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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则眉头一皱感觉话音不对,刚想反唇相讥,秦惟宁又说:“你想的太简单了,你没发现当时你们班的很多女生都没说话吗。就现在这个报名情况,女生那边能拿的分数也不够。” “马上要高三了,很多人连运动会都不想参加,只想坐在那多做几套题。就算运动会你们班能拿第一又怎么样,运动会一过就是归零,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为没有意义的事情努力,比没有意义更可怕。”秦惟宁平静地说。 许静则很想反驳秦惟宁,可他看到刘冲盈那里的运动会报名单的时候,意识到秦惟宁说的可能是对的。 很多项目都是空项,尤其是些费力费时的项目。 当天班会上,体育委员刘冲盈站在讲台上进行动员。她反复强调这是高中时期的最后一场运动会,希望大家能踊跃参加,车轱辘话说了半天,也就几个和她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报了名。 最后她也有点挂不住面子,站在讲台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许静则在座位上环顾班级一圈,磨了磨牙,跳上讲台去,拍拍刘冲盈的肩膀,示意她先下去。 “咳,各位同学,这次班会我身为副班长,斗胆来主持一下。我知道大家都很忙,不会耽误太多时间,我给大家找了个奥运会的视频,一起看看。” 许静则打开投影,投影屏幕上播放了段奥运会游泳比赛的视频。大家没搞懂他到底要干什么,有人小声问:“这运动员是谁啊?” “这是奥运比赛吗……”“游得好像比我还慢。”“让我们看这个干嘛,运动会又没有游泳分项。” 视频播完了,同学都小声笑起来,因为那个选手游得又慢又好笑,最后几秒里好像还溺了水。 “这个是我找了半天才找到的,最慢游泳记录保持者的视频。冠军的回放视频都很好找,我找这个可真的是找了半天。”许静则笑着说。 “而且他还真的是不太会游泳,他凭一己之力让奥运会游泳项目从此之后有了救生员。没想到吧,还得有救生员去救奥运选手,有这机会的救生员得多光荣啊,虽然没能参加奥运会,但是奥运参赛的都要他救。” 班里的笑声更大了。 许静则把笑容收了收,接着说:“他的国家就没有公共泳池,他备赛都是要么去海边,要么在酒店泳池里练的。他一去参赛,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知道,倒数第一肯定是他的。可是没想到吧,他同组有另外两个选手抢跳了,他还真超过了两个人。” “其实也没什么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话谁都会说,但大众记得的永远只有拿奖牌的人,甚至有的时候只能记住拿冠军的人。除了第一,其他人都是陪跑,为了比赛没日没夜地训练,很多选手一辈子就只练这一件事,自己已经比全省的人都强了,又超过了全国的其他选手,最后才能走到世界赛场上,自己已经超过了那么多人,可还是拿不到第一,多绝望啊。估计也难免怀疑过,以前的努力还有意义吗?” “但我也想问,这个‘有意义’和‘没意义’,是谁规定的呢?是谁说干这个就有意义,干那个就没意义,如果说赢就有意义,输就没意义,赢的人最后总也有输的一天,记录永远有被打破的一天,闹到最后原来大家都没意义。” “可能追求‘有意义’这件事,本身就没太大意义。你自己觉得这件事好,自己想做,做的时候很快乐,不觉得是浪费时间,哪怕做完了还是倒数第一,那也挺有意义,别人觉得的事情都不算,只要自己觉得痛快就是有意义。咱们班最后一次机会,一起做一件可能除了我们自己都没人觉得有意义的事,行不行?不强求,想报名的人举手就行。” 许静则话音一落,同学们陷入沉默,眨巴眨巴眼睛看讲台上的他,又眨巴眨巴眼睛看周围的人。 有人从后排遥遥地举起了手。 “我报名。”秦惟宁平淡地说:“献身于‘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第39章 二十班的运动会轰轰烈烈地召开起来。 固然有许静则发表演说使同学们的天平朝感性方向倾斜的因素,另外不可忽视而许静则也不好意思直说的重要一点是,秦惟宁这个班级里比“极个别同志”还要更上一层楼的“更有甚者”都宣告加入,其他人实在是没脸再袖手旁观。 许静则趁热打铁,立即宣告此次他也将继续大力注资。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糖衣炮弹的糖衣比里面包裹的炮弹还要厚的时候,其本质到底是炮弹还是糖球就十分值得商榷。 “你的词一套一套的,怎么不叫你政委要叫你司令。”秦惟宁领过接力赛的号码衣,自己拿着一件,将另一件扔给许静则。 “政委和司令哪个大啊?”许静则歪了歪脑袋,问。 秦惟宁看着许静则,笑着哼一声:“官迷。过来,帮我把衣服穿上。” 许静则心想你自己套上不就得了,一边这么想着,腿却比大脑快,走到秦惟宁身边:“蹲下点,显着你高了。” “为什么要显得,我本来就很高。”秦惟宁半蹲下去,目光就与许静则齐平:“我现在的身高是184.65厘米,距离骨骼闭合还有很多年,因此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有必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吗?