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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奕宁笑了笑, 坐回座位上。 池雨背脊紧绷,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独有的东西,大脑空白。 只要何奕宁不主动提,那他就装作无事发生。 白景殷道:“要不拉个宿舍群, 以后做什么都方便一些。” 池雨木然地接受了邀请,在群成员中一眼认出了何奕宁——一年了,何奕宁还没换过微信头像。 “你们有女朋友了吗?”白景殷又问, 瞥了眼池雨。 他当学生会长当惯了,特别喜欢热场子,尤其是这种尴尬的宿舍初见。当然,问这个也出于一些私心。 “没有。”何奕宁先答, 又问一声不吭的池雨,“你呢?” 池雨:“……没。” 何奕宁通过许厉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此时对他应当早已改观,怎么可能还会主动关心他?何奕宁是想报仇吗?还是想延续他高中时以德报怨的君子风范,既往不咎。不可能。 过段时间他得找辅导员把宿舍换了。 就算很久没见,他和何奕宁相处时,心里总是不舒服,横在两人中透明的隔阂,一直都在。 钱业惊讶,打游戏也堵不住他八卦的嘴:“何……何奕宁是吧?你没女朋友?我不信。” 白景殷为钱业的鲁莽解释:“他的意思是何奕宁你长得好看,不像没有女朋友的人。” 何奕宁温温笑着,丝毫没觉得被冒犯,“我有喜欢的人。” “哇——”钱业敲着键盘,“还挺痴情。” 白景殷瞪了眼钱业,问何奕宁:“你喜欢的人考上哪个学校了?” “X大。” “所以你是因为喜欢的人考上这里才报X大的吗?” 何奕宁看了眼池雨,“算也不算吧。” 何奕宁高中时候喜欢的那个人?现在依然还喜欢?还是又重新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池雨恍惚了会儿,此时才意识到手中紧攥的东西是手机,黑了的屏幕倒映出他皱着眉的脸。 何奕宁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等别人问,白景殷主动说:“我也没女朋友。我事情多,暂时不考虑这个事,等我以后工作稳定了再说吧。” “老白,你不是有个青梅竹马等待联姻的对象吗?她知道你这么说么?”钱业站起身,滚轮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往后一滑,他掏了烟和打火机走向阳台,“哦,我也没女朋友。” 白景殷耸耸肩,“钱业心直口快,但他这人处起来挺有趣的。” 听了钱业的话,何奕宁思考着,问:“你的父亲是XX公司的白XX吗?” 白景殷抬眉,“你……” “我爸是何津。”何奕宁余光看着池雨,“我——” 这个圈子里的人总是知根知底的,何奕宁知道白景殷是个怎样的人。 白景殷打断了何奕宁,道:“我知道了,你妈妈是孙唐娟,我小时候她还教过我弹钢琴。” 池雨抿直唇线,脱了脏衣服,套上件衬衫后,从两人中间走去阳台。 何奕宁紧紧盯着池雨的背,白景殷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噙着笑,“你和池雨关系不好?” 何奕宁收回目光,“看他。” 白景殷懵住,笑了笑,“我记得你参加过国家青少年钢琴比赛,还获过奖。现在还弹吗?” 何奕宁说:“还在弹。” 阳台上,池雨接了盆水,弓着腰洗衣服。 一门之隔挡不住屋里的交谈声。 钱业靠在卫生间门口抽着烟,吐出烟雾,盯着镜子里的池雨,“介意闻烟味吗?” 池雨:“不介意。” 钱业:“你家是哪的?” 池雨:“宁希。后来搬家了。” 钱业一手夹着烟,抬着下巴怼了怼屋内,“叫何奕宁的那位也是宁希的?” 池雨恍然,“……不知道。” 放着清水漂洗衬衫,他问钱业:“感觉你挺爱干净的,为什么会抽烟?为了帅?” 似乎是觉得钱业身上透露着与自己相似的气质,池雨对他防备心很低。 “也不是……吸烟可以麻痹脑子。”钱业食指搭在太阳穴上,“我家境不好,去年考上X大后没来报到,辍学去打工赚钱,我妈知道后打了我一顿,又逼着我复读。” “所以你就开始抽烟了?” “不是,是因为……我妈没撑到我拿录取通知书就去世了。”钱业笑了声,“尼古丁能让我脑子静一静。有时候想想我也是真该死。” “……”池雨:“抱歉。” 钱业很大方地向他袒露了一切,他惊讶,甚至欣赏钱业敢于向外人揭露伤疤的举措。 只有不在意,才能无坚不摧。 钱业掐灭烟,扔进垃圾桶,“不用抱歉,人生就这样,死亡的来临非常突然,得学会珍惜。以后可得多孝敬父母,不然他们死了就来不及了。你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 池雨:“他们都死了。” 钱业:“……” “抱歉。” 阳台上诡异地沉默了。 钱业进了屋子,池雨拧着水,抬头时在镜子里与何奕宁对上了视,他刷地低下头。 何奕宁站在他身旁,“你好像又瘦了。” 池雨拿起晾衣杆晾晒衣服,无论如何都觉得别扭,回应道:“关你什么事。” 迅速挂在头顶的衣服借着衣架勾子的支撑摇晃了几下,他在背侧衣服上擦干了手,逃般走进屋内。 避之不及。 何奕宁瞟了眼池雨的背,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泼了泼脸。 他进了屋子,白景殷对他道:“集市上有人捞你,要你的联系方式。” 钱业说:“我能不能卖你的联系方式?五十Q/Q,一百微信。” 