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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这个叫张田的生活还比较拮据。 正想着,陆桥忽然瞥见客厅最中间的茶几。 一堆纸牌上面,几个绿色的砝码明晃晃地摆着,非常醒目。 哦。 怪不得没钱呢。还是个赌徒。 这时候张田突然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陆桥在看茶几,立刻母鸡护崽一般扑上去,用外套把砝码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那几块牌就是他的命。 “妈的。看什么?!” 陆桥从容笑笑。 他倒是不反感张田这样,反而还庆幸他是个赌徒。 因为这样交谈起来就会变得非常容易。 紧接着,张田手腕一抖,一堆老照片被他像纸片一样摆在陆桥的眼前:“呐!这就是证据!他们欠我的!” 他手里的照片都是老相片。泛黄卷边,但相片上的东西依旧清楚。几乎都是什么舞台演出拍的合照,每张合照的最后面,都有一条横幅横在所有的头顶。 条幅上的字样各不相同。 【山南水北艺术团辛村分队“走进社区”汇报演出。】 【山南水北艺术团辛村分队“欢度六一儿童节”汇报演出。】 【山南水北艺术团辛村分队“9.9重阳节”汇报演出。】 相片上全是一群年龄不大的小孩儿。演出人数和规模虽然没有达到山南水北正常的水平,但华水北就站在他们中间。也绝不是张田信口胡说。 张田是真的和山南水北有关没错。 在一张张相片中,陆桥第一眼就找到了小时候的傅义。 他站在一群小孩的中间,身上穿着夸张的演出服。脸上笑容灿烂,紧紧地握着旁边那个兔唇男孩的手。 陆桥大腿旁的拳头暗暗握起。 傅义他从来都没有对他这么笑过。 紧接着,张田指了指队伍里最边边上一个瘦弱小男孩:“这个就是我。看见了吗?我当时表演得可好了,市长都还亲自来夸我说——” “行了。我对你得到过几次三好学生不关心。”陆桥烦躁地打断他。抬脚勾起沙发上的脏衣服,勉强坐在一块干净的地方。 紧接着,他把一支录音笔放在茶几上,双腿交叠:“说吧。说说你是怎么诈骗傅义二十万的。” 张田一点就炸,高声尖叫:“我没有!!我没有诈骗!!那本来就是那个舞团该欠下我们辛村的!!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陆桥觉得他实在聒噪,用食指堵住耳朵,静静等他发泄完安静下来。 但这个张田比他想象得还有活力。 不知道是不是沾了什么,他就像是个安装了永动机的尖叫鸡一样,在房间里跳来跳去,震得茶几砰砰作响。 “你们恶人先告状!!这个社会还有没有人要管?!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把你,把你们都抓进去,为我们辛村的人偿命——!!” 偿命。 忽然,陆桥捕捉到关键的两个字:“等等。”他强迫张田安静下来。 张田瞪大双眼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惧。 陆桥紧张地问:“什么偿命?之前有谁死了吗?” 张田眼睛不住地颤抖:“有谁死了?……你怎么敢问这句话的……我们辛村被华水北骗去二十四个人,现在只有我,巴图,和三朵活着……你们这些杀人犯,是怎么敢问出这句话的……?”
第107章 闻声,陆桥用力敲了下桌子:“这是录音笔。你说话都要负责任的,你知道吗?” 张田明显激动起来:“我没有说半句假话!当年华水北的舞团——就是那个山南水北,没钱了,她和她的团队就想了那么个办法,以募捐的名义,搞了特别盛大的活动,去我们辛村收留所,收养了二十四个孩子。” “说是到他们山南水北去跳舞,华水北出钱供养我们到成年。我们也是满心期待着那么做了,一直以来,我们很多都不叫她老师,而是叫她妈妈。她以慈善募捐的名义,在社会上收割了好多土豪的资助,其中政府的补贴也不少,赚得盆满钵满,然后用这些钱,继续她山南水北那个舞团继续开办下去。”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好事,但后来渐渐发现就不对了。” “等到她那个舞团彻底摆脱债务危机的时候,她就开始把我们这些孩子往外赶,说我们没有舞蹈天赋,不能浪费她的粮食花她的钱。但我们被她领养,都已经过完手续了的,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给辛村收留所打电话,那边的人说收留所的压力也很大。当时我们那些人,基本都十一二岁,很能吃,已经很大了。我们没有地方去,就想赖在华水北的地方不走。” “但那个女人实在毒辣。叫上黑社会的人,拿着棍子,在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来打我们,把我们一个个都赶出去,让我们流浪大街。你说,你们那个领头的女的,干的这叫人干的事吗??” 闻声,陆桥顿了顿。 他没想到照片上那个辛村竟然有这么多复杂的秘辛。 旋即又问:“你不是说死了人吗?怎么死的?” 张田一双眯眯眼忽然变得沮丧:“怎么死的?还能怎么死的?我们之中有的人,在当时就被打得半死,也没有钱去医治。我们商量着要回金沙江边,但我们没有钱,就一路走着回去,当年是零几年,下南方的路非常乱。我们遇到过骗子,遇到过人贩子,还有的老板看我们无依无靠,就蛮不讲理地把我们拉去给他做黑工,稍有懈怠就被打得半死。” “快看到金沙江的时候,我们就还剩下了三个。我,巴图,三朵。” 