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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丛盛着热泪,颤抖着嗓音轻轻呢喃了一声: “陆放……” 喊得人心都要碎了。
第43章 有欲有求 陆放将他拥进怀里。可叶知丛不知道该骂什么, 又或者是怎么闹,应该怎么样和人发脾气。 当他被看到了那份委屈,委屈就要消散不见了。 鼻腔酸, 眼眶热,可是心脏却没有很难受。 他低低地说要陆放记得,以后一定要带他去就好。 陆放把人放进怀里揉了又揉,怎么也摸不够。 他去亲吻他的额角、眼尾,掠过鼻尖,去轻吻乖软的唇。 怎么办啊,抱不够,也亲不够。 托在掌心里怕摔掉,叼在口中又怕融化。 他不想哄他听话, 他懂事到连一句抱怨都说不出口。 他乖到让人简直像要把心脏剖开, 把他好好放在心尖上护在那里,永远开心快乐。 那份难过的苦味沾染了满身, 叶知丛仿佛嗅到了苦杏仁的味道。 与雪里的松柏叶不同,萦绕在四周的木质香调融化进杏仁芯的苦香, 清淡又浓郁。 仿佛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圈圈年轮的树心中央。 他端坐在那里, 只消手指轻轻一戳。 伫立万年的松柏便会轻轻抖擞, 将叶片上的覆雪散落下来,给他看一场莹白流星。 他说陆放,你教教我吧。 教教我要骂你什么、如何对你发脾气。 亦或者是该怎样和你闹,才能让你闻起来不要这么苦。 “你是在心疼我,对吧?” 叶知丛轻轻笑起来, 细白指尖戳了戳单薄胸膛,然后抬头:“我好像,感觉到了……” 陆放低头吻他, 鼻息交融间,将叶知丛的身上也沾染上那份淡淡的苦味。 好奇怪,砰砰直跳的心尖上蓦地一酸,仿佛有一根极细的银针在上面扎了一下,不痛,但酸得人难受。 杏仁不只是苦,后调是带着甜的。 叶知丛尝到了复杂的苦甜味,过于馥郁的口感,搅乱了他单一的神经。 “你骂我,是我坏,答应你的事没做到;” “你还可以指责我,是我说话不算话,向我提任何夸张的要求,让我逗你开心;” “你要让我补偿你,十倍百倍千倍那么多;你要蛮不讲理,要骄纵,要理直气壮地发脾气;你要说你难过,命令我不要去,就留在这里陪你看小羊。” 叶知丛越听眉眼越弯,不自觉笑出一排小白牙。 他憋了半天,脑袋里转了好大一个圈,终于是憋出来了三个字,“坏陆放。” “嗯,还有吗?” 叶知丛憋不出来了,那三个字还是他搅紧脑汁才想出来的,就连骂出口的时候还带着笑,他其实在想,到底哪里坏了呢。 其实陆放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伸手揽过人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小手办,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往人怀里塞。 他心想之前怎么会想把陆放变成手机揣进兜里呢。 明明此刻,是他恨不得把自己团的小一点、在小一点,最好就巴掌那么大,乖乖往人胸口处的衣兜里一坐,让陆放走到哪儿就把他揣到哪儿。 叶知丛这么想着,不自觉小声说出了口。 不知道是圆脑袋被撸舒服了还是什么,他闭着眼埋在人温热的颈窝里无知无觉地轻声哼唧,摇晃着脑袋瓜往人身上贴。 他说陆放,你带我一起吧。 陆放心说教了人半天发脾气,最终却把人教成了黏着他撒娇。 可哪怕是撒娇也是好的,只要他再纵一些,软乎乎的小人总是会生长出利刺的。 他不怕被扎到。 他只怕,没有刺的人,会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被别人欺负了去。 陆放说此次回去他可能会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他,不过他会尽快将一切处理好,让他别担心。 叶知丛看着陆放重新收拾行李,那双好看的手将他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一排排码进行李箱。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怎么有这么多东西要装进去,明明之前……一个登机箱就能把他所需的东西打包带走。 另一边是为数不多的几件陆放的衣物,没放多少,还要空出来好大一块位置,端坐着他床头的小熊。 叶知丛和小熊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半天,茫然抬头:“它也要一起带走吗?” 陆放低笑了一声,“怕你睡不好,如果哪天我回来的晚,你抱着它睡。” 或许连叶知丛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生活习惯被潜移默化的改变,有什么东西正润物细无声地侵入他的生活,等察觉到蛛丝马迹时,已经有太多的细节开始无法割舍。 比如那只小熊。 那只小熊上有着他们的味道。 他甚至快要记不起那只小熊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床头,在上一次见到小熊的记忆中,还是他和人视频通话的那次。 缀着毛线草莓的睡衣也被装了进去,陆放说他平时很喜欢穿这件,怕回去之后突然没有不习惯,又找不到可以代替的新的。 叶知丛几乎是有些诧异地认认真真看着陆放收拾,直到所有的东西归于平整,被封存进那个大号的行李箱中,那里装着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等回去之后,先把小白球接回来?” 陆放牵着叶知丛的手,低声问他要不要把范珩也喊回来,没事的时候让沈枫然来陪他们一起玩,怕他一个人在家里无聊。 “不用的吧……” 叶知丛想。 