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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非昀没有爬上他的床,只是来到床边,在昏暗中凝视着秦风的睡颜。 故作沉入睡眠的秦风,耳朵留意着对方的每个呼吸,离自己的距离,却时不时被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打断,而不得不再次凝神静息。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停留在自己五官各处,他只能屏息静待审视。 这样的僵持维持了好一段时间,才听见男孩低低的抱怨声:“风哥,真睡着了?” 又在一阵长长的叹息后,轻声说着:“常常看到戏剧里,主角不顾一切的追求,只要有爱,一切肆无忌惮都能用可爱和勇气来解释;一旦不爱,也就是个作精而已,像男二女二,或者炮灰。” “心意合一时,无论离多远,也确信是两人在努力靠近对方。” “以前吃得太好,可现在,我好像失去了与你共鸣的能力。” 话尾,已带上丝丝哭腔。 一阵子稍沉重的呼吸后,男孩的声音变得轻快一些:“还好你让我留在身边,至少撞南墙时总还有个企盼,终有一天把墙撞破。” “晚安,秦风。” 听见对方爬上床,再好一阵摩摩梭梭,终于安宁下来时,秦风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下。 随之而出的,是眼眶内忍了许久的一滴泪。 他抬起右手,用手腕轻轻拂掉,再为智能手表设好两小时的震动闹钟。 这医院的病床是普通样式,不像华瑞的有减压设计,两小时后需为男孩翻身。 ……手表上的震动准确把他弄醒,他翻身下床、跨到隔壁床旁时,昏暗中却发现楚非昀因为神经疼痛,全身都绷得紧紧的,耳旁的发丝上都是冷汗。 时不时抽搐的一条腿,会一下一下打在质量并不好的床垫上,发出轻微的砰砰声,却被他自己用手紧紧按在床垫上。 秦风赶紧把他翻过来,却看见男孩紧咬着病号服的衣领。 是男孩怕自己的呻吟声把他吵醒。 “很痛吗?比平时都痛?”从他无法伪装的神情,便得知他的程度如何。 男孩像没力气了似的,极轻微点点头。 秦风赶紧从他书包里找出相应药物,让他含在舌下,再以一定角度轻轻为他左右晃动头部,是物理治疗的一种,激活大脑前庭的疼痛抑制通路。 男孩中位截瘫加单移植肾,能用的止痛或缓解药物极少,除了常规复健锻炼,在剧痛剧烈时必须辅以神经学的物理治疗方法,由浅入深直到减轻疼痛为止。 这意味着男孩应该得到专业的照料。而这也是他秦风能提供的。 变得如此脆弱的男孩,是他的责任。 许是痛苦减轻的同时也昏昏欲睡,楚非昀无意识喊着“妈妈,妈妈”。 秦风一直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爱抚过这张苍白的脸。 他是守护宝贝的男妈妈。 小睡了半小时左右,楚非昀突然睁开眼睛,没头没尾:“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时隔半年来找你吗?” 秦风才发现自己没好好思考过这个时间节点。 楚非昀又说:“有没有可能是我快病死,担心再没有机会?” 如闪电击中,“你说什么?”秦风正色起来。 楚非昀仰视着他:“就像刚才那样,只有我极度不舒服,你才会理我?”双眼像两汪潭水般漆黑。 秦风心里掠过无数种可能。只要他想,没有他查不到的医疗数据。 男孩却又突然间笑了:“骗你的,没有,我没事。慢性疾病好不了,但也死不了,我很听你的话,一直有用药和常规检查,都在华瑞你安排的人那儿。” “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只有我快死了,你才愿意理我。” 秦风垂下眼帘:“睡吧,明天还要去逛集市呢,太晚去就没得挑了。” 又为他把小黄灯直接熄掉。 回到自己床上,秦风拿出电脑、却注意背光不逸出隔帘,十指翻飞快速查阅楚非昀这几个月在华瑞的影像学检查。 半年前的基底节区血肿,三个月前检查中显示吸收良好;各种肾功能指标等维持在应有水准,甚至腿部肌肉虽然肉眼看着不明显,但从肌电检测结果看来,状态稍稍好转…… 以前秦风看过总结报告,这次他更仔细查阅一手资料。也发邮件让人以护照号码查他在岛国的医疗记录。 对他而言,医疗守护是说不出口的情话。 周日早上,驻乡警察阿吉叔告知:昨晚在玛瑙沟,县局同志的努力下,法医在现场作了检查,未发现马家人有谋害父亲的痕迹。现在马阿普老人的遗体已运回县城,明日周一解剖。 他抬起头,却见楚非昀刚好睁开眼睛,对他甜甜一笑:“早安!” 像漫漫黑夜已过,暖春中太阳花儿绽开。 今天既是休息日,就轻松度过。