许静则无语地想,但还是要提供情绪价值,竭力真诚地发出赞美:“哇,了不起。你吃什么长大的,有心得吗?” 许静则十分担心,如若他不把秦惟宁哄得满意,临到赛场上秦惟宁突然撂挑子不干这种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穿好号码衣后秦惟宁又直起身,对许静则再度变为俯视。 他想了想,好像是怕伤了许静则幼小的心灵,最后还是选择如实告知:“没吃什么特别的,身高发育主要是受先天基因决定。不过你可以少喝点可乐,可能会有点用处。” 许静则仰望着秦惟宁的脸,再度感叹,多好的人啊,为什么不能是个哑巴呢。 如若哪天秦惟宁丧失语言能力,那许静则会把哑巴秦惟宁立刻搬进卢浮宫,哪还有断臂维纳斯什么事儿啊。 4x4接力赛是男女混合,许静则和秦惟宁分别负责第二棒和第四棒,女生第一棒是刘冲盈,第三棒是何舒蕾。 二十班这个阵容一开始就先声夺人,始终居于前三。 何舒蕾将接力棒递给秦惟宁时,秦惟宁的矫健身影立刻如闪电般冲出赛道,迅速追过第二,原本的第一名意识到不对时也已经为时已晚,秦惟宁最终以微弱的优势率先冲线,二十班观众席随即爆发出欢呼与掌声。 许静则觉得,只要秦惟宁想,他去马戏团里蹬独轮车或者钻火圈没准也能搞成头牌。 包含许静则在内的大多数人,做事情要考虑的是“能”或“不能”,而秦惟宁要考虑的基本只是“想”或“不想”。 秦惟宁做上天的宠儿做得太心安理得,不吝惜浪费天赋才华,对平凡人等也缺少同理心。 历史课本写尽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记录打倒种种躺在祖先功劳簿上吃老本的特权阶级的斗争史,但对于秦惟宁这类先天优越天赋异禀的人,往往也只能无奈宽容,表示人比人有时候就是要气死人。 其实这也是一种不公平的特权,不过是由上天造成,非人力可改。 许静则在赛场边喝水休息,见证秦惟宁冲线。 昨天晚自习时他和王胖子一起去厕所,秦惟宁不在。 王胖子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许司令,何班长喜欢秦惟宁,这事你看出来没有?” 这句话说得突兀,许静则脚步一顿,心绪万千堵在一块,不知道先说哪句话好,干脆就没应声。 “你打算怎么办?”王胖子紧接着问。 “什么我怎么办。不怎么办,凉拌吧。” “许司令,身为你的忠实伙伴,我必须得对你作出批评。”王胖子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这人,怎么对别人的事都大刀阔斧,一到自己就磨磨蹭蹭呢?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许静则驻步,回头望王胖子一眼:“你都知道了啊。”随后他摆摆手,心想这货就像个八卦雷达一样,这些事能瞒得住他就怪了,也就不再计较。 许静则说:“这事就是个你情我愿,强求不来。” “话不是这么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啊。再怎么着你也得试试,追人那一套你还不懂吗……” “胖子,”许静则打断王胖子的话,颇为冷静地说道:“要是我现在跟你说,‘我喜欢你’,你怎么办?你拒绝我之后咱俩肯定还是做好朋友,对吧。但是你还能什么都不想地跟我像以前一样滚一块胡闹吗,咱俩出门去玩在酒店开个双床房睡觉,你还能再当着我面换衣服吗?你结婚请我当伴郎这事儿估计也得想想,从今往后你得有多少次,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想‘为什么他非得对我有这种心思呢,我们做兄弟多好啊’,是不是?” “再怎么装不知道,那也是知道了,没办法回去。”许静则看着陷入沉默的王胖子,作出总结陈词:“做朋友就行。” 王胖子问:“你甘心啊?” 不甘心。 不甘心也没用,没用就只能甘心。 许静则引用了句经典台词回答王胖子:“‘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要不然就会沦为让人笑的丑角。 班里女生小跑过来给许静则送电解质水,许静则要了两瓶。送水女生又继续跑步离去。 接力赛比赛结束,操场比赛场地即将清场准备下一项。 他在草皮上站了会儿,远远看见女生递水给何舒蕾,何舒蕾也要了两瓶。 她是第三棒,离秦惟宁更近,就朝秦惟宁先走过去了,许静则看见何舒蕾微笑着和秦惟宁说了些什么,秦惟宁手里也有了一瓶水。 他走回二十班的座位场地。 二十班捷报频传,刘冲盈兴高采烈地拿出计分板,朝许静则比划,表示这次十九班一定会被踩在脚底。 许静则高兴,但还没像刘冲盈那么高兴,他点头表示同意,可心里清楚这才上半天,女生项目取得领先是很不错,可十九班是男生居多,十九班的得分点都在后面。 许静则正在那和刘冲盈探讨后续安排,忽然头顶暗下来一块。他一抬头,秦惟宁站在他面前,眼睛一眯,问:“你怎么没等我?” “那边清场呢。我看你手里有水了,就先回来了。”许静则回答。 “哦。”秦惟宁把手里一瓶没开封的水往许静则面前一放,冷着声音问:“就清你的场,没清我的场?之后的项目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刘冲盈用了一秒钟反应过来秦惟宁在说什么,立刻急了:“名都报上了,你怎么能这样啊!你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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