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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忬依旧面无表情,但眉梢却压低了,那种压迫感让齐崇书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继续说。” “长期服用的人可能会逐渐丧失对温度、疼痛的感知,甚至会导致情感钝化。而且一旦停药,神经的敏感性就会出现爆发式的反弹,可能会比治疗前更加敏感。” 鄢忬的表情越来越沉,他垂下眼睛,齐崇杉无法从中观察到太多的情绪。 他也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老鄢,你去问问那个小朋友,他愿不愿意——” 鄢忬打断了他:“不用问了,他不需要这种药。” 齐崇书揉了揉头发,心里纠结着。 贺衍并不清楚鄢忬和齐崇杉的对话。 他也看到了医生推荐的那张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就是他现在租住的这间房子的真正主人。 这套房子租了一年,还有四个月到期。 自从那天的事情发生之后,一走进卧室,大脑就像触发了什么自动程序一样,开始不断播放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不清楚鄢忬和岑靳说了什么,也无法回忆起那个时候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令人尴尬又难堪的画面。但唯一清楚的就是,在天将亮未亮之际,他还在贪婪地缠着鄢忬,还在被一寸又一寸地锲入。 贺衍不敢再住到那里,而是睡到了隔壁的客房,之前李红芹住的那一间。 杨梅霞的房间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之前的模样,贺衍站在门外,脑海中的回忆一点点闪现。 再有半个多月,铜海大学就要开学了,他以后可能不会再回到这里。 情感与理智在互相争夺着身体的掌控权,他明明不想再回到津兴,但又无法彻底舍下这里的回忆。 或许一切保留原样就是最好的。 贺衍拨通了齐崇杉的电话。 齐崇杉正在语重心长地劝说鄢忬:“以我这种被离婚的过来人经验,情侣之间最好不要有这种隐瞒。老鄢,如果你真想和小朋友长远地走下去,你最好还是告诉他实情,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的选择或许跟你——” 鄢忬一言不发,态度坚定。 齐崇杉有些劝不动的时候,手机忽然开始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他之前存过的贺衍的电话号码。 齐崇杉挑了下眉,对着鄢忬扬了扬手机:“你家的小孩,我猜他可能是来咨询的,你确定不改变看法。” 鄢忬掀起眼皮,浅浅看了一眼齐崇杉。 齐崇杉举手投降:“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该说的我绝对不瞎说。” 五分钟后,齐崇杉挂断了电话。 “不该说的我都没说,但你刚才也听到了,他打算续租房子。”齐崇杉疑惑地说道,“或许是他没有那么想要离开这里,他都续租了,肯定是以后还要回来吧。” “不,他是不打算回来了。”鄢忬唇瓣抿直,眼眸晦暗。 齐崇杉啊了一声,但鄢忬没有再解释什么。 齐崇杉拽了拽自己的头发,忽然说道:“其实,也不是完全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齐崇书抬眼看了他一眼:“反正你们俩现在都这种情况了,如果你想要让他脱敏,从临床角度来说,这类情况进行系统性脱敏治疗会有一定的效果。” 鄢忬坐在对面,透明的玻璃烟灰缸里积了半截烟灰,他没动。 “具体方法?” 齐崇杉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他对,嗯,对这种特定的刺激过度敏感的话。那么,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下,重复暴露在这种刺激之中,可以逐步降低反应强度,咳,这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治疗方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鄢忬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鄢忬轻笑了下,但笑意未达眼底。 “医学上把这个称之为习惯化。”齐崇杉耸了耸肩,“当然,需要严格把控频率和强度,避免二次创伤。” 烟头被按灭在玻璃缸里,鄢忬发出了一声轻嗤。 “明白了。”鄢忬站起身,西装裤腿掠过报告单,他低身拿走了报告,“多谢建议。” 傍晚,贺衍的房间大门被敲响了。 鄢忬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递给了贺衍:“医生开的药,一天一次,可以缓解症状。” 贺衍接过药,道了一声谢,正准备关门的时候,被鄢忬拦住了。 他握住袋子的手收紧,避开了鄢忬的目光。 贺衍的唇瓣被他抿得泛白,看起来倔强又脆弱。 鄢忬心头涌上一股酸涩,但眸色却彻底晦暗了下来。 鄢忬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落在贺衍身上,但贺衍并未发现,那双眼里翻涌的浓稠的情欲。 鄢忬换了话题:“阿衍,你难道要和我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吗?” “叔叔,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知道鄢忬的话戳到了他心里的哪一点,贺衍扯了扯嘴角,忽然眉梢挑了起来,表情桀骜带着几分冷意的不驯。 鄢忬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去年的那个晚上。 那个第一次和贺衍见面的晚上。 贺衍将门关上了。 鄢忬唇角的弧度缩小。 耐心等一段时间就好了。鄢忬微眯了下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也不后悔,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可以是信赖的长辈,但不能一直只是长辈。 