他不觉得自己很需要人陪的,之前他连手机都不怎么需要,一个人画画睡觉过得也挺好,有别人在旁边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好,那先接小白球陪你玩。” 叶知丛点头,顿了片刻,这又抬头问:“那大黑鬼它们呢?” “想一起接回来?” “嗯!” “好。” - 陆放离开家的时候,叶知丛还在睡。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过于疲累,飞机上叶知丛睡不着,晕乎乎地难受,胃也不舒服,好容易等落了地这才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地被人抱回房间,被人捏着腕骨轻吻额头,低声交代:“等我回来。” 医院。 陆昌东和陆滕华一见到陆放,脸上压抑着的难堪与愤怒实在不作假,以往堪堪维持着的和平底色现如今几近消失不见。 无他,只因为在收到陆老爷子突然病重的一瞬间,匆忙赶到医院的陆昌东和陆滕华二人,却被另一群人拦在了病房外面,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 明明是就守在身边,却还没有那远在国外的人动作快。 陆放这事做得霸道,下手快准狠,陆昌东心下一惊,看人的视线带着更多的防备。 陆滕华上来想找人要解释,说陆氏集团最近本就不太平,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有一点风吹草动媒体就要捕风捉影的来报道,股东们还接二连三来不断试探口风,股价持续走低,父亲又突然病重。在这个节骨眼上陆放封锁医院将所有消息紧闭,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陆昌东本就因为陆时萧的事愁的焦头烂额,如今那个一直游离在继承之位以外的人突然来了这么一手,怕是徒增变故。 陆老爷子这病来得又快又急,虽来势汹汹,可好在治疗及时,表征看着很重,此刻却已无大碍。 从突发心梗到造影再到下微创支架,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足够在陆放到达时手术成功,人也已经苏醒过来。 陆昌东和陆滕华围在老爷子身边嘘寒问暖的,陆放一个人站在外两步的位置,平静地注视着病床上的人。 陆老爷子捕捉到陆放的身影,混浊的视线在人身上落了又落,欲言又止了半天。 良久,陆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偏开视线没再看他,只感慨说:“这事你做得不错。” 陆放没应声,对此不置可否。 直到听到陆老爷子再度开口的声音,陆昌东和陆滕华都是一愣,下意识震惊到脱口而出:“爸?!” “既然陆放回来了……最近陆氏集团的事,就暂时先交由他全权处理吧。” 陆放颌首,陆昌东和陆滕华一时面面相觑。 陆老爷子来回打量了半天,意有所指道:“楚家的人找过我多次。” 陆放抬眼,平静地与那双满是算计的眸子对视,“我已婚。” 陆老爷子也平和地看过去,一老一少两双相似的视线像是隔了一个时空,在此刻交错,似是在面临同一个抉择。 陆老爷子说:“可以离。” 呵。 陆昌东和陆滕华二人一时心中大骇。 陆放搭在裤边的手指蜷了一下,片刻后掐进掌心。 他再一次被推入风口浪尖之中,如同当年刚踏入陆氏集团时一样,迎接着所有人的戒备与质疑,被虎狼环伺。 他好似总是孑然一身的,被孤立于陆氏集团之上,排除在父子亲情与兄友弟恭之外。 陆老爷子刻意将他推上高位,又何尝不是将其束之高阁。 他被困囿在权利与欲望的牢笼之中,端坐高台,看似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可他何尝拥有过自主选择权。 松口他与楚家的联姻,当真是要将继承职位拱手于他吗。 那当年的钟家又是怎么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彻底销声匿迹的? 陆老爷子低低笑了一声,看向陆放的那双混浊视线投射出他当年的影子。 好像在说:我已经知道你想要了。 都说无欲便无求,可如今有了想求的东西,那么当你面临我当年同样的情形时—— 你又会怎么选? 择其一是失去。敛去锋芒藏拙这么久,当真舍得将一切抛开,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什么都得不到? 择其二叫背叛。当年之事各有各的难处,你不耻我利用你母亲的感情做出那档子事,可如今再度大厦将倾,身为陆氏之子,最优解就在面前,你何尝不会做出和我当年一样的抉择? 陆老爷子此刻的笑容无比和蔼,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亲切: “楚明玉一直在老宅等你。” 陆放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只沉沉吐口两个字: “不见。” 陆老爷子很轻地笑了一声,说他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教会给他最后一个道理,已很是欣慰—— “你总会明白的,什么叫身不由己。”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之法,这人呐,也总不能什么都想要。 - 叶知丛睡得有些不太安稳。 他迷迷糊糊地睡,又困困顿顿地醒,等再度睁眼时,发觉自己身上正套着那身毛线草莓睡衣,怀里还抱着陆放给他带的床头小熊,把圆滚滚的小熊肚子都睡扁了。 屋内太过于安静,只有一盏床头灯散发出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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