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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则心想刘冲盈也太实诚了,没见过气话能这么听的,还敢跟秦惟宁说“必须”,换成“陛下”秦惟宁都敢指着鼻子骂。 他赶紧安抚刘冲盈让她别管,又把秦惟宁拉到座位后面去:“祖宗,说话看点场合行不行。” 秦惟宁瞟了许静则一眼,用沉默表示知道了。 好死不死,许静则非得多嘴又嘱咐一句:“你别和刘冲盈计较啊,她那人就是直肠子。” “哦,她是直肠子,我是弯的。都是我要跟别人计较了?”秦惟宁立刻反问道。 许静则一个头两个大:“抠字眼干什么啊,我又没那个意思。” 秦惟宁一抱肩,说:“那你什么意思,说说吧。” 许静则一阵心烦,顿了顿,说:“你这人真没意思。” “你觉得谁有意思就去找谁,让他帮你在这浪费生命。” 俩人有关“意思”的吵架可以入选中国汉语水平考试听力选段,保准能把一片老外听得抓耳挠腮。 听得“浪费生命”四个字,许静则深呼吸两口气,拳头攥紧了。 正当二人之间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时,班里的战地记者从实心球场地送回一好一坏两个重大消息: 好消息是王胖子打破了本届运动会的实心球投掷记录; 坏消息是飞出去的是王胖子,不是球。 紧接着其他班的男生就似扛年猪一般,将王胖子扛着送回二十班,将其扔在地上后离去。 许静则赶紧跑上前,见王胖子浑身奇迹般的只是擦破皮,松了口气。 “许司令——”王胖子气若游丝地举起一只手,发出哀嚎。 “抬走吧。”许静则状若悲痛地挥挥手:“没用了,问问屠宰场收不收。” “我为司令你立过功,我为二十班流过血,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许静则用鞋尖踢踢王胖子的腿:“行了,别贫,去医务室贴几个创可贴去。” 许静则、秦惟宁和王胖子的项目都是挑最优势的来报的,就是为了争取把能拿的分数都拿满。 王胖子本可以拿第一的项目没有了分,二十班基本可以算得上是回天乏术。 班级士气空前低迷,零食吃着不香了,鼓掌也鼓不动了。大家已经默默接受了“天之亡我非战之罪”的事实。 许静则也没力气和秦惟宁再吵了,坐在座位上冥思苦想。秦惟宁坐在他旁边,也安静下来。 安静到秦惟宁中途走了又回来,许静则都不知道。 许静则将记分板颠过来倒过去的算,最终把笔往桌上一扔,说:“我有办法了,我去报三千米。” 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大家都能想到,但没人说。 由于三千米是特殊长跑项目,报名人数很少。高中生一天到晚都是坐着学习,体测跑个一千米都有不少人有不良反应,何况是要跑三千,除了体育特长生,一般学生都不想报。 校方因此作出规定,三千米跑不占个人报名项目数,并在开赛前可以随时报名。 可许静则已经报了三项田径项目,再报三千米,他估计自己离跑吐血也差不了多少。 “你别逞强了,这个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倒数,至少我们努力过,大家就都很开心了。”连一向支持许静则的何舒蕾都皱起眉头阻拦。 “没事。我可不想‘许’字倒着写。”许静则故作轻松安慰众人,“我知道我自己情况,别担心,我能跑。” 许静则走到主席台处报名,学生会体育部工作人员翻过桌上报名表,抬头看许静则,眼里有点迷惑:“同学,你们班有人报名了啊。——秦惟宁,是你们班的吧?” 许静则愣愣地走下主席台,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到了刺眼的地步。许静则没想明白。 发令枪“砰”地刺破空气,男子三千米跑正式开始,许静则站在终点线旁,八百米一圈的标准场地,要跑三点七五圈。 如果有一双眼睛从无任何阻隔的高空遥遥地俯视向下看,能看见秦惟宁经过许静则三次,最后一次会在许静则这里停下。 圆形没有起始或尽头可言,圆上的每一个点都可以被视作原点,秦惟宁运动了三千米,但如若更换参照物,他就不曾移动过,保持了静止,好似没有意义。 就连一向乐观的许静则也要发出怀疑,是从何时开始一项事物开始具备意义与价值,哪怕没有结果,也值得人快乐而无畏地去浪费生命。 难道人的一生必将从出生走向死亡,生命本身就是注定虚无;一段感情必然有起始和结束,感情本身就不值得被经历; 难道只有友谊是地久天长值得万岁,这种情感就可以高过除它以外的所有感情? 想要斩断执念,无欲无求,是否这本身也已经成为一种遮蔽住人双眼的执着。 渺小的许静则无法想明白,他听到二十班在不断地在喊“秦惟宁加油,秦惟宁加油”,广播站为了避免长跑时无聊,放了点播歌曲《如果的事》。 许静则被太多声音围绕笼罩,只有他自己是寂静的。他的目光寂静地追随着秦惟宁。 秦惟宁跑到终点,来到许静则身边。冲线时他快速地扫视终点旁边的人群,看到许静则后,他倒在地上躺下。 “秦惟宁!”许静则终于发出声音,跑到秦惟宁身边跪坐在地上。 秦惟宁注视着许静则,大口地呼吸空气。 二十班最终荣获倒数第三。虽为倒数,但胜过十九班,于是二十班每位成员的笑容都快要咧到后脑勺,校长宣布最终成绩时,二十班与旁边鸦雀无声的十九班形成了鲜明对比。 