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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默转动镜头,随着车身移动,按下快门,留住春日的景色。 车在村口停下,方远默举着相机,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一张戴黑色墨镜的脸。 有一刹那的窒息,心脏被用力攥紧。车他没见过,但是,里面的人…… 车门缓缓打开,男人左肩踩着只毛茸茸,打开了后排车门。 圆鼓鼓的小胖子一眼看到了他,因为腿短不敢跳,急得在后排上蹿下跳。 方远默视线里,充满了夕阳颜色的陈近洲,抱着猫狗,炸开在他面前。 陈近洲摘下墨镜,露出那张漫不经心的脸:“这么巧,方同学。” 第27章 陈近洲把很近抱下来,大黄很快发现了它,一大一小两只同类,摇着尾巴认了亲,很快不见了狗影。 方远默习惯了他说故意的话,心里仍乱的像撒了芝麻:“学长,你、怎么来了。” “不是想我了吗?”陈近洲说得信誓旦旦,毫无羞耻之心,“特意抽出时间,帮你缓解相思之苦。” 方远默胸口浮起来一块,脚麻得要站不稳:“我、随口说的。” “哦,那我真可怜。”陈近洲挑挑眉梢,“当真了。” 陈近洲把猫抱到方远默怀里:“但它是真想你了。” 半个月没见,不远被精心照料着,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软乎乎贴往他怀里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感受到身上的柔软,方远默才意识到有多想,以前每天都能抱的。 “我开学前来接它们,当然,你如果有事,随时联系,我随时接。” 说罢,陈近洲转身拉车门。 方远默往前半步:“你去哪?” “这儿又没人想我,当然回去了。” 方远默又急又气:“你真的很过分。” 陈近洲转过来,他戴着墨镜,但遮不住上挑的嘴角:“怎么,我说错了吗?” 方远默避开他的眼神:“要不,吃了晚饭再走?” * 姥姥喜欢热闹,平时外孙不在,她成天到处跑,偶尔还要去隔壁村串门。 现在外孙在家,因视力问题不准她走远,但村里的人都瞧腻了,还不如在家勾毛线、听相声有意思。 突然来了外人,姥姥别提多高兴。 方远默介绍:“这位就是我和您提过的,陈近洲学长。” 当事人没空手来,水果礼盒一大堆,还包括188的樱桃蛋糕,一买就是六块。 最近方远默生活费紧张,一直没能给姥姥买。反倒让陈近洲记住了,心里挺感动,又有点愧疚。 “哎呦,是小陈呐。”姥姥仰着脖子,“小伙子可真高,长得真俊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陈近洲打了招呼,趁姥姥翻糖的间隔,小声和方远默说:“姥姥夸人一套一套的。” “别当真,她眼神不太好,都是统一话术。”方远默放低声音,逗他的口气,“前两天,她把电线杆当成小伙子,跟夸你的话一模一样。” 陈近洲:“……” 方远默憋笑,要忍不住了。 姥姥抓了一大把糖往陈近洲兜里装,还顺手塞了个红包:“小陈这么俊,找对象没有啊?” 陈近洲往方远默那滑了一眼,如实说:“还没。” “你们小年轻就是不着急,早找早结婚,多生几个娃娃养才有意思嘛。” “嗯,谢谢姥姥。” 姥姥逢人就爱催婚,方远默早见怪不怪,看陈近洲不介意,他也没打断。 隔壁叔叔婶婶走亲戚去了,这几天的饭都由方远默负责。 他洗了手去厨房,陈近洲本想帮忙,被姥姥硬拽了下来。 听着厨房的炒菜声,姥姥直接问:“小陈呐,我们家默默的女朋友,你见过没有呀?” 陈近洲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在方远默脖子上犯的“错”。 “见过。”他说。 “是什么样的姑娘啊?” “他没和您说?” “那个娃娃,一提这事就不爱聊,我说瞅瞅照片,他说没有。他一个摄影师,咋可能没照片嘛。” “大黄他都拍了那么多,喜欢的姑娘,他咋可能不拍。” 陈近洲:“也许是害羞。” 姥姥:“有啥害羞的?” 陈近洲自言自语:“怕您不同意。” “有啥不同意的,他喜欢就成,日子是给小两口过的。” 陈近洲笑了一下,没说话。 “是啥样的闺女啊?” “挺好的。”陈近洲隔了几秒,“很喜欢他。” “那就行嘛。”姥姥叹了口气,“小陈呐,我们家的情况,默默跟你说过吗?。” “大概说了些。” “我都懂,你们现在搞单身主义,不喜欢催婚。但我年纪大了,没法陪他一辈子。” “我也知道,这些年他在叔叔家并不好受,以前我们默默是个多活泼的娃娃啊,他那么多朋友,自从他爸妈……” 姥姥欲言又止:“哎,我催他就是希望他有个伴,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也能有人陪他说说话。” 姥姥哽咽:“这么些年,我每次问其他有没有交朋友,他都敷衍我。你是独一个,他能说出名字,还愿意带到家的朋友。” “我一把年纪,多半条命都入土了,我不图别的,就想我们默默开心点,能有个家、能有个人陪他。” 陈近洲的视线从厨房的背影滑回来,对着聚不上焦的眼睛:“您放心,不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他一辈子的朋友。” 