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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尔的身体被裴序扶到客厅唯一没被打斗波及的沙发上了。 猫跳了上去,踩在自己的肚子上,男生的黑发软趴趴地垂在眉眼间,双眼闭合的模样像是单纯睡着了。 裴序的平安扣还挂在他的脖子上,猫抬爪拨了拨,偏头便见裴序走过来,十分新奇地盯着自己,然后没忍住牵住猫湿哒哒的前爪,和他握了个手。 可恶,又把他当宠物! 猫缩回爪子,忽然留意到裴序的脖子上简单贴了个创口贴,但是被血浸红的衬衣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周身涌动着一股让猫忧心的铁锈味。 猫皱了皱眉,爬到他的肩膀上,抬爪虚碰了一下,抬起脑袋喵了声,眼神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小伤。”裴序不太想回忆翘君无差别攻击时差点交代在管一豹的短刀上的惊悚时刻,把猫从身上抱下来,端详他眉清目秀的小猫脸和嫩粉色的鼻子,还是很难相信这只毛茸茸站在自己腿上的小东西是晏尔。 他忍不住问,“这事你妈知道吗?” 猫眨眨眼睛,旋即听到裴意浓反问道:“你被鬼缠上的事敢让姨姨知道吗?” 裴序哑然失笑,两手抓住猫的山竹小白爪,上下摇了摇:“那就互相保守秘密吧。” 裴序还要联系酒店前台,编一个合适的理由给这件事收尾,裴意浓和他约定好回平临的日期,背上晏尔的身体,奶牛猫喵了一声和裴序告别,跟在裴意浓身后一起回房间。 一具没有意识的身体很难背,没法维持住稳定的重心,裴意浓艰难地空出一只手按电梯,差点又把晏尔摔下去。 这个人自己不会背人,居然迁怒起猫来,瞪着奶牛猫的脑袋顶说:“你现在死沉,这半年起码重了三十斤吧?你怎么比狗还能吃?” 猫懒得跟裴意浓吵,低头踩在他的球鞋上,嘴爪并用把他的两条鞋带全给拆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猫用胜利者的姿态回头看他一眼,翘着尾巴哒哒哒地扬长而去。 晚饭过后,两兄弟暂且止战,裴意浓对于今天的事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虽然从裴序那里得知了神秘男人是个厉害的大师,和钟悬大概不会死这个遗憾的消息,但更多的细节仍然是一团谜。 猫摸了摸鼓鼓的肚皮,心想以后应该很难只靠几块小肉就达成这种饱腹感了。 他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休息,裴意浓拿着平板过来,坐在床边扯了扯他的尾巴,问他:“你下午不还在跟我守株待兔吗?怎么知道裴序那个房间出事了的?” 猫叹了口气,侧躺过去,一爪撑着猫脸,一爪懒洋洋地戳出四个字:大师,偷猫。 “那个大师把你带过去的?”裴意浓精准地猜出了猫的意思,接着又问,“那钟悬呢?他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猫敲:没看到。 “那他都没气了,为什么不会死?”裴意浓不能理解,“你找的男朋友是个什么东西?” 这要猫怎么解释,他甩了甩尾巴,爪子嗒嗒敲在屏幕上:他不是人。 裴意浓警惕地问:“那是什么?” 猫接着敲:他是童子,下凡历劫。 裴意浓静默片刻,看着猫说:“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热乎乎的爪垫搭在裴意浓的手背,猫拍他两下,随后敲道:弄弄,我们活在一个不科学的世界里。 “那也不能迷信成这样吧?还转世,还历劫,写小说呢?”裴意浓顿了顿,突然问,“如果我以前说过他坏话,会被他诅咒吗?” 猫:“……” 不被钟悬听见应该是不会的,但如果你非要当他面喷毒液那就说不准谁赢谁输了。 猫越发觉得“童子历劫”是个很好的人设,完美糊弄了钟悬到底是什么这个关键性问题,还能让毒舌弄弄管住小嘴,不要动不动挑衅人家。 裴意浓没有得到答案,心里没底,又问了几遍。晏尔懒得再应付好奇弟弟的十万个为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什么不对家里的小猫小狗友善一点呢? 他躺了下去,不管裴意浓怎么催都撩爪不敲了,猫头垫在前肢上准备入睡。 裴意浓摇晃他的后背:“起来,你平时不是话很多吗?怎么才说几句就累了?” 猫烦得不行,张嘴打了个哈欠,无奈起身,最后敲了一行:我好困,不要再逼弱智打字了。 “你非要这么说自己?” 猫抬起上半身,困且冷漠地盯着裴意浓,用眼神传达:御弟,赶紧跪安赶紧滚。 裴意浓眨了眨眼睛,看着奶牛猫倒头躺下,骨碌碌滚到大床的另一侧,猫头整个塞进枕头底下,把自己睡成了一只断头猫。 裴意浓:“……” 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很讨猫嫌地掀开枕头,把猫拎起来重睡。猫头压在枕头上,被子盖好,两只前爪乖巧地搭在被子上面。 裴意浓端详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照留念,这才调好卧室温度,功成身退。 钟悬的鬼相是在他们计划回平临的前一天回来的。 当时裴意浓和裴序有事出去了,剩猫独守巢穴看顾他的身体。 