白景殷扯了下嘴角,为了友好的宿舍氛围,笑着帮忙解围,“他开玩笑的。” 何奕宁说:“帮我拒绝一下吧,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白景殷调侃地竖起大拇指。 他们三人东扯西拉地聊了很多,池雨安静地待在座位上查着课表和二手课本的交易。比起起初见到何奕宁的烦躁,他现在冷静了不少。 反正他也不常待在宿舍里,不怎么见得到何奕宁。而且之后他也要换宿舍。 “你是宁希一中的啊?我有个同学也是宁希一中的,这所高中有很多厉害的学霸。”白景殷道。 何奕宁说:“只有高二在宁希一中。” 白景殷:“转了三次学?那得多累啊。能考上X大的王牌专业都能去首都学府了,说明你本来就是学霸吧。” “老白,X大哪个不是学霸?”钱业凉飕飕地说,“学习好有啥用,还是有钱来得实在些。” 白景殷轻笑,“路可别走偏了。” 他见池雨太安静,又将友好的魔爪伸了过来,友爱地关注到每一个人的心理感受,“池雨,你们课多吗?” 池雨说:“还好。” “那我们下周末一起去吃饭?聚个餐。”白景殷道。 钱业举手:“我不去,我要打工。” 池雨看了眼钱业,钱业的坦荡好似能感染人,他以前总是遮遮掩掩的事情在此刻大方地表述了出来,“我也要打工,不去了。” 白景殷耸耸肩,“好吧,那就不约了。” 何奕宁与池雨的桌子挨在一起,偏头便能将身旁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余光中,池雨的脖颈纤细,伸出领口的那截弧度优美。 何奕宁阖了阖眼,扭开脑袋不去看。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翌日清晨,一整个宿舍的人都有早课。 池雨晚上失了眠,调成振动的闹铃振了几次都没有把他闹醒,反而是其他人动作的声音将他从梦里拖了出来。他从床上爬下,揉了揉眼,戴上眼镜往阳台走,拥挤的门口,他撞进了何奕宁的怀里。 何奕宁怕他跌倒,虚揽了下他的腰,在他往后退的动作中松开了手,何奕宁的视线主动去寻他清澈的眼睛。池雨避开了,往旁边一让,紧抿着唇,避之如蝎。 何奕宁轻轻呼了口气,藏在心底的情绪作祟,怂恿着他用一些闲碎的话语关心地问:“一年多了,眼睛度数没变吗?” 他的声音在岁月的洗刷中脱离了青涩,成熟的嗓音温柔得像水一样。 池雨脸上戴着的还是那副黑框眼镜,挡住了那双透亮的眼睛。 他抬起头,掀开眸子,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刮得何奕宁心疼。 “关你什么事。” 做坏事的明明是池雨,但池雨反而才像那个被欺负的人,对何奕宁充满了恶意。
第53章 池雨的心情很乱。 他很确信他见到何奕宁的那一刻恐惧占了上头, 而后涌上来的是厌恶,紧接着是他分辨不清的乱成一锅粥的情绪。 来学校的当天晚上,他躺在有着遮光帘的床上, 没有多余垫子的床不像租屋的沙发,硬得刚刚好, 让他想起了高中时候的宿舍。 熄灯后,窗帘拉紧, 屋子被漆黑吞噬, 池雨睁着眼看着帘顶,适应了很久他才被黑暗同化, 大致能看出一点帘子的轮廓。 宿舍里很安静, 没有多余的声音,舍友睡着后的呼吸声微小得像不存在般。他乱想了一会儿, 困意爬了上来,闭上眼睛时, 与他睡在一侧的何奕宁翻了个身, 铁床晃了晃,将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睡意赶跑了。 他和何奕宁在一张床上睡过不止一次,何奕宁睡相并不差,相反, 他的睡相可以说好得很安静,像死了一样——睡着了就不会乱动,睡前是什么样, 睡醒后就是什么样。 何奕宁翻了身……他也没睡着吗? 池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何奕宁身上。 何奕宁为什么会出现在X大?为什么会和他在一个宿舍?他不是应该去首都学府吗?或者出国留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为什么! 池雨烦躁地翻了个身,对何奕宁异样的带着刺痛的情绪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他的心跳得很快, 儿茶酚胺不合时宜地活跃了起来,他仰躺在床上,意识清晰地在黑夜中升腾。 他闭着眼睛催着自己快些睡着,却适得其反,被失眠困扰的痛苦化为无形的手,在黑夜中掐住了他的脖子,他难以呼吸,心慌得感受到了巨大的无助。 他对何奕宁的恨意又上升了一个度。 他清醒了四个小时,扰乱他睡眠的罪魁祸首在翻身将他的困意赶走后便像死了一样,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存在于他体内的让人兴奋的激素终于被降解完了,疲弱下来的身躯瞬间沉入意识的海中。 梦境吞噬了他。 梦里,他没有高中毕业,他还住在宁希那个破烂的屋子里,卧室没有窗子,漆黑得像关住畜生的圈。 卧室门被暴躁凶狠地敲打着,就算是在梦中,身临其境的恐惧也能将他吞噬,他怕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本就破烂的门被踢得摇摇欲坠,在他青春期中撑了十多年的门于梦境中被一脚踹倒,池国林的脸模糊又狰狞,挥着拳头要冲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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