第77章 两人换好衣服。 秦风坚持在医院饭堂吃过早饭再出门, 但就算是他,对着唯三能吃的稀饭、馒头和鸡蛋,也只勉强吃得进几口。 楚非昀一边嫌弃酸汤牛肉面没牛肉, 倒也还是吃掉不少。 胃里鼓鼓的他, 一出门闻到有人在卖烤肠, 执拗着还要吃,逼得秦风用N95把口鼻一起封住、再加承诺中午带他去那天的肥肠面店吃东西, 男孩才作罢。 卖小商品的集市就在医院附近不远的一条小街上, 门面不大。 听人说起仅每周六周日开门,周六卖日用品和成年人衣服,而学生们只有周日不用上学, 今天几乎是小孩服装和玩具专场。 两人看时, 从路口开始人山人海得, 估计全县城有孩子的家庭都挤了过来,轮椅根本推不进去。 秦风自然不舍得楚非昀冒险, 只好再去找找别的地方看有没卖玩具的。 楚非昀一脸懊恼:“昨天能来就好了,还想看看秦大少爷是如何让人把整排衣服叉下来的呢。” 反正就随便买些顺眼的, 被男孩这一调侃,秦风也觉得挺傻:“……你代入阿贵结婚那时, 怎么散财的就是了。” 提起阿贵, 楚非昀有点不自然似的笑了笑。 秦风才突然想起, 自从阿贵误会楚非昀跟了谭天之后,一提起楚非昀就骂个不停。而这些天, 他还没跟阿贵说楚非昀也来了这边。 “阿贵骂你了?我有告诉他我俩发生的事,不是他想的那样。也告诉他那个发贴人就是我本人,当时是我……” 楚非昀抬手打断他:“当时我也跟他说过,我需要一点时间理清头绪, 之后会再跟你谈。不过他就是认定我把你甩了,我也不想再跟他解释那么多。 哼,就是你之前说的,果然不能把他当智力担当!” 想起阿贵婚礼当时,秦风偷偷向楚非昀吐槽阿贵的话,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那时真好啊,两人放肆地爱,毫无隔阂和顾忌,互相填满对方的欲望。 “风哥,在于你,我为你高兴,有个兄弟这么多年一直站在你这边。虽然他无法完全理解你的复杂想法,但看见你被’欺负’的时候,会为你出头。” “你不怪他骂你?” “我又不是圣母,后来我当然回骂他了,’小爷的事关你屁事’之类的。况且在于我,也有些兄弟、好友为我出头,就像……糍耙。相对来说,半年前在网上曝出这件事的糍耙,你应该对他更不满才是?” 秦风推着他,两人沿着倾斜的主干道缓步而下。 楚非昀一边东张西望,边说着: “我后来也问过糍耙。就是我生日那晚,陈平不是带了周蓉儿来玩?我们那儿的人,自古是一家,那晚上他加了周蓉儿的微信。 后来周蓉儿私下跟他说,你怎么终于露出真面目,拿捏我、把我关在家里,电话都不能接,但其实就是我们刚到岛国、闭关创作那几天啊。 周蓉儿让糍耙那边发起舆论攻击,他们两公婆怎么骗过你、去你家把我救出来等等。” “在我的兄弟群体里,他们肯定也不会勾结有500多万粉的夏宇,毕竟要是发布这些内容,夏宇肯定得与经纪人还有与我这边商量,我俩就有机会早早说清楚;与我别的兄弟说,别人就没这号召力是不;选上了最有江湖气、又因为火锅店而有十几万粉丝的糍耙,都是算计。 说起来诡计弱得要死,但是也不得不说,周蓉儿作为周强的女儿,能为陈平做到这样子。” “周强的生意很大,至少现在知道的,医疗那块在你们那有投资,谭天也暗暗告诉我,国内这几个地产公司,周强其实控股了一个,还不知冰山下面有多深,甚至连他是否只有这个女儿、他真名是不是叫这个,也不得而已。” 他回头凝视着男人的脸:“风哥,这样的人,你要怎么对抗?” 秦风笑笑: “对抗?难道你觉得周强是为了害我,或把我妈赶下台而已?错了,他既然在这么多行业有投资,只不过是想赚更多钱。 如果华瑞还是走高技术含量医疗和科研那块,不把市场下沉,赚不了那么多钱。而陈平的短期做法更符合他的期待而已。 刚上任的陈平现在的压力大得很,要是这三年没出成绩。偏偏周强的股份和陈平的资力,不足以覆盖其他人。所谓女婿没必要在意,做得不好,周强一样会让周蓉儿甩了他,甚至把女儿也放弃掉,只要任女儿不饿死就是。 他给这局险棋给陈平,就是让陈平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让他自己杀出重围。” “那风哥现在是,隔岸观火?你还得观到啥时候?” “傻猪。”秦风揉揉男孩的黑发,却没继续说下去。 刚才听他这么一说,楚非昀刚开始还觉得陈平死了活该,现在却不由得长长呼了一口气: “突然感到,我与陈平有点同病相怜。有个好爹妈真好,虽然我对你妈妈一向没多少好感,但一想到她还是力挺你、尽量爱护你,其实也觉得挺欣慰。后来你甩手不管舆论,应该也是她一直在想办法给你洗白。” “像我现在吧,是得到Tan和ACE的重用,但其实也是在过铁索桥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其实偶尔也会害怕灵感枯竭的一天,估计也是死期到了。” 秦风没说什么,再次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说华瑞的股份,由于NG技术在北美刚刚通过FDA认证,Lonicera估值大增,他个人的37%,其实折合国内货币也有好几十亿。 虽与谭天的Tan游戏平台无可匹敌,但如有必要,他不让男孩沉底,就算牺牲自己也无所谓。 楚非昀回头对他笑笑:“真是一样米养百样……” 但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有个人从旁边一个铁门跑出、突然撞到楚非昀的轮椅上,力气大得快要把轮椅撞翻。 此时他们本在下坡,被这横空一撞,楚非昀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 “小心!”秦风向右边一个跨步,单膝一跪、本能地连人带轮椅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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