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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磕在南墙上,容易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但谁说不能一点一点水滴石穿呢? 秦风垂目:“红色系的下次别买了,包括这个暗红。”心因性地对红色系没好感。 楚非昀眨巴眨巴眼睛:“好!” 虽然他在古风人物上,很喜欢使用这个丹、赤、绛、紫这几种色来体现男性角色的英武和高贵啦。 不过,他男人说啥就是啥。 这些还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六上午大人物刚参观过火塘乡。落日余晖未尽时,这个异族分支的乡民,与驻乡医生之间,关于老人家是否自然死亡的原因,而起了大矛盾。 驻乡医生合规报了警。而县公安在合规的强制手段下,把遗体运回了县城。一切合法合规,但与当地的千年信仰极为不合。 县长下了指示,这件事要彻查。验尸是一定要验,但要邀请民俗事务局派观察员列席。 换句话说,若检查结果出来是自然死亡,实为对基层医生的警示,暗示”别多管闲事”。到时很有可能会牺牲一部分人,来填补信仰与科学之间的鸿沟。 而第一个检验这具遗体的火塘乡驻乡医生秦风,自然首当其冲。 「明早8点,到县公安局大会议室,参与马阿普遗体解剖会议。」收到管理部门通知的秦风,避重就轻:“好了,这下不必凌晨赶回去上班。” 楚非昀吸了口冷气:“说真的,没想到基层医生连这些也要做。” 对于普通人,死亡和遗体是很遥远的事。 即使亲眼目睹和处理过妈妈因重症感冒而离去的遗体,那也是亲妈呀;就算以前知道秦风给人动手术,那也是活人呀。 秦风低声说:“我们在大学三年级时,就会接触到大体老师。” 有的人看到死掉的昆虫毛毛虫都会受不了,有人能分割猪牛羊肉和清洗肥肠。 但面对同类遗体而起的,比如颤抖、恶心到逃离这类生理反应,是每个生物写在基因里的趋利避害本能。 而医学生需要在走上这条路的一开始,就要开始职业脱敏。 楚非昀点点头:“我就说嘛,只有像你们这样的天使宝宝,才会心甘情愿选择学医,要不是你们,人类早晚得灭绝。” 逗得男人扑哧一笑:“就你嘴甜。” 男孩轻轻撅着嘴:“真的?试试?” 却被男人轻轻推开。 第二天上午,还没回乡的李叔来接秦风同去,楚非昀本也想跟着去,被两人合力阻止:“放心,有事会给你消息。” 秦风进到会议室,向在场的县卫生部门负责人点头致敬,隔着几个位置坐了下来。 马家老大也来了,隔着一张会议桌,向他看过去的眼神简直能喷出火来。李叔还过去与马家老大打了个招呼。 而秦风没有向他示好的意思。 据说他们家还打算把巫医也请过来,但被公安同志严肃拒绝。 遗体检验很快开始,先是体表检查。 经过24小时以上的入库冷冻后,除了手脚束缚外,遗体未呈现其它皮下伤害。大家还听见里面的记录员大声读出: “……遗体掌心握苦荞粒七颗……左手束缚麻绳中检验出的成份,对应艾草、柏枝所含微量元素……” 包括民俗事务所在内的几位,也在默念着经文。而其中一位看着像是学者模样的人,向会议室内的众人介绍道:“这是他们信仰的指路经文的一部分,这些元素都是’让灵魂早归祖地、莫回头滞留人间’……” 接下来是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胸腹腔解剖,可看出冠状动脉左前降支狭窄及粥样硬化。 为避免疑症,甚至作了颅腔检查。 缝合完遗体后,解剖工作已经完成。法医那边向众人说明后,关闭了解剖室的直播。 早上终于加了秦风的私人微信,楚非昀每隔半小时给他发了个问号。 而11点钟,他才终于收到第一条答复。 秦:「遗体解剖已完成。初步判断心肌梗死可能,还在等毒理报告。估计还要两个小时,不用担心。」 楚:「那还会有反转吗?」 秦:「除非毒理结果异常。」 楚:「一定是这样!说不定就是他们杀了自己爸!」 秦风摇摇头,这又不是侦探小说,哪那么多刑事案件。 又回复:「行了放心,科技这么发达,有无使用毒物、使用了什么毒物,非常微量都能检测出来。大家都是专业人士,如果真有这样的可能性,一定会将坏人乘之以法。」 楚:「那个老人的家属也来了吗?」 秦:「来了,看检验时一直坐我对面。」 楚:「啊?他还敢来?那,万一他真没杀自己爹,那老人真是自然死亡,他会不会揍你呀?」 秦:「连我刚上厕所他都跟着,不过这毕竟是在公安局里,他能把我怎么样。」 李叔也担心这个问题,但不是担心现在,而是出了公安局之后。这位爽朗的汉子甚至哀声叹气,希望毒理报告慢点再慢点。 但一个小时后,正午12点左右,毒理报告已出。此案的负责人召集了所有相关人士,让法医宣布验尸结果。 冗长的解说后,马家老大终于忍不住发火:“你们这些官人们!就爽快说说,我阿达怎么死的!” 向案件负责人看了一眼,法医的声音不带感情地读出报告上最后几行文字: “……经鉴定,体表约束伤与临终关怀性制动相关。 法医学结论 :冠状动脉左前降支狭窄90%,急性心肌梗死。” 