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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简单洗浴,下楼找了一圈。 仆人说:“褚先生走了。”又问,“您要吃点什么?” 阮丹青气到极点反而笑了起来。 他等了十天,褚世择回来一趟,睡他一下又走了。 每次都是这样。 他想了想,摸出手机,问褚世择:「你这次去多久?」 褚世择:「要什么礼物自己去买。」 阮丹青:「不用了。」 十天又十天。 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褚世择压根就不想好好听他说话。 阮丹青也心知肚明,他与褚世择,本就悬殊如云泥。 于褚世择而言,他只是个用以取乐、可有可无的小东西。 所以一忽儿对他好,一忽儿对他坏。 玩物就是玩物,玩物就是这样的待遇。 突然,他一天、一时、一刻都忍耐不下去了。 仆人又问:“您早午餐想吃什么?” 阮丹青:“和平时一样就行。”他头也没抬地随口一说。 他虽说从小到大都不是个努力的人,却从不会有始无终。 就算摊子再烂,至少也要给个结尾。 阮丹青吃饱肚子,去书房手写了封辞别信,用青石镇纸压住。 他从衣柜里翻出件以前的衣服,普通的自己买的旧衣服。 一照镜子,仿佛恢复原样,本本分分。 像这两年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怎么要,可褚世择还是送了他很多。 日长月久下来,他身边几乎都是褚世择给的东西。没什么自己的了。 阮丹青拣出一些,很少,难带的也不要了,最后书包里只放了他的旧电脑、各种证件。 他几乎是孑然一身地离开了。 因为他没带什么,穿得又休闲,别人还以为他只是出门散步。 甚至园丁还和他打了个招呼:“阮先生,下午好。” 阮丹青极平常地回应:“下午好。” 一开始,他就只是想读完大学而已。 结果误入歧途,沦为玩物。 可,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他已付出他的代价,多余的他分文不要。 那么,对他的不辞而别,想必褚世择也不会在意。
第15章 回国后过去一周,生活平静无波澜。 于是阮丹青开始为秋招做准备。 他想,褚世择一定已读了他的信。 既然无动于衷,那估计就是默认放他离开。 他们之间钱货两讫。 理论上,谁也不欠谁。 这时的阮丹青也过了刚回家的优待期,父母开始看他横不是,竖不是,要他抓紧应届生身份,快点自力更生。 奶奶一向宠惯他,搓着麻将牌说:“急什么?乖宝在外国受尽洋人的气,吃够苦头,回来先休息一阵子再——白板,胡了!单吊财神!哈哈。” 他们家别墅盖成三世同堂的格式。 爷爷奶奶住一楼,父母住二楼,他一个人住三楼,往上还有四五和顶楼,只有每日晚饭固定坐在一起。 妈妈不高兴地说:“男孩子长大总要历练一下,不然一辈子宠在家里么?” 爸爸则问他:“考个公务员怎样?喏,给你看好几个岗位可以报名。不图你大富大贵,平安就好。”经过一场凶险之极的金融危机,他看开许多。 爷爷建议:“做老师最好。为人师表,清清正正。” “要是工作找不好我再考。” 他这样说着,心里在想,万一褚世择又搞些吓人的手段,他就去考个公务员! 但褚世择并没出现。 这种事就是这样——虽然你不大乐意看到他,但他真的不来,你又觉得心里老大不自在。 分得不明不白,便总觉得像不清不楚地留着点什么。 所幸阮丹青回国后应酬多。 他算衣锦荣归,每日乐呵呵和朋友们出去玩。 这天也是。 阮丹青姗姗来迟,咖啡店的一方角落,几个朋友刚开了一局UNO牌。旁边放两盘小食,几杯冰镇饮品。 阮丹青火速加入战斗,不多时,气氛逐渐稠热,笑声不断。 年轻人坐一块儿玩,最受欢迎的活动便是聊八卦。 “诶,阮丹青,你是不是知道一个瓜?” “哪个?” “我听说你们那一圈赴美留学的学生里,有个男的,疑似偷偷被人包/养?每日放学被劳斯莱斯专车接送。” 阮丹青心里立时咯噔一下,问:“谁啊?” 几人嘁嘁喳喳议论。 “没说仔细。老闵那传出来的。” “他的话不大可信吧?他和女朋友分手时四处编造人坏话,以前真没看出来他是个心胸狭隘的人。要是真有这回事,圈子那么小,阮丹青一定也知道,是不是?” 阮丹青淡淡微笑:“没听说诶。” 众人哈哈一笑,没深究,又讲下一个话题去了。 . 阮丹青在一科技公司觅得一份技术岗职位,专业对口,报酬优渥。 当时读他这专业的人还颇少,所以找得很顺利。 工作地点在上海。 是个体面工作,但,阮丹青还是被降级为二等孝子。 他申到租金便宜的人才公寓,兴高采烈地搬入。 妈妈随搬家公司一道过来,看了一眼,难过地说:“芝麻大点的地方,怎么住人?都转不开身。” 阮丹青:“已经很好了啊!” 妈妈:“还没有你在美国住的房间好。” 阮丹青哽住。 不的,妈妈。 那是撒谎的啊。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为了和父母视频不露馅,急得不行,和褚世择说:“能不能让我回旧公寓一趟?