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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伯提起手上的礼品说:“小羽,生日快乐。这些东西有给你的,有给四叔的。四叔在里面吗?” “在。”边羽把铁门全拉开说,“先进来吧。” “哎,好。” 边羽在后面关门,这个铁门竟突然不好使,门下面被锈迹卡住,怎么关都关不拢,发出咯呲咯呲粗粝的响。 “二堂伯,你先进去坐吧。”边羽半蹲下来,用花园里一个小铲子除那些粗糙的锈渍。 “行,我先进去了。”堂伯便先往屋里走,朝屋内喊着,“四叔,四叔!我来看你跟小羽来了。” 一进屋内,见到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堂伯怔了下:“你们是……小羽的朋友?” “你好。我叫召觅。”召觅目光扫见他提着好几袋礼品,主动伸手过来,“我帮你拿去放着吧。” “那谢谢你了。”堂伯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召觅,目光又望向方白漾,“你是?”他竟觉得这名男子的脸,长得有点眼熟。 方白漾自我介绍道:“我是方白漾。您也是沉遇的长辈?” 堂伯眼皮蓦地一跳,没有回答方白漾的问题,而是说:“你姓方?” 放好东西的召觅,观察到堂伯听到方白漾的名字时的表情。藏在惊讶的表情之下,似乎有一股令堂伯不悦的记忆,让他嘴角的肌肉不是很平衡地抽了一下。 “是啊。”方白漾见对方好像很惊讶的样子,问,“难道您认识我?” “哦,没有。”堂伯收敛住表情,嘴角微扯出一个笑,“我有个认识的朋友也姓方。” “是吗?哪里人?”方白漾习惯跟陌生人展开话题。 “申海人。” 方白漾眼睛微亮一下:“我也是申海人。他叫什么?说不定我认识的。没准是亲戚呢。” “没那么巧吧。”堂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怀疑,难道真有那么巧?他眼神颇有凉意,“他好几年前就过世了。难道几年前你们家也有……”话到这里,眼神就变成试探与打量了。 方白漾想了一会儿,摇头说:“那没有,我们家这几年没有亲戚过世。” “我就说嘛。”堂伯勉强笑两声,让这个话题翻篇了,只是眼角隐约还在扫视方白漾那张脸。 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某张脸非常相似。 而这段对话和神态,召觅默默看在眼里。无数场审讯中锻炼出来的观察力,让他瞧得出堂伯内心正在打量方白漾。 方白漾绝不是他轻飘飘一句话带过的“不认识的关系”那么简单。但这些和边羽又会有什么关系吗? 堂伯入座以后,意识到不能再把内心的想法那么明显地挂在脸上上了,连忙客套地笑起来:“我是小羽的二堂伯,一直住在国外,这次回来看他。你们是我们家小羽的同学?” 被询问问题的人,还没做出回答,厨房的门哗一声被拉开。 “你怎么回来了?”四叔公在厨房里就听到边羽他堂伯的声音了。那时候他锅里的一盘菜还没炒完。 炒完菜,正在装盘的时候,四叔公听见他这个侄子在和两个人聊天,心里就已经把无数个猜想都过了一遍。他不难猜出这一次,边至政回来是要做什么。 “四叔,很久不见了。”边至政见到他四叔,站起身来,替他接手中的菜。 “阿晴呢?也跟你回国了?”四叔公眼神不看他,只把放在桌上的菜摆正,同时对一人站一边的召觅和方白漾说,“你们两个别站着,坐啊。” “哦……好。”方白漾觉得边羽的这两个长辈,氛围有点怪怪的。他不免也要揣测,这种氛围与边羽的关联性。因思考这个事情,他只把了把椅子,没立刻坐下去。 “阿晴这两天还在申海忙一些事情,明天回鹭岛。”边至政回答他四叔的问题。 “你这次回来是为什么事情?” “四叔……”边至政张张嘴。 这时,在外面处理好铁门的边羽走进屋了。疑惑地问:“为什么都站着?” 客厅也不是没现成椅子,一个两个却都站得笔挺的。 边至政叹出一口气,跟他四叔说:“今天是小羽生日,有什么事情,我们给小羽过了生日再说。” 四叔公的呼吸不知不觉变沉重,转身迈步回厨房:“我再找双筷子出来。” 下午五点半,四叔公把一桌子菜做完了。他心里想着其他事情,所有菜都怎么高效怎么炒,把方白漾摆好的盘都又炒作一锅了。 “不好意思啊,着急炒菜出来,把你‘创作’都炒坏了。”四叔公拿筷子给方白漾时说,“要不你再拼一下?” “四叔公说笑了,这不算什么创作,是我们中国人自古以来吃宴席的讲究。”方白漾接过筷子,真又把菜式简单拼了几下,“人家都说‘寿席食九’,讲究的就是生日宴上的菜品要有‘九大簋’,这‘九大’就是……” 他正经地跟四叔公讨论这宴席讲究,四叔公倒是听得很受用。心说“文化隔阂”至少是没有了。 边至政点了根烟,坐在一旁安静抽着,心事重重的模样。边羽递过筷子到他面前:“二堂伯,先吃饭吧。”