他总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因为不吃饭不活动迅速消瘦下去,害他再复建一次,每隔一会儿就催裴意浓帮他活动一下,喂点水喝。 现在裴意浓出去了,猫只能自力更生,叼着衣袖活动一下手臂关节,在自己的身上踩来踩去做小猫按摩,忙活完后累得气喘吁吁。 他趴在自己胸口凑近看了看,觉得嘴唇有些干燥,该喝水了。 猫跳到茶几上,叼了个只剩一个底的矿泉水瓶,四爪帮忙扶稳,龇牙咧嘴地终于拧开了盖子,拖着瓶子凑到自己的嘴边,猫头把咬住的牙关撞开,结果往里倒的时候没对准,身体被呛了,水也沿着下巴流进衣服里。 忙活半天白干了! 猫气得翘胡子,矿泉水瓶哐啷啷滚到地板上,猫对着身体一顿乱踹,自己跟自己发了通脾气。 钟悬出现的时候,猫叼了张纸巾趴在自己脑袋上,要给他的身体擦脸。 一整张纸巾糊在脸上,下巴被水迹粘住了,额头被猫爪摁住了,俨然一副邪恶坏猫要用面巾纸捂死人类的可怕景象。 钟悬看了半晌,出声问:“你在干嘛?” 猫被他吓得差点跳起来,纸巾松开,飘飘然落了下去,终于还他自己一条生路。 猫原本要发脾气,抬眼见钟悬身上的锁链没有了,圆瞳倏然亮起,欣喜地问:“你的禁制没有了?” “快没了,”钟悬回答,“要彻底解除还得再过一阵子。” 猫眨巴几下眼睛,趴回自己脑袋上,喵了一声说:“马上你就自由了。” “哪里自由了?”钟悬重新抽了一张纸,扶着晏尔沉睡的侧脸,帮他把水渍一点一点擦拭干净,低着头问,“我不被你拴上了吗?” 猫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白爪,胡须愉悦地抖了抖,喵声说:“是嘛,我这么厉害呢。” 钟悬在沙发上坐下,把猫抱到膝盖上。 他身上没有链条捆着了,又突然在青天白日里出现,如果不是依旧缠绕着雾缭缭的黑气,看着就像一个漂亮过头的高马尾少年,和怨灵、恶鬼一类的词扯不上半点关系。 晏尔问他:“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钟悬说:“就那样,老头还在缝。” 猫仰起脑袋问:“那你回来干嘛?” 钟悬垂下眼,对上猫疑惑的圆瞳,幽幽地问:“我不早点回来,你是不是要节哀找下一个了?” 猫眨眨眼睛:“你听到啦?” 钟悬敲了下猫的鼻子,有些不满地盯着他问:“没听到你打算干嘛?” 猫仰起脸,勾着钟悬的鬼相爬到他肩上,用软弹的三角耳朵蹭了蹭他的脸,突然夸了一句:“你原本的脸怎么长这么好看。” “什么意思?”钟悬捋了捋猫尾巴,故意问,“移情别恋了是不是?色衰爱驰感情淡了是不是?” 猫用尾巴甩了他一下,忍不住想笑,铜黄色的眼睛笑弯起来,从钟悬肩上滑到他手里。 钟悬双手抱住他,让猫团在他的手掌心。 晏尔抬起脑袋认真看他,低下头,亲了亲他雾缭缭的手心,喵了一声,软绵绵地说:“两个都爱好不好,跟你自己乱吃什么醋?”
第65章 晏尔他们在明川市待了一周左右,五月下旬,终于回到平临。 因为有过前科,晏尔隐瞒了和裴序单独出去的事,谎称是跟弄弄一起,在明川偶遇裴序,然后……裴意浓就惨了。 上学期间私自请假旅游,也没有提前告知父母,致自己的人身安全于不顾——裴意浓被罚了六月份的零花钱,晏尔则喜提一周的作业大礼包,区别对待得相当明显。 裴意浓非常非常非常不服,然而抗议无效。 爸爸的说辞是:“如果逃课出去旅游是哥哥的主意,他可能会怂恿你一起去,但是向姨姨借直升机和酒店开房这种事肯定是他牵头而不是让你出面。所以,弄弄,这次你占主要责任。” 裴意浓没有再反驳,转头就去找晏尔。 他敲门的时候,晏尔正试图往黑猫的爪缝间夹笔,强迫钟悬替自己分担一半的试卷。 很巧的是,裴意浓也是这么想的,他言简意赅,对晏尔说:“还钱,你下个月的零花钱分我一半。” “我下个月的钱不够用了,”晏尔双手合十,向弟弟许愿,“能分期吗?” 裴意浓不能理解:“你哪来那么大的开销?” 晏尔沉痛道:“这可能就是身为一家之主的责任吧。” 家里从不反对他们养宠物,但是谁养谁负责,晏尔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承担可卡布的狗粮玩具造型美容以及医疗费用,现在还多了一只猫,此猫小心眼,虽然不吃不喝也饿不着,但会因为晏尔差别对待生闷气,所以该买的一个也不能少。 除了抚养小猫小狗和他自己的日常开销,晏尔和钟悬出去约会、给对方送礼物需要花钱,下个月要去见钟悬的师父师兄,准备见面礼也要花钱…… 晏尔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经济上的捉襟见肘,他还欠着裴意浓六十万的镯子钱没规划好怎么还,现在又要划掉他一半的零花钱。 这钱怎么这么不禁花呢? 裴意浓问:“你的小金库里不是还有一张存了三百万的卡吗?花完了?” 黑猫扒拉开几根笔,跳到晏尔膝盖上,仰起脑袋发现晏尔一脸警觉,对裴意浓说:“没有,但是那个不能动。” 它趴下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感受晏尔伸手过来,一下一下的,从猫的脑袋摸到尾巴根的舒适力度,耳尖微动,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们讲话。 裴意浓问:“为什么?” 晏尔理智气壮:“那是我攒的老婆本。” 裴意浓通过了晏尔的分期申请,一脸无语地关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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