陆桥挑眉:“傅义?” 张田鄙夷地撇撇嘴:“对。他现在就叫这个名字。背叛我们,投奔华水北。成了大明星了。” 陆桥又追问着张田,问了许多话。 虽然他答得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但从他的神态和话里不难猜出故事的走向。 无非就是他独自一人漂泊打工。 傅义被华水北收养。 而巴图不知所踪。 如果只剩下他们三个的话,那么傅义让张田去找巴图也可以理解了。毕竟他们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人,沿着以前留下的些许线索寻找,或许要比寻常人来得容易一些。 再加上张田看起来非常缺钱也没有正式工作。 傅义的二十万委托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上等的选择。 陆桥低垂着眸子:“所以你知道巴图了?他在哪儿?” 闻声,张田立刻很怪异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陆桥也同样迷惑看向他:“不是吗?” “线索断了。根本连巴图的人影儿都没找到啊!” 忽然,陆桥一顿。 喉咙里骤然间像是被人塞了个苹果喘不上气。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找到巴图。 那么傅义家里的那件陌生黄色外套,就不会是他的。 所以昨晚傅义对他说的那些话,完全有可能是他的气话。故意说给他听。 想到这儿,陆桥心里忽然生起一丝异样的欢喜。 紧接着,忽然—— “为什么是你来?三朵呢?他怎么不来?”说着,张田警惕地看着陆桥,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说了太多的话。 已经从张田的嘴里知道的差不多了。 没有必要和他耗费下去。 紧接着陆桥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的配合。” 但没想到张田拉着他,不让他走:“我、我问你话呢,三朵呢?” 陆桥回望着张田的手:“怎么?想留我吃饭?”他盯得张田有点怵。 张田继续壮着胆子,嘀咕了句:“我知道你是谁。” 陆桥依旧笑眯眯的:“我是谁?” 张田划拉着手机,碎屏幕后面面前看出是傅义和陆桥前几天炒cp的官宣图。 磕磕巴巴:“你……你是他老公!” 闻声陆桥忽然笑起来。 突然发现眼前这个赌徒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一说到他感兴趣的话题,陆桥又站定:“我是。怎么了?” “所以你俩是一伙的。” “对。” 陆桥看张田支吾起来。眼神飘忽。好像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良久,像是鼓起勇气,问陆桥:“那你们是不是要去报复阿西拔他们?” “阿西八?”远古在朝鲜半岛的生活忽然潮水般涌来,“韩国人吗?” 张田很迷惑,摇摇头:“辛村里面的。” 陆桥又继续追问了几个问题。 大概明白了此西拔非彼西八。以阿西拔为首的那几个孩子,比收留所的都大些,是村子里富农家的小子。经常会去作弄收留所的孤儿。 张田用一双小眼睛盯着陆桥:“那个叫阿西拔的最坏。因为三朵很漂亮,很凶,所以他就经常带着人,把三朵劫到附近没有人的山上去,用绳子拴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把他像牲口一样系在树干。因为我们那地方很偏很大,所以有的时候,大家两三天才能发现三朵。” “他会被冻僵,会被蛇虫咬,会在荒野的夜晚哭喊却没人答应他。我们那里的夜晚是很可怕的,有各种各样的野兽毒虫,村子里十分之三的人都是死在山上,再也没回来。” 说着,张田紧紧盯着陆桥:“虽然三朵他背叛了我们。但他对我的好我记得。你们如果找到了阿西拔,一定要记得望他脸上狠狠地揍几拳,不要让他再欺负三朵了。陆桥?你怎么了??” 对面的陆桥瞳孔放大,眼睛一眨不眨。 张田的话像是拳头一样向陆桥捅来。 他愣在原地,忽然脖子里的苹果无数倍膨胀开来。不只是喘不上气,他恨不得现在下一秒就在这间房子的死掉。 忽然间。“啪”一声脆响。陆桥猝不及防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张田张皇失措:“怎、怎么了?”还没等他完全把话问出来,陆桥匆匆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防盗门外。 - 砰! 陆桥赶回家的时候上楼都是用跑的:“傅义!傅义!” 他不断喊着傅义的名字,声音近乎嘶哑。 但空荡荡的别墅寂静无声。只有一到三楼十几只闪着红色光圈的摄像头在微动。 傅义的房门紧闭着,陆桥拼命转动着把手,发现门反锁了打不开。 他一下一下拍击着房门:“傅义!傅义你在里面吗?傅义?” “你开门好不好??” “我错了,傅义!傅义!你把门打开,我再也不会把你关在这个房间里了好不好??傅义?傅义??” 他在房间外面急得团团转,里面不出一声。像死了一样安静。 陆桥心急如焚,七八种不好的设想从他脑子里不可自控地钻出来。他紧张地拿来钳子和铁丝,拧得满头是汗,终于在良久之后,砰!一下。破开了阻隔两人之间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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