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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从刚才问答环节结束之后,陆桥就没看见他的人。 忽然,鸭舌帽猛地拍上来:“嗨!找什么呢?” 陆桥转身,望他:“你看见傅义了吗?” 闻声,鸭舌帽也开始四处寻找:“傅义?刚才不是还跟你们仁川的小金毛一块的吗?喂——!黑子!”说着,手放在嘴边向不远处高叫。 铁架堆里直起来一个壮汉,回:“滚你妈的!你再敢这么叫?!” 鸭舌帽不以为意,继而问:“主心骨儿呢?见了吗?” 那个被叫黑子的男人指了指出口:“早走了。回酒店了。” 闻声,鸭舌帽转身,对着陆桥耸耸肩,感叹:“还是当主子好啊。说回去休息就回去休息,脏活累活都是我们这些底下人的。” 陆桥闷闷地应了两声,和鸭舌帽道了别。 他又望了眼梧桐树,树底下那个日本人已经不见了。 虽然对接方面的人解释说,刚才傅义那些素描只是宣传资料,但谁会拿一丝不挂的相片当宣传? 况且大邱这线下的活动安排,从一开始到结束,组织人员和物资都相当混乱。对面的久明株式会社,在业界里是以相当严谨的态度做口碑,这样一个富有声誉的企业,怎么会在傅义的活动上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陆桥皱着眉头,望着风吹动梧桐树叶摇了摇。 “算了。”忽然,他长叹一声,低头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一分,也该回去收拾东西了。 - 由于傅义早走的缘故,所以陆桥不得不自己开车。 老旧的埃尔法并不好开,方向盘握在手里又紧又涩。 陆桥紧盯着路面,忽然,副驾驶座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听:“?” 对面是个男声,十分热情:“是陆桥,陆先生吗?” “我是。” “太好啦!终于拨通了你的电话号码!我叫严宁,是要跟你交接工作的助理,没记错的话,总部安排的,是今晚吧?” 闻声,陆桥忽然心底一沉:“嗯。” 对面依旧热情:“非常感谢你这几天替我辛苦!现在我生病已经好啦,如果方便的话,一起吃个晚餐吗?” 陆桥只觉得嗓子黏黏的,不想说话:“不必那么客气。相关的资料我可以传给你。” 严宁依旧:“可是有些细节,会很难理解。如果搞不清楚,以后还要麻烦你,不如今晚我们就见一面?肯定不会占用陆先生太多时间的!” 思忖片刻,陆桥没再坚持。 “那就沙罗餐厅?” “好。” “多谢!不见不散!” “客气了。”说着陆桥把手机扔在副驾驶。 今天一整天心里都闷闷的,堵在陆桥的胸口喘不上来气。当听到电话里严宁的声音时,那些积攒了一天的重量像是突然下沉,拉着他整个人沉进地里。 他烦躁地按了两下喇叭,埃尔法近乎嘶哑的长鸣响在霓虹灯里。陆桥一个加速,就极其危险地超了前面那辆白色现代,留下差点被逼停的车主扯着嗓子在后面骂:“!!” - 酒店。 陆桥的行李极其简单,几件衣服几个文档,一支跟随他十几年的自动铅笔,还有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将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后,陆桥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了十分钟。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 按理说,他直接去跟事务部的组长汇报之后就能走人。 但莫名其妙地,陆桥背着小小双肩包站在了傅义的房间门口。 他望着门牌上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举起了胳膊。 “叩叩。”木板门发出声响。 但里面一片安静,没有人应。 默了两息,陆桥又重复敲门,但结果依旧。 他再三在手机上确认信息,密密麻麻的黑色字里面,陆桥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按照计划,傅义今天的所有工作内容已经结束。因为有上次烤鱼事情在,金应国加强了防守不让他乱跑。再加上傅义几乎也根本不会在酒店里乱逛……房间里为什么会没有人? 陆桥眉头紧皱,突然间。一股蚂蚁在啃的焦灼感涌上来。他立刻拨通了金应国的电话,一边手急切地拧上了门把。就在电话那头金应国不耐烦的一声“喂?”响起时,陆桥这侧的房门也吱扭一声被他撞开。 原来房间没关。留着一条缝子。 电话那边,金应国:“喂?狗崽子跟我打电话做什么?是想求饶吗?我告诉你——” “我不——”陆桥想着解释,忽然,目光在房间一瞥,地上一处掠影针扎般抓住了他的眼球。 “嘟——”一声陆桥就按下了挂断键。金应国的声音戛然而止。 傅义穿着蓝白色的浴袍,倒在地上。手边全是摔破的玻璃碎碎渣。 陆桥瞳孔骤然紧缩。 轰隆——!! 一瞬间,滂沱的暴风雨又忽然不顾人死活地卷起来,窗子,屋顶,所有的一切几乎都在大雨中不复存在。 红蓝的警笛爆发出凄惨的哀鸣,湿溻溻的道路上只有冷雨在下。 恐惧再一次绳子般勒紧。 陆桥浑身抖得厉害,歇斯底里喊着:“乐乐?!” 他跪倒在地上,双手不住在眼前人身上检查,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刺入的硬器,没有碎玻璃……陆桥惊慌失措地确认一遍又一遍,就像是个在主人嗅闻的小狗。 