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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越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傅岑，还反应了几秒他哥是谁，然后就想起了曾经和傅岑打过一架的方超。 他冷汗瞬间就流下来了。 和傅岑在一起后，他从来没主动说起过关于方志刚或者方超的事儿，就连方超，方越给出的措辞都是不熟的哥哥而已。 傅岑估计就认为他们关系差了点，但是他应该猜不到他们的关系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 傅岑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一个人，他不会了解城西那群人到底过得是怎么样的日子，也不会了解就算他和方超是亲兄弟，也恨不得对方去死。 方越在那一瞬间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对傅岑的隐瞒，甚至对他说方超只是一个不熟的哥哥，关系差了点。 但傅岑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了？这是他浸进骨子里的病根，除了自己拔干净，没人能帮他什么忙。 他有些后怕的回过头看着校门外，校门外依旧是站着的家长们，林女士和岑教授正在热络的聊着，虽然方越并不认为他们有共同话题。 校门外风平浪静。 方越在一瞬间松了口气，觉得可能是傅岑看错了，毕竟他只见过方超一次，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方越在心里安慰自己，然后给傅岑说了句，“可能看错了。”就又拉着他往考场里走。 这次他们不在同一间考试，甚至一个在东区一个在西区。 没办法，考试的人还挺多的，所以分了两个教室。 据说考的也是AB卷，当然，这个没拿到卷子之前都不好说。 傅岑把方越送到A区之后就自己去了B区。 方越坐在考位上的时候有些沉不下心来，他脑子里全是傅岑说的那句可能见到方超了。 然后想到林女士现在正在外面，要是傅岑看到的真的是方超，那方超会不会看到林女士呢？ 方超会不会告诉方志刚呢？ 他们俩父子恨透了林女士，即使他们的人生变成这样和林女士关系不大，他们也恨透了林女士。 要是林女士被他们找到？ 他想到了之前遇见方志刚的时候，方志刚那句，见到林女士要弄死他。 方越一点也没觉得这是一句玩笑话，方志刚那个傻逼就是能做出这个事儿。 方越想想冷汗就下来了，甚至手都发颤。 监考老师注意到他的异常，问他要不要叫考点医生，方越拒绝了。 万一是傅岑看错了呢？而且考试也就两个小时，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儿。 只是一场考试，只是一张卷子而已，好好做，要是能拿到高分，他离北京就真的一步之遥了。 等他带着林女士去了北京，那a市的这些，就真的再也困不住他了。 直到试卷发下来，方越才堪堪调整好情绪。 方越写到大概第三道题的时候开始精神恍惚的，他发现这道题很像之前他练过的一道题，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道，他甚至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笨。 脑子里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又一次的卷土重来。 方超会不会真的在外面？ 方越目光再次汇集在试卷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 这是他努力了这么久才换来的试卷，这是他去北京的车票，是他跟上傅岑的证据。 但是转念一想，难道竞赛失利他就不能去北京了吗？ 方越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就算是他不靠竞赛，也一定能去北京。 方越突然鼻头一酸，他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心慌头疼。 于是方越举手，在考试时间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以一种毅然决然的态度走出考场。 向着校门外狂奔。 心里一直在祈求一件事，林女士一定要好好的。 等离校门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方越看着林女士好好站在校门外的时候，有些庆幸地呼了口气，感觉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方越甚至快要喜极而泣了。 而下一秒，方越瞪大了眼睛，他看见方志刚正站在离林女士不远的地方，一脸坏笑得看着自己。 片刻后，方志刚在方越的注视下，上了旁边的那一辆车。 方越手脚瞬间发麻，甚至感觉马上就要倒下来了，他拖着已经快没知觉的腿往前冲刺。嘴里喊不出任何声音，只看口型能依稀辨别他说的是——“不要！不要！” “砰！” 第55章 血，周遭全是血，方越跪在地上，分不清谁是谁的血，林女士被压在车轮之下，怎么都扯不出来。 林女士今天穿了新买的裙子，此刻，裙子像烂布一般包裹在她变形的身躯上，看不出颜色样式。 那个方越没见过几次的秦助理正趴在林女士身上，如同一滩烂肉，身上全染着血污，他眼睛好像掉在了鼻子上，方越看不真切，却想伸手帮他把眼睛装回去。 周遭全是尖叫，此起彼伏，此消彼长。 但方越听不见，他只觉得耳鸣，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里全是血肉模糊的烂肉。 方志刚是个疯子吗？他是啊。 方越早就知道，方志刚就是个疯子。 方志刚开车冲向人群，撞倒人之后还反复碾压，最后开车重重地冲向一旁的树，直到把林女士和她周围的人装得“七零八碎”才善罢甘休。 警察？或者是保安好像来了，有人在扯他，但是他没动，他固执地捏着林女士的手，就算她的手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起来。 