘正热情招手。 傅义看陆桥:“带我来这儿干嘛?” 陆桥笑着:“买花啊。” 傅义没什么好气:“买花又准备去哪个公司底下,找谁道歉?”阴阳怪气的。 陆桥嘶了声,顺手在傅义的腰上轻轻掐了一把:“选一束吧。等会儿我跟小孩儿说,是你亲自挑的。” 傅义狠狠瞪着他:“我又没打算去探望!” 陆桥耸耸肩:“我当然知道了。那就算我特闲,特想去医院闻消毒水的味儿,今天非要去一趟不然脑袋都能难过得要掉了呗?”阴阳怪气的。 毫无意外傅义在他腰上狠狠报复了一把。 “哎呦!” - 最后傅义选了一束太阳花。因为听那个出事的小孩叫阳阳。一路上陆桥在旁边都嘚啵嘚啵地夸“我家宝宝真有心”,然后傅义在一边就哼哼唧唧地骂骂咧咧。 傅义抱着一束向日葵,根据昨天的记忆来到三楼病房的门前。 刚要推门进去,但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傅义敏锐地觉察到其中一个像是巴图。 还没等他开口,一边陆桥笑着:“要偷听吗?” 傅义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偷听?”然后一把把向日葵塞在陆桥怀里,悄悄跟了上去。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偷听。 昨天送来的时候,傅义把小孩送来了私人医院的特级病房。再加上住院部这边的整体素质极高,几乎走廊上静得连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见。巴图的声音不算小,回音在整个走廊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傅义和陆桥在拐角处停下。 一抬头,正好能望见巴图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拐杖,岣嵝着脊背。明明比傅义小了一岁的年纪,背影看上去已经走过了半生的风雨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白大褂,声音沉重:“徐先生,非常理解您的处境。但昨天的时候我也跟你说过了,孩子的肺炎已经很严重了。如果再不动手术治疗的话,恐怕会更糟。” 巴图声音恳切:“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看病的钱实在太多了,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医生,这样,我看孩子现在精神头还好,先不给他看了,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呢?你说呢?”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急躁:“你这做家长的……!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巴图不再说话,任由医生从自己的肩膀旁边擦过去。 空荡荡装潢又干净的长廊上,他一个人穿着破旧短t的背影格外落寞,像是个半死了的风干肉,稻草人一样立在原地。 片刻后,一缕青灰色的烟从他的背影里飘出来。他拄着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转身,却没想到正好对上傅义。一瞬间,惊慌和恐惧每秒百帧地在他脸上闪过,他连忙想把手里的烟掐灭,但按上去的时候烟蒂烫了手,嘶一声五官痛苦地拧成一团,然后匆匆把烟揣进兜里,小跑着上来。一瘸一拐地。 最后在傅义面前立定,脸上划出一个略微讨好的笑容:“傅老板,您怎么来啦?” 傅义装作若无其事:“我顺道来看看阳阳。” 巴图笑着:“谢谢傅老板。百忙之中还抽出空来看看他。他的福气。” 傅义拧着眉头不悦。傅老板三个字儿听起来实在刺耳。 从巴图的嘴里说出来。 他眼神尽力地巴图脸上搜索,心里无数次翻涌出来他到底认没认出来自己的答案。但对面的巴图始终是一脸诚恳,一脸茫然。然后竭力捂住自己的裤子右兜,刚才他藏半个烟头的地方。 “刚才医生说,阳阳肺炎?医生有说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话音落,巴图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像是在空气中风化凝固了的水泥。 他用干裂粗糙的指头更用力地掐住了右兜,声音有点凝涩:“嗯。说了。是我没本事,害了小孩儿。”
第134章 治疗室外面。 巴图和傅义并排坐在蓝色的椅子上,他面色犹豫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见状,陆桥抱着星星,低头:“也不早了,旁边有卖粥的。你跟叔叔去粥铺,给大家买粥,好不好呀?” 星星点了点头。陆桥向傅义和巴图示意了下,就一大一小两个人走开了。 空荡荡的长廊上又剩下了傅义和巴图两个。 巴图把汗手往自己牛仔裤上擦了两下,笑着:“傅老板,你给阳阳付了治疗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傅老板你放心,这个恩情我们会记下的,我们也会想办法还给你的……不,这辈子我们都还不了,等他们长大了,也让他们……” 说着,忽然傅义嗤声笑了下,转头看向巴图:“得了。