连素来一毛不拔的班主任张鲤都破天荒宣布,带全班同学去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回转寿司店庆祝,何舒蕾相机的内存都快被照片撑满。 猴儿们欢呼雀跃地收拾座椅搬回教室去,班委很善解人意地留下来做收尾清洁工作。 秦惟宁恢复得很快,但也没人肯劳动他做点什么,毕竟秦惟宁于此次倒数第三的胜利中居功至伟。 他想等待许静则,一起去回转寿司店。 许静则将秦惟宁按在教室里,让秦惟宁清点好座椅个数,做点“一只蛤蟆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的幼儿园水准工作就行,许静则提着水桶下楼去打水。等他回来他们就可以出发了。 窗外暮色四合,秦惟宁一个人留在教室里,扫视班级一圈,宣告弱智任务完成。 教室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不像是许静则。 秦惟宁朝声源处回头,一封粉色的,散发着和此前还给他的笔记一样的馨香味道的信被递到他的面前。 紧接着,秦惟宁就看到何舒蕾充满忐忑又略带期待的眼神。 那种似曾相识的眼神成为线索,引着秦惟宁进入从没有回想过的记忆沼泽。 ——“哎,秦惟宁,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是说,假如啊,假如你对男生感兴趣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 秦惟宁对那封粉红的馨香信件作出平静回应:“抱歉,我对男生感兴趣。” 教室太过空荡,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清楚。 走廊里咣当哗啦地响。 秦惟宁一把拉开教室门,一个红皮水桶慢悠悠地滚至他脚边,水在走廊里蔓延开来,成为一片无波澜的镜子和微型湖泊,倒映出站在这岸和那岸的两个人。 许静则手忙脚乱地提着被打湿彻底的裤脚,无措地抬头,看向秦惟宁。 天边日头西斜,红皮水桶滚向东边,在水的倒影里就成了微型日出。
第40章 “人家小女生要减肥吃得少,你们三个怎么回事。”张鲤站在班里唯三的男生面前,双手叉腰满腹幽怨。 比让铁公鸡拔毛更让铁公鸡难以接受的事情是,拔毛请客掏了钱还没人捧场。 “老师我吃着呢我吃着呢。”王胖子伸出贴满创可贴的手,刚要落到传送带送来的那盘三文鱼上,张鲤不大不小“咳嗯”清了一声嗓子,王胖子手一慢,就只能再拿一盘玉子烧了。 王胖子揣着满肚子米饭淀粉,吃得血糖当场升高。 他一左一右坐着秦惟宁和许静则,俩人吃的盘子加起来没他一人多。 许静则低着头,扒拉盘子里那块可乐饼,半天也没咬下去一口。 秦惟宁……喜欢男生吗? 许静则慢慢咀嚼这个事实,最终却只能落得个消化不良。 他从寿司传送带后抬起脑袋,自以为迅速又悄无声息地越过王胖子,朝秦惟宁那边瞟。 秦惟宁却突然像有所感,也望向许静则这边。 两人的目光于半空中相遇,许静则如同被电刺了一下,立刻又把头埋进传送带后面,成为回转寿司店内的鸵鸟吉祥物。 秦惟宁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许静则的脖子:“不想吃的话可以给我。” 许静则“啊”了一声,把面前盘子递给秦惟宁,秦惟宁没接。 许静则才反应过来自己递的是自己咬了口的那块,赶紧又换成他没动过的那盘递过去。 所幸秦惟宁没再说什么。 聚餐吵吵闹闹地结束,许静则食不知味,也不清楚这家寿司店到底好不好吃,揣着满肚子的糊涂走出门。 秦惟宁一直没有提及刚才的事,告别时和许静则说了“明天见”。 许静则想起明天秦惟宁要给他补课。 回家洗过澡,许静则换了干净睡衣,翻滚上床。秦惟宁曾经睡过的枕头还放在一旁,而许静则身上的薄荷味沐浴露味道又与秦惟宁身上的味道很像。 好像这个世界从秦惟宁发布“对男生感兴趣”的宣言起,产生天翻地覆的巨变。 秦惟宁每一个正常或略有不正常的举动都被赋予额外含义,值得许静则反复品味咀嚼,像小孩子吃泡泡糖,嚼到没有味道也不舍得吐掉。 一边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另一边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中国人自古以来就会辩证法,两边都是怎么说怎么有道理。 许静则不想做长耳朵兔子,又按捺不住蹦一蹦,想去够天边的月亮,实在够不着的话,分他块月饼也成。 许静则背着手在房间里徘徊数次,反复深呼吸,耳机里循环播放梁静茹的《勇气》。最终他双手撑着床沿坐下,两眼一闭再一睁,给秦惟宁打去语音电话。 一哆嗦差点拨成视频。 出乎许静则意料的,那边很快就接起来,秦惟宁声音和往常一样,平平淡淡,总像是他被打扰:“喂。” “……你睡了吗?” 秦惟宁声音停顿一下:“还没到九点钟。”接着他又补充:“不过准备睡了,今天有点累。” 许静则这边没想好说什么,在话音停顿间,秦惟宁问:“你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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