方越有些茫然地抬头，周围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什么？！为什么不来帮帮他？！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往后退，没人愿意帮他把林女士扯出来？ 在尖叫声中，方越好像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 “叮叮叮！” 是考试结束的铃声！ 方越有些惊恐地望向正准备往外走的学生们，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傅岑要出来了！ 他瞪着眼睛四处搜找，终于在汽车的另一个车轮之下，找到了岑教授的身影，她被车轮压住了胸腹，素雅的衣服上全是深红的血渍。 她甚至看向的是方越这个方向，眼眶里全是血泪。 ——“不管你怎么样，记得别靠傅岑太近，我可不想你的那泼脏水沾到傅岑身上。” 第一次在实验见到陈述那天，陈述对自己说的话，竟然真的离奇的应验了。 可是沾满血渍的岑教授要怎么才能洗干净一身的血污，在傅岑出来之前？ 方越有些绝望，甚至不敢看岑教授一眼。他爬到岑教授跟前，想把她拉出来，手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他颓唐地瘫坐在一片血色中间，望着校门的方向喃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救护车好像到了，有人帮他扯出了林女士的胳膊，他正想抬头道谢，就看着傅岑红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而下一秒，傅岑就毫不犹豫地跪到他的跟前，捧着他的脸，语气急切，“发生什么了？怎么了？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眼神里全是担忧和怜惜，甚至带着几分懊恼，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只是才从考场出来，怎么变成了这样？ 方越突然很想哭，因为他意识到傅岑视线正在上下巡视着他，似乎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傅岑尚且不知道这一切因何而起。 而下一秒，傅岑余光扫到了一边的岑教授。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趔趄了几步，再次跪到在岑教授身边。喉咙里发出难以抑制的低吼，却尚且保持了理智，没有去碰岑教授，给她带来二次伤害。 “医生医生！”方越第一次从傅岑的嗓子里听到如此尖锐的吼声，像是磨平的刀尖划过地面的声音。 方越几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甚至连道歉都不敢说出口。 他脱力地倒在一边，身边尽是尖叫。警察和医生全部到了，但是他们面对这棘手的一幕也觉得心惊。 方越倒在地上，视线终于落在了驾驶座上坐着的那个男人，方志刚一动不动，脑袋到胸腹处全是血，脖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着，眼睛睁大，却如此空洞无神。 嘴上还挂着令人厌恶的笑。 他应该死透了吧，应该，再也不能作恶了吧？ 一切都结束了吧—— 可是，为什么他能死得那么轻易呢？ - 【我市昨天发生了一起特大故意杀人事件，据悉，嫌疑人方某某为报复前妻，协同其儿子方某，在我市某考试点用汽车无差别攻击，碾压，共造成包括嫌疑人在内的四人死亡，一人重伤，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方越坐在医院的走廊外，看着面前的白墙发呆。 傅岑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他衣服还是昨天那件，上面星星点点全是血污，不过他无暇顾及。 他手里拿着一碗粥，递给方越，哑声道：“多少吃点吧，你妈妈的死，也节哀吧。” 他们从昨晚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 岑教授送来的时候还有生命体征，抢救了一晚上，今天凌晨还是走了。 林女士和秦助理当场死亡的。 至于老傅，仍在抢救之中。 如此局面，方越都没想到竟然是傅岑先安慰他。 傅岑好像永远是一个教养至上的人，面对仇人的儿子，都说不出迁怒的话。 方越想到昨天晚上警察来了解情况时，傅岑听到杀人的是方志刚，他的目标是林女士，而岑教授和老傅都只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的时候，整张脸上藏不住的错愕。 即使这样，傅岑也未曾对他说一句重话。 但方越羞愧难当，甚至宁愿这些安慰的话全化作伤人的话多好。 方越颤颤巍巍地接过傅岑手中的粥，想开口道谢，却只觉得喉头一阵铁锈味儿，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傅岑没看方越，他像是在刻意回避方越的目光，握着拳，视线盯着别的地方，哑声说：“不怪你的。” 傅岑说，不怪你的。 方越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人体真奇怪，从昨天到现在他滴水未进，还一直止不住的流泪，但好似永远哭不干净身体里的水分，以至于他竟然还能流泪。 方越张了张嘴，还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也低着头，打开粥，喝了一口。 随后，就是翻天覆地的呕吐。 “呕——”方越捂着嘴，不想让自己狼狈的一面被傅岑尽收眼底。 但傅岑好似根本不在意般用手接了一部分他的呕吐物，并且很快地递过来一瓶水。 傅岑扶着方越去厕所清理。 等他们清理干净，粥早就不翼而飞了。 不知道被谁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果然留不住，连傅岑好心给他买的粥，方越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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