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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上去约莫二十四五岁,容貌温润又生动爱笑,露出瞳珠漆黑的桃花眼,穿着原本属于Chio先生的白绸睡衣,眉目被衬成浅色调。 他的眼底泛着浅笑,甚至有点无奈,望着匆匆离去的Chio先生叹了口气,咕哝着抱怨了一句:“好凶。” 生活助理、送餐员、连同恰巧路过的几位员工,一起站在原处惊呆了。 “很抱歉,二位。” 沈尤澜眉眼柔和,温声道:“我替Chio的无礼行为向二位道歉,不过晚餐既然送到了,介意我尝尝么?” ……无礼……道歉? 算得上暧昧的说法,惊得送餐员险些没扶稳餐车扶栏,他和生活助理对视一眼,满脸难以置信。 “……不介意。”送餐员声若蚊蚋地回答,将餐具推向他。 “谢谢。”江沅声礼貌地接过,又看向送餐员,流露遗憾表情,“看来您已经忘了我,我们在迟厄斯号邮轮上见过的,您是当时接引我去顶层的那位服务生。” 闻言,送餐员动作一顿,彻底呆掉。 “没关系,我来重新向您自我介绍。” 黑眼睛含笑眨了眨,江沅声颇为耐心地解释道: “我本名叫做江沅声,与Chio结识在十二年前,也是两年前迟厄斯号上的华国通缉犯沈某。” 话声刚落,下一秒,送餐员和助理几乎当场裂开,纷纷露出一副活见鬼的愕然表情:“所以你……你是……” “所以我是活人,不是鬼魂。” 江沅声笑盈盈地道:“证据就在那边的壁柜,Chios邮轮模型上有一处手绘月亮标记,其中的月面坑影,是由我当年在绘制原稿时用指腹拓出来的,与我的指纹契合,可供随时比对。” “另外,Chio本人也应该记得,我与他早已订下‘婚约’。” 虽然就当下情况来看——江沅声心想——他的商先生并不是合格的未婚夫,因此他会继续打磨,至到对方足够驯顺。 “所以说……” 江沅声弯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餐点前仔细挑选,锁定了其中一份红柚奶冻派。 他仰起头,眨眼,弯眸微微笑,露出曾经属于画家江沅声的狡黠气,却仍旧格外有礼貌地询问道: “……我感觉这份甜点的品相很好,可以吃掉它么?” 真是不好意思。江沅声幽幽地勾唇。 ——都怪商沉釉太凶,适才那场办公室游戏极费体力,他现在真的很饿,食欲疯长,恨不能立即吃掉这瓣诱人的柚子甜点。 美味的红柚瓣,两番人格面,无论是曾经的冷漠少年,还是如今的凶恶青年,各自都有好风味。 既然如此,就理应由他逐一享用,调融成满意的第三般风味。
第10章 10 提尔锋之剑 三日后。 华国港市春湾角的私人停机坪上,一架南州来的私人商务机,已停留近四十个小时。 飞机客舱里,座椅内,助理Vincent捏着杯果茶,冒出一个困顿的哈欠,却一不留神洒了大半杯。茶水滋啦一声淋湿了身前收纳桌桌面,也浇透了正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大概有三秒钟的凝固,键盘缓缓冒了烟。 “该死!”Vincent终于慌忙至极地叫嚷了一声,指尖绕开西服胸针链垂落下的蝴蝶饰品,手忙脚乱地扯出口袋巾,一边擦拭键盘上的水迹一边抱怨,“为什么会这么困?我真的要完蛋了!” 可罕见的是,直到键盘被擦净,这声抱怨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得到对应的嘲讽,甚至无任何声音来回答他。 空旷寂静的客舱里灯光分明,左右摆了两张宽型皮质座椅,然而看上去好似只有他一个活人——即便在左侧靠窗的座椅上,分明倚着另一人的影子。 影子并无动作,甚至呼吸声也几不可察,仿佛丧失了生气。教人看过去时心脏怦跳,难以遏制地因为担忧而屏住了呼吸。 “Chio先生……”Vincent探头呼唤他,“您怎么了?您现在还好么?” 片刻后,那双灰眸冷冷地掀起眼睑,望过来,他薄唇毫无情绪地答:“暂时没死。” 好,终于得到反驳了。Vincent舒畅地长舒了口气,看了眼笔电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是某个密闭式审讯室里的,正对着受审者监视画面,高椅上铐着一位中年女人,她四十余岁,踩着褚红色的高跟鞋,穿一袭改良的仿古旗袍。高功率的强光顶灯下,旗袍绣纹的线条皱巴成一团,而她本人也是鬓发散乱,狼狈不堪。 此刻,她的右眼不大正常地闭合着,唯一还能视物的左眼被强光照着血丝通红,苍白嘴唇在飞快张合,正蹙眉不耐烦地和审讯员说着什么。 Vincent押着蓝牙最后听了会儿审讯内容,顺便看了下时间,道:“这场审讯已经濒临极限,差不多可以开始收尾了。Chio先生,您这三日一直都没有补充食水,需要找人送来些餐点吗?” “不必。” 影子动起来,商沉釉冷淡无波的眸子微微偏转,却无需起身,抬手伸出长指,即可径直拉开左上方的置物柜。 手指拨动,从其中取下一架眼镜盒,取出后佩戴。 下一秒手指落回,露出那双灰色玻璃般的眼瞳,被遮盖在了银丝边镜框下,眼瞳透出更加冷调的寒意。 旋即他毫无情绪地垂下眼睫,镜架两侧的细长银链在低头时垂落,银光森寒,将那张面庞上本就深刻的眉骨衬得分明,更似一座精致艺术雕像。 雕像冷冷地看过来。 “啧啧啧。” Vincent咂摸着唇,坏笑起来。 ——他记得十分清楚,这副银质眼镜原本是一件西欧古董,曾作为Chio收到的成年贺礼,被存放在迟厄斯岛玻璃楼的储物间里。 而它的赠送人叫做华森,是一名性格古怪的精神科医生,与Chio的父亲是多年至交,却对Chio本人心怀厌恶。 他至今记得,在Chio的十八岁生日宴会上,华森医生将这副眼镜作为礼物送出,并在众宾客面前径直道:他已经从专业角度判定出Chio本人存在严重的精神异常,而又正好,这副银质镜框的原主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智者,可作为理智锚点,对佩戴者进行精神约束。 更通俗地说,它等同于圈禁疯狗的镣铐。 当年的宴会上,Chio的父亲闻言,当即愉悦大笑,并称赞这件礼物的功能十分实用,命令Chio收下这件赠礼并试戴。 而Chio则是面无表情地道了谢,然后提拳过去,一拳砸歪了华森医生的鼻梁。 Vincent彼时“有幸”目睹了全程,暗中赞叹那副眼镜的做工实在奢贵漂亮,但因为预感到由于眼镜的寓意过分恶劣,可能永远不会被Chio自愿佩戴。他暗自叹息一声,感到颇为遗憾。 然而就在三个月前,即那位名叫沈尤澜的华国人离开迟厄斯岛之后,他发现那副眼镜居然“重见天日”了,偶尔,甚至还会被它的主人Chio主动戴上。 每次撞见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词…… Vincent仿佛脑子进水般咧着嘴,脱口将那个词说了出来:“Chaste prince.【注:禁欲王子】” 他看似玩笑,但确实说得很准,戴上镜框后的商沉釉与平常截然不同,不再斯文含笑,眉目是彻底冰封的漠然冷淡。此刻他扔下眼镜空盒,长指的指尖敲了敲,淡声问:“审讯进度如何。” “效果一般,但辅助调查得到的内容收获颇丰,”Vincent答,“我来为您归纳汇报一下目前已确认的内容吧。” Vincent似乎被那双过分沉冷的灰眸彻底迷惑,脑中神智依旧不太清醒,傻笑着道: “不过汇报过程可能有些乏味,不如我为Chio殿下播放一段伴奏乐曲?李斯特可以么?冷血矜慢的狂想曲,和您现在的气质很搭。” 商沉釉似乎遭到了恶寒称呼的冒犯,终于有了些微属于人类的神色变化。他轻蹙了下眉,漠声道:“你试试。” “呜呜……” Vincent听出了威胁意味,假装哭泣,也刻意展露出黯然失落的神色。当他那脸上不再夸张作色地挤弄着表情时,眉与眼即会压成斜直线,以至于从某些角度看过去,他的长相和Chio几乎有些相似。 哭完,Vincent佯装委屈道:“对不起,可我的建议十分真挚啊,殿下,您真的要这样对待您的舅舅么?” 意料之中,由于挑衅之人的认错态度极差且毫无悔意,对方不再理他。 “好吧。”仿佛热衷于装疯卖傻的大尾巴狼得了逞,Vincent感到了某种欺负过自家晚辈的餍足,终于肯恢复一些正常。他皱了皱鼻子,抬手在笔电上敲了几下,加快语速道,“关于审讯的初步结果,可以概括为两方面。” “首先是涉及的几个主要人物。” Vincent将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切换成资料画面,将笔电整个转过来,用手写笔示意,给对方看屏幕上的人像资料,指向其中一对华人夫妻照和一张少年单人照: “南望舒,祖籍在华国海市,三十岁凭借其专业实力,被聘入华国21世纪新生代艺术家委员会,当选首席。次年,她与身为华国政客的江昭云公布结婚。婚后二人诞下一子,名为江沅声,生来即富有绘画天赋,于十三年前初露锋芒,被所有人称赞为华国十年来最顶级的天才画家。” “最后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也即您的父亲。” 笔尖从夫妻合照上转移,Vincent点了点旁边另一张棕发男人的照片。 “Chio老先生,威利国近现代首富家族的家主,曾被威利国王亲自授勋赐爵。十三年前,因威利国与南州政府交好,南州政府邀请Chio老先生作为评委会会长,为国际画展挑选展出作品。老先生挑选出的作品中有相当一部分出自华人画家江沅声之手,致使他后来又主动地约见了画家,而这也是江家与您的家族之间产生联系的最初原因。” “至于伪造事件的具体由来……”他道,“根据审讯结果以及调查到的相关辅助资料,我做出了一些梳理。” Vincent动作娴熟,飞快地在屏幕上调出各种资料,逐渐将当年往事拼凑出了大致轮廓: 十年前,江昭云因仕途沾染不明污点,选择受罚并退政从商,其妻南女士在华国界内的风评随之下滑。从彼时的一些专栏采访稿来看,这位南女士的个人思想发生了较大震荡,入教成为西方教徒,每周定时参加教会礼拜。 此后,由于该教会的核心教条迂腐古板,入会后的南女士受到了深重影响,日渐加重对儿子江沅声的人身约束,甚至趋于病态的控制。 然而再严密,也依旧难以填平南望舒内心那处日渐腐烂并加深的空洞。她终日歇斯底里,发疯般探寻着蛛丝马迹,调查出当时与江家交好的Chio家族,看似金玉其外,实则在数个世纪里一直都存有‘同性i伴侣满屋爬’的丑闻。她当即怒不可遏,不惜施展各种极端手段,禁止丈夫和儿子继续与Chio家族维持定期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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