不知道的真以为我旧世纪的地主,让你俩孩子给我长大了当工呢。叫我傅义就行。” 巴图连忙:“不不不……您是贵人,我——” 傅义非常强硬:“傅义。” 巴图不说话,眼神在他脸上打量了两下。最终还是点了下头:“哎。我记着。” 巴图显得有点儿局促。手一直抓住牛仔裤上的口袋,不知道说什么,脸上只露出显得蠢笨的笑。十分五六的讨好。 紧接着,傅义低头瞥他:“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问出这话,巴图显然也是一愣。 然后老老实实:“好久了。少年期淘气,就开始学了。” 淘气。开始学。 傅义印象中非常深刻。 当时他和巴图一起在大院里的时候,有不少坏人要给他递烟。别说点着火了,哪怕是傅义伸手一捧,巴图就咧着个大嘴在旁边哭得昏天黑地。哭得傅义都觉得自己好像杀人放火了一样。巴图他爸是肺癌走的,从哪门子来的淘气? 想着,傅义忽然起了身:“来吗?” 巴图抬头先是有些错愕,旋即看着傅义起了身。两人一前一后向医院的高台上走去。 - “这种火机特好。每次都要按三四次才能打着火,有的时候,就在这三四次里面,烟瘾有的时候就消下去了。” 说着,啪嗒一下,火苗着了烟。 两人在高处往下看,前面正好有钢管的围栏挡着。医院的绿化做的挺好,从上往下俯瞰起来,底下正好是个“健康”的字样。 傅义把手搭在栏杆上:“是吗?那不就是你还是不想抽。” 巴图闷闷“嗯”了下,三瓣嘴一抖:“怪我。” 傅义瞥了他一眼,眺望着远方:“能说说吗?” 巴图笑起来,明明二十多岁的脸上却满是皱纹:“说啥呀?您是大老板,我们这的事儿都是小事。” 闻声,傅义轻轻切了声:“憋着拉倒。” 巴图又低笑了两下,然后抬头也眺望着远方。傍晚的天大片大片的红紫,看上去就好像给晚归疲倦的人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也没什么。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原来我是孤儿院长大的,因为兔唇,毛病,也没人要。好不容易有了老婆,生了一对双胞胎,但后来也因为病死了,留下我们仨。凑合活着,哈哈。”说完,巴图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傅义,像是在打量他的脸色。 傅义低头点了下:“腿怎么弄的?” 巴图顺着他的眼神往下看,拐杖移开了来:“哦。也没什么。一个朋友。” 闻声,傅义拿烟的手顿了下:“朋友?什么朋友?能跟我说说吗?” 巴图咧嘴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两眼几乎就眯成一条缝子。扁平的脸上因为肌肉用力拉长,成了几乎扁平的一个面:“小时候我最好的朋友,叫三朵。我不是汉人,从小在山那边长大的,在我们族里,三朵就是保护神的意思。” 傅义弹了下烟灰,眼底轻动:“哦。这么个名字。” 巴图说着,一团死气的眼睛里好像泛起了光:“我性子软。从小到大三朵就护着我,像我的哥哥一样。我打心眼里也拿他当亲哥。但他太好强,村里有好多看他不顺眼的,就把怨气撒在我身上,有次不小心把我推下树,就摔断了。”忽然,巴图又笑起来,扁平满是麻子的脸上有两个小酒窝,“但这事儿我没给他说。他要是知道了,我就说我自己摔的。肯定要把他们腿也打断,净给自己惹麻烦。” 傅义拿着烟的手忽然一抖,然后微微转过身去,心头一软:“然后呢?” “然后没了。阴差阳错吧,我俩走散了,我就再也没找到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哈哈,我哥他命比我好,现在应该过得也不错吧。” 说着,一支香烟正好燃尽了。 巴图也陪着顺势按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傅义瞥着看他:“再来一根吗?” 巴图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敢了。以后为了阳阳,我也得戒了。” 闻声,傅义又乐起来:“你放心。他的病肯定会好,我也会一直帮忙看着。直到小孩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巴图道了声谢,旋即:“傅——义啊。” 傅义转身:“啊?” 巴图用小眼睛盯着他看,十分真诚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傅义的嘴角一顿。 看着他的那一刻,他就特别想说他就是三朵,就是你哥。恨不得现在立马抱上去,跟他说终于找到你了,你以后就不用愁了,有哥在呢。 但巴图别扭的手指还在牛仔裤上捏着,惴惴不安的动作看得傅义刺眼。 说什么? 以现在这么个高姿态,轻而易举解决人家焦头烂额的高姿态吗?那时候巴图又会怎么想?两个人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算了。 先这样吧。把阳阳的病治好了再说吧。 紧接着,傅义笑了下,敷衍着:“看阳阳喜欢。不行啊?” 把巴图说得一愣。 “傻样。” - 陆桥发现傅义最近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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