……我哪有钱去旅游,怎么骗他们说我在酒店?” 最后,像情景剧似的,给他弄一角相似布置的背景,总归是糊弄过去了。 阮丹青哄妈妈:“但是国内安全,好吃的也多,离家里又近,周末下班我就回家陪你们吃饭。” 妈妈含泪点头:“你好好上班,钱不够就跟家里说。”又说,“谈恋爱的话,再多给你批准一些资金。” 阮丹青无语。 读书时,妈妈并不乐见他恋爱,怕他年纪青青就成了孩子他爸;而现在呢,刚毕业,又念叨他可以开始找对象。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在父母眼里,不管孩子做出多宏伟的事业,只要没结婚,依然不是真正幸福。 他和褚世择还聊起过。 褚世择笑话他:“小少爷,好像你上高中还每天父母上下班接送,这么娇贵?” 阮丹青很没面子,矢口说:“那是因为我之前放学不回家,跑去和女生约会,结果叫他们发现了,才被严加看管起来。” 说完,发现褚世择脸色不好,他咕哝:“是、是你让我说的。” 其实是有女同事、女同学向他抛来橄榄枝。 他是想把人生翻到新一页,可暂时还调整不过来心情。 . 这天。 阮丹青被老板带去参加酒会。 尽管进公司还不久,但他已经是老板的得力爱将。尤其是这种需要露脸的场合,一应派他参加。 老板很快喝高了,喜滋滋地说:“看我多会罗致人才,这样才貌双全的小伙子也被我找到。看看,他这英俊逼人的姿容是不是简直能和年轻时的我相提并论?”他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一时间,桌上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漂亮、聪明又活泼的阮丹青大受欢迎。 忽然间,他很感激于褚世择处时时奉召的日子。 那么难搞的褚世择他都应付自如,别人有什么好怕的? “小伙子,今年几岁?” “啧啧,才二十三,真年轻。” “年轻多好,光彩照人!” “不像我们,都是一群老东西喽。” “不,我不爱做年轻人。我想做中年人,有积累的中年人。”阮丹青自我戏谑地说,“之前我在外上学,发现自己除了年轻,一无所有,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蠢得要死,被人耍得团团转了还感恩戴德。” 旁边有脚步向他走来,走到他附近,恰好在他说完时停下。 阮丹青意有所感,转头看去。 看到褚世择。 褚世择全套白西装,里搭黑衫。 煌然灯光照的他如盛夏里的隆冬。 阮丹青一怔。 半边脸陡然烧起来。 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运气? 才在背后说人坏话就被本人听到。 他以后一定勿以恶小而为之。 周围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有人认出来:“您是……您是褚世择褚先生吗?” 一群人如苍蝇采蜜地围过去。 阮丹青默默旁立。 不知过多久。 喧嚷中,褚世择突然失去所有耐心,望过来,唤道:“阮丹青。” “阮丹青”这个名字已被他念过无数次,以各种语气,或调笑、或宠爱、或恶劣,纷繁不一,可总是气定神闲的。 唯有这次,像鸟雀盘桓,轻停,生怕会惊动,却仍然颤巍巍抖落花枝上一片细小水珠。 “小阮,你认识褚先生啊?” 有人打断。 阮丹青松一口气,含糊说,“褚先生曾资助过我学习金。”表示不熟。 他才不管褚世择脸色好不好看。 散席。 褚世择堵住他。 褚世择:“我们谈一谈,阮丹青。” 尽量温柔,不可急躁。 阮丹青一点没变,甚至,看上去浑身轻快。 他挠挠脸颊:“褚先生,我以为,这种事应该有不成文的规矩。结束以后,我自觉消失,不再纠缠。我也绝不会让人误会我有幸与您关系匪浅。”
第16章 褚世择面色铁青,不言不语,只是眼直直地盯住他。 阮丹青开始觉得头顶的白炽灯很烤人。 褚世择的瞳仁比别人要色浅一点,有时在光下近乎金,像某种蛰潜的山兽。 他不笑,脸上丝毫表情也没有,深藏不露。 换别人估计看不出他在生气。 别怕他!阮丹青,你已经回国了! 阮丹青暗自壮胆。 但,背后还是渗出一层冷汗。 “啪唦、啪唦、啪唦啪唦……” 不知何时,窗外落起雨。 墙上开一扇像监狱的小窗,又高又窄,上翻半开,约有水丝零散飘进来。 褚世择总算开口:“听说你前天遛狗摔了一跤,摔在哪了?” 阮丹青迷怔了下,冲口而出:“你又监视我!” “不然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我回家好得很。” 忽然,褚世择抓住他的手,轻拧了下,看到他掌心腕边的擦伤,结着一片暗红的痂。 说:“你这么爱漂亮的人,受伤就不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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