吃过晚饭,陈近洲就此告别,姥姥拿出了两块蛋糕,非让他带回去吃。 方远默领着很近和大黄送陈近洲,刚出了院子,俩孩子顺着反方向跑,转眼到了河边。 陈近洲坐了下来,方远默在他身边坐。 陈近洲拿出块蛋糕,掀开递给他。 方远默说了“谢谢”,叉了一块含嘴里,又叉了一块。 准备咬第三口,方远默一转头,陈近洲正看着他。 他舔舔嘴角,叉子伸过来:“你吃吗?” 话刚落,他又觉得不合适。 叉子转向自己唇边,方远默伸着脖子看袋子:“里面还有没有多余的叉……” 手腕被握住,贴到嘴边的塑料叉移了过去,含进了陈近洲口中。 只有两秒,握着的手迅速放开。 许是太久没触碰了,全身细胞都在反馈皮肤的感受。 他好想,太想了。 方远默拼力忍住,低头叉蛋糕,塞了好几口才稍微平复了些。 河边的风顺着耳边吹,一盒蛋糕吃完,人终于缓和下来。 “我终于知道你的话痨怎么来的了。”陈近洲收走蛋糕盒,“随姥姥。” 方远默:“你和我姥姥聊什么了?” “聊了你女朋友。” “…………” 方远默舔着奶油嘴唇,眼神往大黄和很近那儿飘:“有什么好聊的。” “放心,没说他坏话。” 方远默:“……” 你肯定也不会说。 陈近洲:“你会和你姥姥出柜吗?” “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 方远默:“她最大的梦想,是看我娶妻生子,如果她知道我永远无法喜欢女生,应该会很难受吧。” 陈近洲:“你会为姥姥妥协吗?” “你指的妥协,是什么?” “很多,比方说……”陈近洲停了停,“为了老人家开心,找个女人结婚生子。” “当然不会了!”方远默毫不犹豫,“这属于骗婚,怎么能拉别人下水呢。” 方远默侧过去,看他的反应:“干嘛这样看我,我不是逞英雄,也没说大话。” “没说你逞英雄。”陈近洲和他对视,“相反的,我觉得你很勇敢。” “你就不勇敢了吗?难不成你还……”方远默闭了嘴,“算了,没事。” 气氛安静了一阵,他明明没问,陈近洲却回答了。 “以我现在的能力,如果出柜,我爷爷能有一百种方法折磨我,还有我身边的人。” “好夸张。”方远默当他玩笑。 陈近洲:“我爸就是同性恋。” 方远默呼吸骤停,甚至希望他仍在开玩笑。 陈近洲没看他,视线停在河边:“当年,我妈怀了我,我爸还和一个男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就连我妈生我那天,他都没去。” “后来我妈大出血,没能下手术台。他姗姗来迟,看到我妈的遗体才追悔莫及。在愧疚和懊悔中度过了五年,最后,自己结束了生命。” 心口连续被扎,方远默一时不知怎么表达。可死者为大,说什么都晚了。 陈近洲转回轻飘飘的口气:“方同学,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 大起大落的心情,方远默有点生气,但也松了口气:“学长,你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 特别是父母。 “没开玩笑。”陈近洲拽了根脚边的枯草,“我上面说的,都是我爷爷的原话,没有半点加工。” “在他的故事里,我爸就是一个风流、胆小、懦弱、不负责任,还骗婚的渣男。” “你的意思是,你爷爷骗了你?” “谁知道呢。”陈近洲碾碎手心的枯草,“至少在我仅有几年记忆里,我爸不是那样的人。” 风吹散枯草,空气里有干燥的沉默。 方远默:“你在报复吗?” 陈近洲:“报复什么?” “就是,类似家长越介意,越不想你怎么样,你就越要和家长反着来。” “方远默,我是成年人,不是青春期。”陈近洲说,“我非常确定,我天生就是同性恋。” “如果有一天,你谈恋爱或者结婚了。”方远默垂下眼睛,“记得告诉我。” “干什么?” “我不想毁了别人的家庭。” 方远默拽了根干草,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心,肉眼难见的细微伤口,隐隐传来刺痛。 “也不想成为你爷爷故事里的那种人。” 毫无预兆,方远默被勾住腰,抱到了陈近洲腿上。挑他下巴,牙齿用力磨痛喉结。 方远默疼得绷紧神经:“不行、别在这里……” 陈近洲变本加厉:“没有人。” “有大黄和、不远,唔嗯!” “不敢见人,还不敢见狗吗?” 陈近洲似是惩罚,纽扣用力扯开,沿着喉结一路往下咬:“就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 方远默牙关紧闭,疼到颤抖。 陈近洲并未停止:“我没那么恶劣,也永远不会做出那种事。” 陈近洲贴他耳边,撩开他细软的头发,说着只有彼此能听到的话:“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柜了……” “一定和你有关。” 他们在河边接吻,来发泄不敢公之于众的秘密。从报复到温柔,从抗拒到接受,吻到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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