换句话说,明确自然死亡。 听见这一结论,秦风坐在会议室中,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庆幸验尸的结果证明了,马阿普老人并非被至亲至爱之人害死,没有狗血、没有刑事案件。 他庆幸,这位老人度过了拥有三个强壮儿子的、被村里人称羡的岁月,在身体还不至于老得无法承受时,除了离去前的几小时,算是较为安宁地离去。 但他也觉得老人不够幸运。如果老人出生在更为发达的地区,可能不会过早地在40多岁就患上心肌炎症,且在发现时能及早干预,而不是等到快60岁再确诊。 他庆幸老人确诊时,三个儿子都已成年,在老人的晚年还是得到当地文化下、三位媳妇的最高礼敬侍奉。 他又遗憾于,若非生活于这种信仰和巫医环境,按时检查及时复诊,以药物控制,老人应该能再活很多年。 他庆幸于老人曾有条件就医于县级医院,也遗憾于老人没能把医嘱的药物按时吃完。 庆幸于老人死前、三个儿子都在床前;遗憾于如果他们不迷信巫师、而及早把他这个乡医找过去插管急救,说不定老人能支持到县城医院进行手术治疗。 他又想起那晚上逃难时,护士小张说的话: “就算真送县医来了,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不会放弃治疗?万一死在手术台上,术后感染? 再说搭桥手术吧,就算有国家对他们贫困山区补贴,加上住院费等,出院自付起码也要10万左右吧?他们有这钱么。” 秦风的确不熟心外,但神外,术中术后救不回来的比比皆是。 即使是在像华瑞已经以费用,而双向筛选过医生技术、和患者支付能力,这样的理想化条件下。 医学是门统计学科。在概率中,每一个个体都不得而知,自己是少数幸运派,还是少数不幸派。 医疗技术是高精专业的体现,而医学人文要把位置放得极低。 高到何方,低到何处,这个答案正是他目前所寻找的。 最后,秦风轻轻叹一口气: 他在首次验尸时发现生前伤,死因存疑,不交由法医解剖,无法得知真正死因。这是《死亡证明管理办法》规定的内容。 作为驻乡医生,职责范围内,他秦风能做的,严格按规定完成。 马家老大的反应比他慢上一些,但理解完上述结论后,眼里突然涌出泪水,用着当地语言,一会儿哀叹,一会儿一双眼睛赤红,盯着桌对面的乡医,眼神像杀父仇人一样。 秦风倒不是不可理解。 马阿普算是较安详去世,他们族人讲究的“全尸”,而现在却在儿子面前,被解剖刀切成碎片。 在老人已经基本没救时的缚手缚脚,是避免什么魂灵滞留人间,是信仰;只是在死后解剖才得知,这缚早了的半小时,留下了生前伤,是科学。 宗教管理局的一位学者,用汉语和当地语言重复了几遍,告诉马家老大,可以在阿达去世前叫医生过去看看,看是否有救。 但这也只是基于人文选择,没有法律强制义务。 事情了结,秦风与李叔分别在相应文书上签字,准备步出县公安局。下午要回乡,明天周二得正常上班。 他们大步走向院子里的停车位置,李叔唠叨说着,“其它两条村的村民还好,玛瑙沟村民对你意见极大,不如送些慰问金给他们,以你的名义……” 秦风抬起头,正午的日光从头顶洒下来。 光天化日青天白日,他没做错任何事,却要向迷信低头? 他不屑于此,便沉默不语。 这时,卫生管理部门相关领导追上他,“秦医生,留步”,并浅浅安慰他几句。 作为本县主管这方面的负责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华瑞?每年向西部贫困县城医疗系统,捐钱捐物最多的私立医疗行业的龙头老大。他是有多迟钝才会不知道秦风是谁? 秦风自然也懂得,却直接反问:“王处长,我多次向上头打报告,需要增加一名护士,但半年还是没落实。” 王处长的确不知道,连忙保证:“回去马上让人查查这事。” 教养良好的秦风浅笑点头,他是多天真才觉得这件事会马上办好? 这时,手机响起,是楚非昀的来电。秦风不想再应付任何的人,只想好好与男孩说说话,在他身边获得片刻安宁。 而另一边,一直没等到秦风再答复,楚非昀也开着车来到县公安局附近。 他远远看着,秦风与李叔出了公安局大门,又与另一位大叔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便打了秦风的电话,而对方似乎也远远地看到了他的车,扬了扬手机。 正午日光下,男人朝着男孩的车子,大步走过来。 但就在这时,就在男孩眼前不远,男人刚走出公安大门,十几个穿着与马家老大同样黑袍的人,突然从各个方向围上来。 楚非昀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一边快速逼近、一边用当地土语,向秦风凶狠地叫嚣。 还扬起了手中的棍棒。 越围越近。 连两名执法人员在值班室看见、都来不及跑过来。 不要!不要!不要!
第79章 危机突现! 秦风被十来个黑袍人渐渐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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