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尔转身,看到猫把一只爪子勾进墨水瓶里,蘸了点墨,在纸上写:要替你分担一部分吗? “不用了。”晏尔捧住黑猫的小脸,顺毛抚摸了几下,说,“你一只小猫鬼,又没有固定的收入,攒点钱多不容易。” 猫眨巴几下眼睛,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刚开始他愿意让晏尔养着自己是为了配合他玩人养鬼的游戏,现在怎么真被当成穷鬼了? 猫勾着爪子,紧急为自己正名:我存的钱比你多。 晏尔一愣,抓住他黢黑的爪子,紧张地问:“你从哪里弄来的?就算监控拍不到你也不可以违法乱纪。” 很好,现在又被当成贼了。 猫叹了口气,抽出爪子,在纸上写:我爸妈给我攒的老婆本。 晏尔迟钝地“哦”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他舅舅得到的那部分遗产应该全数转给了钟悬。 虽然只是一部分,后面又经过十几年的通货膨胀货币贬值,但只要不胡乱挥霍,就足够他成为一只富足的小猫鬼了。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爸妈呢。”晏尔低头看着猫,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一次?” 黑猫凝视他,轻而缓地眨了眨眼睛。 黝黑的前爪抬起,没有用来写字,而是搭在了晏尔的手心。 猫凑近,顺滑的黑毛锦缎般蹭过晏尔的腕骨,晏尔听到他小声的“喵”了一句,掩在窗外的蝉鸣声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意思却很明晰,是在回答:好啊。 晏尔仿佛在它看不清五官的小黑脸上看到了害羞,心都要萌化了,低头在猫的嘴套上亲了几口,夸它:“宝贝,好乖好乖。” 猫没有惯着晏尔幼稚的亲昵举动,偏头躲了躲,坚持要做一只高冷的小黑猫。只有身后的尾巴不受控地摇了摇,尾巴尖软软地搭在了晏尔的手臂上。 当天下午,晏尔就和钟悬一起就去墓园看望了他的父母,他们一家三口墓地相邻,言悉小小的墓碑也安放在大人之间。 他的墓碑前摆着一堆乐高积木和陶制的小动物,动物堆里,最前面也最显眼的是一只黑眸温柔的金毛小狗。 晏尔蹲下身,把一捧花放到墓碑前,起身时听到钟悬说:“这些东西不是我放的。” 晏尔问:“是你舅舅吗?” 钟悬说:“可能吧,他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午后的阳光干燥温暖,风一吹,沙地里插着的几根花花绿绿的小风车就刷刷地转动起来。 小风车的叶片被晒得褪了色,可是居然没有被接连的雨天泡坏,转动起来时,离去多年的灵魂仿佛也为他停留了一刻,透过照片里灰色的眼睛,看到多年后的言悉,这个依旧站在洒满阳光的人间里的孩子。 晏尔安静地陪他坐了一下午,转头跟钟悬说话的时候,忽然发现他脖子上那个可怖的伤口消失了。 变成一上一下的两个小红点,像是长了两颗不起眼的红痣。 他伸手戳了一下,手指一顿,倏地反应过来,钟悬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红线是怎么来的。 这只鬼真的能疯到把自己大卸八块了。 钟悬攥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晏尔却没有反应。 他抬起眼,对上晏尔有些惊惧的目光,呼吸蓦地一滞。 晏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轻轻抽了口气,表情像是想哭,又忍住了,只是问:“你以后不会再吓我了,对吧?” 钟悬摸了摸他的脸,认真说:“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在父母注视下的承诺,应该会比一句空口白话更有约束力。 晏尔可以再给钟悬一次机会,相信他会好好活在这个世界里,像个普通人一样珍惜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命,和那些得之不易的爱。 返校后,晏尔遇到诸多的问题。 比如同学们的脸都如此熟悉,怎么课本上的知识却陌生了这么多,还有过去一天,他的脖子为什么还是如此酸痛,是不是裴意浓这个可恶的家伙趁他不注意揍了他的身体一顿。 “应该跟他没关系。”钟悬说。 晏尔疑惑地问:“那为什么?” 钟悬忙着把桌面上的一摞试卷分类整理好,低头说:“因为有只四斤重的奶牛猫在你脑袋上压了几个小时,你酸才正常,没压坏已经很好了。” “可能已经压坏了,我现在已经看不明白题了。” 晏尔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摸出奶牛猫的爪印,却猛地想起另一件事,“我什么时候四斤重了?之前明明不到两斤!” “谁知道呢,”钟悬侧头看他一眼,“大概是从有只猫非要把自己的主食从羊奶粉换成猪肘子开始的吧。” “……” 钟悬安慰他:“没关系,至少你吃得很香。” “可是太胖了不好,”晏尔陷入深思,忧愁地问,“小奶猫太胖了不上镜,我打造网红猫的事业要怎么办?” 在明川那几天,晏尔也没闲着,拍照片拍视频给自己攒了大量素材,现在只发了一部分,但是涨粉量已经很可观了。 