贺衍对鄢忬的谋划一无所知,他知道鄢忬对自己有隐瞒。但岑靳没有再出现过,只要减少和鄢忬的接触,生活就会回到平静。 即使是看似平静。 有时候当个缩头乌龟其实也不错。 药的确有用,至少贺衍在训练的时候,不会再发生之前那种尴尬的情况。 时间即将要到九月份了,贺衍吃了一周的药,身体没有再出现过什么问题。 这天晚上,他吃完药照常睡觉。 可老天像是在给他玩笑一样,身体又起了反应,不是被下药后药效发作时的灼烧感,也不是被欲望冲垮的失控,更没有把他拉入□□焚身的境地。 但那是一种更加磨人的痒。 像是有一群蚂蚁顺着他的血管在蜿蜒爬行,在他的骨髓里轻轻啃噬。 他释放过一次,可身体深处却依旧浮起一层细密的痒。 大脑不断在眼前放映着那些能让身体更加快乐的片段,滚烫的掌心贴着他的腰线,粗粝的指腹碾过他的喉结,还有……更深处,更隐秘的触碰。 贺衍试图用意志力压下这股异样的躁动,可越是压抑,那股痒意就越是鲜明。 他猛地闭上眼,可那些记忆却愈发清晰。 药失效了吗? 他打开灯,又吃了几颗,但效果微乎其微。 贺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可越是清醒,就越是难熬。 释放过的身体本该餍足,可那股痒却像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一样,怎么也填不满。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可只是轻微的摩擦,尾椎那里就窜起一阵无法言说战栗。 痒。 从内到外的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叫嚣,渴望着被填满、被侵占、被彻底碾碎。 贺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二天一早,贺衍就从家里出发了。 当初给贺衍诊断的那个医推了推眼镜,他接过贺衍手中的药。 “成分的确能治疗你的症状,”医生叹了口气,“但你的身体已经产生耐药性了,这种类型的药对你大概都不怎么管用了。” 他蹙着眉问道:“我上次推荐的那个医生,你去看过了吗?他怎么说。” 贺衍摇头:“这就是他开的药。” 医生又叹了口气:“如果齐医生都没有办法,那我更没有办法了。” 贺衍又换了一家医院,重新抽血化验。 得到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福宁小区,801室。 鄢忬抬腕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了。 今天上午贺衍去了医院之后,没有去那家练武厅,他把自己关到了房间里,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看来,那个药大概已经失效了。 白天远没有晚上难熬。 贺衍烦躁地又冲了一个冷水澡,把空调温度开到了最低。 但没过多久,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感觉又从脊椎爬上来,皮肤开始发烫,后腰泛起细密的痒,越是压抑就越是鲜明。 他猛地弓起身,喉结滚动着吞咽喘息。 该死。 贺衍暴躁地扯开衣领。 昨晚没有睡好的眼下泛着一片青,在冷白的肤色上异常明显。 “操!”他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泛红,可疼痛带来的短暂清醒很快又被新一轮的痒意吞没。 大门忽然被敲响了,是鄢忬。 他的声音透过可视对讲机传到屋内。 “阿衍,刚才——”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鄢忬的声音。 贺衍快速走到门口那里,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关掉了可视对讲机的通话。 他把自己摔进床上,往嘴里扔了几颗安眠药,强迫自己睡过去。 贺衍第二天又出现在了练武场。 但他没有让教练训练,而是自己一个人在单独的训练室里疯狂拉练。 汗水浸透了背心,布料黏在了皮肤上,明明他已经把自己累到筋疲力尽,但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痒意,依旧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几乎快把他逼疯了。 贺衍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地又熬了几天。 练武场的一间私人休息室。 鄢忬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前,是一块清晰的监控大屏。 鄢忬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从贺衍发颤的指尖到绷紧的脊背,每一寸他挣扎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贺衍现在有多难熬,甚至连最轻微的布料摩擦都能让那具身体战栗。 可他偏偏倔得像块石头,宁可把嘴唇咬出血也不肯服软。 鄢忬轻叹,眼底晦暗。 他本来是在等,在等贺衍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到那时—— 鄢忬的指尖无意识加重力道,烟身微微变形。到那时,他会亲手接住这只遍体鳞伤的小兽。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按照阿衍的性格,他不可能会认输了,也不可能会屈服。 他甚至不会喜欢上自己。 鄢忬缓缓起身,忽然笑了。 可惜了,他从来都是一个挟恩图报的小人。 单人训练室里,贺衍脱力地躺在地上,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喘息声,像是困兽在最后的挣扎。 大门忽然从外面推开了,又被反锁住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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