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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迢阴恻恻地剜了楚焱昊一眼,很想把杯中的酒泼在楚焱昊的脸上。然而想了想还是没有付出行动,谁让楚焱昊说的是事实。 楚焱昊看见江迢把要泼在他脸上的酒苦闷地倒进了自己的嘴中,拿出手机,在一个名为【助攻看乐子小分队】的新群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
第59章 霍深赶到Rubber Soul酒吧的时候, 江迢已经彻底喝高了。他站在舞台上,霸占着主唱的麦克风,正在撕心裂肺地唱着:“我深深的爱着你, 你却爱着一个傻逼。这个傻逼不爱你,你却还给他织毛衣。”[注1] 楚焱昊抱着胳膊, 眼角抽搐地站在台下。周围是被逼成为观众、却越听越起劲、甚至已经开始有一边哭一边跟着撕心裂肺起唱的工作人员。 从江迢喝高非要去台上唱歌,到他清场,为了避免自己的店被砸,不得不叫上所有工作人员来当观众,给江迢捧场的过程, 楚焱昊已经不想再回忆。 他心累的把人交给霍深。在江迢的激烈反对中, 叫了几辆车,把周围一个个因为触“歌”生情而哭的肝肠寸断的工作人员赶回家了。 江迢气的要死,他还没有唱完!楚焱昊这个不孝子竟然把他的观众都给赶走了! 霍深站在台下,望着台上被舞台灯光聚焦的江迢。不过才十来天没有见,他觉得江迢好像又瘦了一点。 “你还想唱吗?”霍深的声音很温和。 “想, ”江迢的手搭在麦克风上, 显得有几分委屈, “但是乐队的人都走了。” 霍深走上台, 坐在电子琴架前,带着一点纵容和温柔:“你想唱什么?” 江迢差点落泪, 自从那一晚后,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在霍深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了。他垂下眼,“我想唱《Nothing Compares 2 U》。” “好,”霍深拿出手机,查了个曲谱,放在谱架上。跳跃又外放的调子从他修长的指尖流出。 江迢静静地听着, 手中拿着麦克风,却一个字也没有唱。 Since you took your love away...... 你弃我而去,只有白日梦游的生活陪伴着我。我也曾享受生活的一切美好,因为有你陪伴在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消除我的忧愁,除了你以外......[注2] 《Nothing Compares 2 U》区别于其他以“爱而不得”为主题的流行音乐,它的调子明亮又轻快,就像是一场狂欢式的自我疗愈。 一曲毕,霍深好脾气地望向江迢,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闹着要唱歌的人整曲都没有开一次口。 “还想要唱什么?” 江迢的心就像是被人握住了,他看向霍深,眼中带着发泄不出的苦郁和隐隐的偏执:“你想要听什么?” 霍深想了想,指尖落在黑白键上,轻柔又深情的和弦循环流出,江迢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Someone You Loved》。 你曾经爱过的某人,那些已经失去或者不再属于自己生命的重要存在。 这首歌耳熟能详,压抑又克制的歌词随着曲调不受控制地回荡在江迢脑海中。 I'm going under and this time I fear there's no one to save me...... 我想要沉沦堕落,却担心无人相救,这非成即败的爱让我逐渐失去理智。我毫无防备,你的离开曾令我措手不及......[注3] 江迢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他感觉他肺都要气炸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倒灌进了不知道多少升的胆汁,苦的他血液都被阻塞,每一根血管都在发疼。 他一脚踩落电子琴的电源线,狠狠地抓住霍深的衣服,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凶,就像是要将人大卸八块拆解入腹。 就在霍深以为一场暴力要被酒精催动的时候......江迢凶凶的眼睛突然落下了一滴眼泪。 霍深的心被扎了一下。 江迢似乎自己也反应过来,连忙背过身,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突然的过大动静加速了酒精的代谢,天地仿佛都在打转。一颗带出一串,脸上的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完。头晕连带着丢人丢大发了的羞耻,让他又生气又郁闷地埋脸蹲坐在原地。 江迢的眼泪就像是又密又细的网,狠狠的勒住霍深的心脏,痛得他难以呼吸。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他突然就不想再逼江迢了。 他蹲在江迢的面前,拉开江迢的手,拇指轻轻式去江睫毛上挂着的泪水。 江迢的睫毛颤了颤,扫在霍深的指腹,就像是羽毛扫在他的心脏上。江迢的语气还带着哽咽后的鼻音,听起来嗡嗡闷闷的,“你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这样我真的很难受。” 霍深认真的道:“我没有不理你。” 江迢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地指控道:“你有。” 这段时间他不找霍深,霍深就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即使他主动找霍深,也是聊不了几句就无话可说。从小到大,他和霍深还从来没有如此貌合神离过。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霍深很想说这应该不算是不理,但看见江迢红通通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无底线的退让:“对不起,我不会了。” 