约莫几息,身下人动了动手臂。 一双茵绿的眸子十分勉强地睁开,半眯着看陆桥:“怎么……?怎么希望我死了吗?” 忽然间,陆桥双手一愣。 旋即他长叹一声,如释重负般四肢跪倒在地上,紧握着傅义的手,一遍遍地:“太好了……太好了……” 陆桥把他握疼了,傅义烦躁地挣扎两下,但没松,刚想抬头骂,却忽然发现陆桥的眼圈红了。 银框眼镜下一双泛红的桃花眼,正湿漉漉地望着自己,平时梳的一丝不苟的柔软黑发,此刻也显得很乱。 还有他脸上分毫毕现的惊慌。 傅义还是第一次从这么一个死水般的人身上,看见这么强烈的情绪。 默了两息,陆桥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你怎么了?” 忽然,傅义才想起来,从地上挣扎了两下,又躺着翻找起旁边的柜子:“急性肠胃炎。刚才疼得晕倒了。” 他轻描淡写的话,似乎像是只投在水里的鱼雷。 “唰”得一下,陆桥十分激动:“肠胃炎?是不是因为今天的那些冰水?” 傅义低头翻找着:“可能吧。老毛病。” “那我们去医院!我送你去医院。”说着,陆桥在背后拉了下傅义的衣角。 傅义反手推开他,在地上直起身子,瞪他:“我要死了吗?这么大题小做?” 陆桥脸上的表情,真的像是快要哭了:“你已经晕倒过一次了。” 傅义一边忍痛,一边怒视着他:“一切活动和安排都要照常进行,你管好嘴,不要再让第二个人知道,明白?” 陆桥没有说话,目光里满是担忧。 他的眼睛像是针一样扎进傅义的眼底,忽然间,疼痛和屈辱全都化成了愤怒,他用尽力气,猛地推开陆桥,沙哑地低吼:“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很好,不需要你的可怜。” 说着,就开始转身自己翻药:“该死的……这些医药公司怎么把每种药都做得这么像!” 陆桥望着傅义浴袍下突出的脊骨,随着他的动作在颤,陆桥心里酸成一滩烂泥,真想抬手扇自己两个耳光。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傅义的肠胃很弱。 而他先是带傅义去了烤鱼馆,而后又放任傅义喝下一杯又一杯冰水。 他应该坚持的。他实在是应该坚持的。就算傅义推开他,他也应该坚持不要让他再喝冰水,那样他的肠胃炎也不会发作,他也不会现在痛得连起身都起不来。 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懦弱和任性。 全都是因为他。 “对不起……” - 最后酒店的医药箱里实在没有傅义的特效药。 于是陆桥急急忙忙跑遍了大小药店,好不容易才找到,给傅义喂下。 陆桥把傅义安顿在床上,倒了杯热水,央求道:“再喝点吧。忍一下,马上就会好了。” 傅义倚靠在床上,唇色苍白。 他斜目瞥了一眼:“已经被你硬灌三杯了。亲哥哥。”最后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陆桥不再强迫,最后还是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如果渴了记得喝。” 傅义点点头,问:“你为什么突然来我房间?” 陆桥怔了怔,旋即:“明天你原来的助理就会回来,我来道别。” 闻声,傅义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陆桥又简单交代了两句,正要准备离开。 忽然,傅义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叫住:“陆桥。” 陆桥刚拉开门,闻声,转过身来:“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傅义望过去,问:“听你们SEL的人说,你经常被高层欺负是吧?” 陆桥站着,没说话。 “我给了SEL代理费非常多,就算你只替我工作了三天,那也是一笔很丰厚的钱,你记得去领。人可以什么都不信,但不能不信钞票。” 说着,傅义毫无血色的脸上,勉强勾起个虚弱的笑容:“要是他们不给你足额发,你就给我打电话。” 那一刻,陆桥百感交织。 他在脑中思忖了所有应该说的话,最后也只能轻轻说一句:“谢谢。” “你今晚不回来了吗?”忽然,傅义又问。 还没等陆桥回答,傅义又像是自问自答笑了下:“算了。祝你一路平安。” 在他唇齿的开合间,忽然陆桥脚尖一顿。 一个前所有未的想法在他脑海中乱叫,几乎扯着他的衣领,在他耳边一声声地嘶吼:你不要走。
第16章 陆桥走进药店,顺手摘下头上的黑色帽衫。 他看着店员:“ .” “ ?”闻声,店员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紫色的药盒,推给陆桥:“ ?” 陆桥接过,付了款转身就走。 - 二十分钟后。 陆桥开着车,来到和新助理严宁约好的餐厅前。 他坐在车里,没有开灯,外面餐厅“Charo”的灯影映在他脸上,一束澄黄的光正好横过他湿润的眼睛。 忽然,陆桥的手猛地拍向方向盘,一声沉闷的响碎了车厢里的寂静。 Charo的光打在他的左手心里,几个紫色包装的小药袋躺着上面。 透过黯淡的光,陆桥望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白色的眼球上布着隐隐的红血丝。 “陆桥你在做什么?”他向镜子里的人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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