他要摆脱神经猫的标签,给自家奶牛猫打造一个不仅听得懂人话,还识文断字、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都会的天才小猫猫设,现在技能还没逐步展露出来,但是评论区的风向已经歪了。 没有人看到奶牛猫深邃的灵魂,甚至没有人看到奶牛猫英俊的外表,他们都在夸这猫的大脸盘子真圆。 晏尔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终于明白了——千错万错,都是猪肘子的错! 他要想办法把局面扭转回来。 钟悬不是很关心这件事,整理好卷子,把晏尔的那一部分递了过去,扭头就对上一双忽闪的眼睛,心里顿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晏尔猛地抓住钟悬的手,扑簌着眨了眨眼睛,问他:“你可以给自己减肥的,对吧?” 钟悬平静地说:“我不是奶牛猫。” 晏尔说:“但你可以是。” 钟悬:“不可以。” 晏尔:“宝宝,求你了。” 钟悬:“……” 钟悬被迫可以,他叹了口气,问晏尔:“你以后不会自己吃胖了让我给你减肥吧?” “不会的。”晏尔很自信地说,“我家祖上三代都没有出现过胖子和丑人的基因。” “也不一定。”钟悬垂眸看他,指出,“你家祖上三代都是高学历,不也生出一个你吗?” “好了,别说话了。”晏尔举起英语课本,严肃地训斥钟悬,“现在是早读时间,你不要再拉着我聊一些跟学习无关的话题!” 课间的时候,钟悬听到几个女生在议论学校不远处开了一家猫咖,约着放学以后一起过去看看。 钟悬没有放在心上。 放学后,关巧巧过来,她知道他养猫,主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钟悬摇头拒绝了,说:“一会儿我跟耳朵出去吃饭。” “可是耳朵要去呀。”关巧巧诧异地说,“他答应了要和我们一起去撸猫,所以我才来问你去不去。” 钟悬:“……” 他低下头,俯视假装在整理桌面的晏尔。 晏尔不敢说话,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默默盯了他半分钟后,钟悬终于开口了,凉飕飕地问:“你不是那种硬逼着我帮你的猫减肥,结果自己去猫咖开开心心地撸别的猫的人,对吧?” “当然不是了。”晏尔扬起脸,硬着头皮对上这只醋猫的视线,义正词严地说,“她听错了,我刚刚说的明明是要跟你一起去吃饭所以去不了了。” 关巧巧:“?” 晏尔在题山题海里挣扎了两周,期末考能考得怎么样还不知道,但小测成绩爬进了中游。 钟悬作为奶牛猫的替身,坚持每晚运动一小时,减肥效果十分可观,小猫回归正常体型,就是从软猫变成了硬猫。 晏尔半夜惊醒,摸到躺在怀里的一根硬梆梆的猫腿,还以为狗上床了。 他坐在床头深思了五分钟后,最终叫停了猫的健身计划,减肥还是不能一味的迈开腿,管住嘴也很重要。 下一步计划,他要把硬猫变回软猫。 评论区终于不再关注奶牛猫的大脸盘子,但是也没有夸晏尔是一只仪表堂堂的小男猫。 她们仿佛有火眼金睛,一眼看出奶牛猫相似的花色下有着不一样的灵魂。 在替身钟悬跳上跑步机的视频下评论: 我没看错吧,耳朵小猫居然主动跑轮了?是被主人逼的吗,连镜头都不看了,今天是爱答不理的小酷猫[星星眼] 在晏尔干饭舔毛的视频下评论: 呜呜呜好可爱,是因为苦夏没有胃口了吗?宝宝你的小猫肥都瘦没了[啵唧] 晏尔很不满,什么小猫肥,作为一只英俊的小男猫,他的脸上只会有清晰的下颌线,没有小猫肥这种东西。 在期末考之前,晏尔先迎来了高考假。 裴意浓这个已经保送的人生赢家也去体验了高考,走前还摇醒了睡懒觉的晏尔,质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送考。 晏尔痛苦地爬了起来,瞪着他问:“你敢不敢在你的同学面前这么炫耀?看他们揍不揍你?” “不送也没关系,”裴意浓很大度地说,“明年我给你送考。” “滚蛋。”晏尔一指门口,“明年这个时候,我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好吧。” 高考第一天,晏尔没有去送考,而是跟着钟悬一起去山里看望他的师父师叔们,空着手去的。 他提前请教过钟悬,问他师父师兄们都喜欢什么的。 听到这个问题的钟悬一脸荒谬:“你是小师弟,送什么礼?不管他们要见面礼就不错了。” “等等,”晏尔打断他问,“我什么时候拜的师?什么时候成的小师弟?” 钟悬回答:“就现在。” 随后,他动作迅速地把晏尔拖进了师门群,@师父,告知他:我带小师弟过来了。 姜丑回复:师父说早点出发,十一点之后有大雨。 晏尔震惊:“就这样?” “复杂的那一套上去再说。”钟悬回答他,“头都磕了,不拜白不拜,你可以跟着学点防身保护自己的小法术,不是非得做个道士。” 坐在进山的摆渡车里,晏尔仍然觉得很梦幻,他问钟悬:“道士收徒弟不讲究什么慧根灵气吗?这么草率的?” “这车很晃,你注意一点。”钟悬给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回答,“你在读书上也没什么慧根不也坐在教室里了吗?” 晏尔:“……你再骂一句试试?” 这只刻薄鬼跟晏尔在一起之后收敛了很多,但是毒舌的那一面还是时不时的会冒出来。 “用不着紧张,”钟悬笑着说,“我师父那人你不是见过吗?” “倒也不是紧张,而是——” 而是什么晏尔没有想明白,可能是正式面对长辈的过度重视,又或者是因为这个地方是世上仅存的与钟悬牵绊最紧密的地方,他不想因为失误错失这个牵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