如果这段感情一定要有一个人痛苦,那他痛苦就好了。痛着痛着人会麻木,忍痛的阈值自然也就会慢慢提高。 酒醉人的思维不能用常理来判断,江迢并没有因为霍深的这句话被哄好。他眼睛红的像是只兔子,他执拗的看着霍深,“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到底哪点不如他?” 霍深费劲地把江迢从地上拉起,半搂半架地塞进车里。自暴自弃:“你没有哪里不如他,你们都是我的祖宗。” 江迢双腿盘坐在副驾上,交叉抱臂,对霍深的话很不满意。 他竟然拿他跟其他人比较?还是相提并论!而且什么叫做他是他的祖宗? “你才是我的祖宗!” 霍深不打算和酒醉的人争论谁是谁的祖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怕江父横跨太平洋回来揍他。 江迢没有得到预想中的附和,不是那么的满意。他望着霍深安静地开着车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的下颚线下是修长的脖颈,喉结凸出,被朦胧霓虹灯一晃,落下性感又旖旎的剪影。 霍深伸手将江迢的脑袋转回去,隔断了他似有温度的视线,“你别这样看我,影响我开车。” 切,讲的和真的一样。江迢扒拉开霍深的手。别以为他没有看见,霍深上车就打开了自动驾驶模式。 “你刚刚在想什么?都想出神了。” 霍深沉默了一下,“我想起小时候你为了让我不再住在我大伯家,宁愿大冷天的冲冷水澡让自己发烧。” 江迢没有想到霍深在想这件事。 当年霍深住进江家后,他大伯为了逼他回家,刻意在商圈散播江父江母想要利用霍深霸占霍家的产业之类的言论。霍深不愿意江家被他拖下水,在他叔伯带着姨婶数次上门晓之以“理”一哭二闹后妥协,跟他大伯回去了。 江迢当然不肯,霍家那群亲戚的司马昭之心路人可知,他根本不敢想象霍深被他们带回去后会怎么样。他当即便撒泼打赖地跟着霍深一起坐上霍家的车,一副霍深去哪我就去哪,你们霍家总不能少我一口饭吃的模样。论起不讲道理,江小少爷还从来没有怕过谁。反正你不要脸,我也不要脸。 江家实业起家,江父掌权公司后乘上了房地产的东风。那时的江家如日中天,霍深那几个叔伯根本不敢明面得罪。 也许是没有想到霍深母亲在临死前,会把那些事情都告诉霍深。所以他们对霍深依然和曾经无异,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饭桌上,他们就像所有和蔼可亲的长辈,生怕霍深在外吃不饱一样,嘘寒问暖,给霍深夹菜。他们惋惜又怀念的讲起霍深的父母,情到深处甚至落下了几滴眼泪。 霍深就是再聪慧再早熟,也不过只是一个十二三岁被保护父母羽翼下的少年。他以为自己能够看透人心,但从来不知真正的人心竟然如此黑暗又肮脏得令人恶心。 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或许真的很难理解,那些平日里对你亲切又敦厚的亲人,脸一抹,竟然都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他们表面希望你好好长大,心里却一个个巴不得你赶紧去死。 霍深回到房间就吐了出来。把那些他强行咽下的、他们给他夹的菜,连带着胃里其他的东西,一并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下胃酸和胆汁。 江迢慌乱又无措地陪在霍深身边,他拍着霍深的背,想让他好受一点,手却在发抖。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霍深心里的苦,但是他却没有一点办法,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之后的一个月霍深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江迢看在眼里,着急又心痛。那段时间他几乎不敢让霍深离开自己的视线。但情况却越来越糟,江迢有的时候半夜惊醒,就能看见霍深睁着眼睛平躺在床上,静静的,怎么样也睡不着。 霍深伯伯婶婶得知后十分尽心,立马让医生来给他开了一堆的药。 江迢不太放心,第二天找到自小给他看病的医生,问完后手都是抖的——那些竟然都是一些副作用极大,甚至可能会影响智力发育的药物——他当晚回去就将瓶瓶罐罐的药砸在了他们的脸上。 江迢利用上课时间偷偷让江家的医生来给霍深看病,一番检查后得知霍深的失眠是因为服用过微量的右苯/丙/胺,那是一种刺激神经中枢的药物,他们甚至不知道霍家那群混账是混在哪里让霍深吃下去的! 江迢当场就气疯了。然而霍深却平静地从检查室的病床上坐起来。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倦意,就像是累极了一般。仿佛不想再挣扎,也不愿再求生。 “江迢,你回家去吧,别陪着我了。” ......
第60章 对于霍深来说, 那段灰暗的时光就像是身处在沼泽之中,底下是无数只不断想将他往下拉的白骨,而江迢是唯一一个站在岸边费尽心思、用尽各种办法、拼命想要拉他上来的人。 他不想让他出事, 也不想让他因为他的事情而受到牵连或者伤害。 如果只是为了报仇,故作无知地留在他们身边其实会简单很多。毕竟一个人只要能豁得出自己的性命, 那会有很多种和身边的人玉石俱焚或者同归于尽的办法。 江迢手足无措地站在检查室的病床前,泪眼婆娑,仿佛痛的比他还难受,“你别这样。” 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仿佛灼烧痛了他的皮肤。 “你别这样,”江迢扑在他身上, 紧紧地抱住他。哭的痛彻心扉, 肝肠寸断。眼泪滴落在他的脖颈上,就像是滚烫的水滴落在冰块上,一点一点融化开那颗痛到麻木已经被冻住的心,“霍深哥哥,你别这样。” 霍深抹去江迢的眼泪, 他感受到指腹间的温热湿润。他已失来路, 却没有想到原来还有人如此在意他, 会因为他的死亡和离去而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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