第56章 边至政猛地反应过来这时在饭桌上, 起身找了个地方把烟掐灭,打开窗户通风,才又坐回饭桌前。 边至政拿到边羽给他的筷子后, 也不吃饭,召觅将面前的肉菜换到这位长辈面前,边至政注意到这位晚辈的举动,勉强礼貌一笑,点了点头,一种久经应酬圈的生意人的条件反射。 边至政不动筷,边羽是知道原因的。四叔公不招呼他, 他就不会主动动筷,只一股脑想着心里的事。 四叔公偏是不搭理他。为此,四叔公特意找了一件要事做, 那就是查户口式盘问方白漾。 “哎你确实是中国人,是吧?” “准确来说, 是美国国籍。”方白漾被迫得先坐在四叔公旁边的位子上, 向他坦白道,“但我只是在美国出生,没在那里长大, 而且在中国有合法居住权。” 四叔公咂了下嘴, 寻思片刻, 说:“那也行吧。你在中国是哪儿的人?” “申海的。” “大城市啊。我们小遇以前也住那里。” “我知道,他和我说过。” “那你这次是来度假的?” “一半一半吧。白天有时候得和这边的同事办公。”方白漾说。 四叔公不懂年轻人事业上的事,“哦”了几声,问题飞速直转:“谈过不少对象吧?” 方白漾被突转的问题问得有点懵,反应过来后,立马说:“还没谈过。” “真的假的……”四叔公斜眼睨他, 看他这身打扮,非富即贵。加上那个年代能在美国被生下来的,就不是普通人,“你这样条件的,说没谈过,比那个法国佬说他没谈过还不可信。” “法国佬?” “我就举个例。”四叔公笑了两声,把这个脱口而出的“例子”掩饰过去。 方白漾工作这么久了,从事的又是需要高强度捕获信息的金融行业,单从四叔公举例的“法国佬”三个字也能分析出其中的信息量。更何况边羽这样优秀的一个人,身边有除了诸如尧争、召觅以外的追求者,实在是太正常了。 方白漾脸上虽还笑着,却有意说:“我跟那帮西方人不同的。我对待感情很认真,要是谈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四叔公虽然很欣赏他的表现,但因为年轻时见过太多只会嘴上讨巧的登徒浪子,心里还是保留一份观察。他接着问方白漾和边羽这么认识的,方白漾和他仔细讲起来。 边至政不好总这样安静,主动和召觅聊起天:“我看你的身姿,是部队出身的?” 召觅说:“我父母是部队的,我没入伍过。” “哦,大院长大的。”边至政向边羽方向看了一眼,“我们小羽小时候也住过大院的,你们应该很有话聊。当时我大伯是老空军,还住在大院里……”讲了些边羽早听过无数次的过往,“当年,我们小羽有多好的前途,多好的生活啊。” 两个长辈对着边羽“两个朋友”各问各的,边羽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个场面一点,默默给自己夹了一口菜。 堂伯跟召觅聊部队大院的细事,再又聊了些生意场上的风云。方白漾虽然在回答四叔公的问题,但也在注意边羽的反应和他二堂伯讲的那些事。于他来说,这样的信息融汇,可以拼出更完整的边羽。 召觅纯是十分好的能对付长辈的能手,该听的时候听,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给两位长辈倒酒的时间倒酒。 边至政啜了几口白酒,聊天也聊到兴头了,那话题终究是从自己的生意风云,过度到四叔公身上:“我当年会做木材生意,其实也是受了我四叔的指点。但我比我四叔可差远了。” 他话说到这里,四叔公便安静下来,喝了一口白酒,眼珠转到眼角,睨着边至政,想听听他能放什么屁出来。 “我四叔以前当倒爷,到黑河去跟俄罗斯人做交易,结果对方不愿意给钱,耍赖。我四叔要讨说法,对方就引来边防军……”边至政眉飞色舞地描述那个场景,“我四叔那会儿被苏联边防军人鸣枪示警地追,跑得鞋子都掉了。最后,在林海雪原里光着脚跑掉的。零下几十度的天啊,光着脚,跑了十几公里雪地。那雪当时能到膝盖这么厚。” 四叔公喝干倒满半杯的白酒,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可别吹捧我,我怕你的屁下一秒就要往我脸上放了。” 边至政低头不说话半晌,随后,给自己倒满一整杯的白酒,一口闷下去。他的脸瞬间涨红起来,皱纹都充血似的:“四叔,你当时是个铁血硬汉啊,老话说叫‘草莽英雄’,有什么事儿都硬刚。哪像现在……” 四叔公脸色严肃起来:“你自己说的,小羽的生日,什么事等过了这茬再提。” 边至政欲言又止,闷头又给自己灌一杯白酒下去。 边羽的脸色是很平静的。这么多年来,他习惯这些事情反反复复出现。记者的调查也好,冼家的人憎恶也好,二堂伯的伸冤也好。他们时常是要出现在边羽的生活中,剪不断,不理就更乱。 “二堂伯,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是什么日子都一样。有些事情,该讲总是要讲的。”边羽帮二堂伯把酒斟满了。 “那我就直说了。”边至政看了眼召觅和方白漾,“你这两位朋友,听着没关系吧?” 边羽说:“我的事他们都知道。” 边至政点点头:“好,那我说。” 方白漾先起身到边羽身边的座位上坐着。这种场面虽然还不至于震慑到他,毕竟他父亲以前一家子争家产的场面比之这种“小打小闹”的狠多了,但是他还是隐约怕边羽会受到什么伤害,先坐在边羽旁边护着。而召觅则是坐在边羽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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