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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o的灰眸在这一刹那彻底浑浊,被“Vincent”森森盯着,那张割裂的脸上,女子般温婉纵容地笑着,继续应和道:“南望舒是伪善的母亲,是杀人真凶,她不仅抢走了受害者的名字,还妄想再造一颗月亮,她太贪心了,她让我的Chio这样难过,她确实该死啊……” 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被切换出来的刹那,惹得灰瞳里凝生出大颗剔透水珠,无声地从银色镜框下滑落下来,滚落到了森森然漏出面目的灵魂里。 润的一片泪珠沁入掌心,悄然引发了神智的崩裂。 “泪……怎么会是泪……” ‘Vincent’愈发剧烈地颤抖起来,“怎么会哭……你为什么会哭……是谁在让你哭?” 灵魂里的某种活物醒过来,似是在由爱生怖里变得惶恐不已,“Vincent”的语序颠倒混乱、饱含怜爱却不敢触碰对方:“Chio,我最珍爱的小王子,别哭了……母亲在这里。” “……是因为南望舒么?她让你感到难过了,对么?” Vincent,抑或准确来说是住在他骨髓里的第二张面具,温柔、病态,对着Chio有着无限的纵容和怜爱,那是属于他本人的姐姐,也是属于Chio死去的母亲,以至于那双和Chio如此相似的眼眸流露痛楚,又死死地拧起长眉。 发病了的魂魄在顷刻间被替代,新的“黑蝴蝶”接管了旧魂魄里“白蝴蝶”的神智,“Vincent”森然剧烈地扯起嘴唇,唇角几乎扯到了脸颊的两端,扯出齿骨的惨白颜色,恍若蝴蝶触角般向上伸长。 “别哭……” “她”轻喃着,来回端详起Chio的一双眼瞳,痴然而恍惚地笑起来:“别哭……Chio。” “眼泪,它们太脏了……太丑了。” 灰眸空洞洞地倒映着笑脸,“母亲”的笑脸扭曲成了某种写照,“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癫若怪物,“她”说: “眼泪太丑了,又很难看,不是么?眼泪是上帝制造出的最为无用、最为低劣的产物,而我的Chio是无与伦比的完美缪斯,是我最得意的孩子,所有那些胆敢诱发你落泪的脏手、胆敢企图染指你的杂碎……他们全都不得好死、死有余辜!” 那张脸扭曲起来,明与暗在转瞬间切换,男人的半张先说了“不准再哭”,女人的另半张又骂了句“不得好死”,而后很快二者再难以被清晰地辨认,两半幅面具缠绕混杂在一起。 左半脸在温柔地弯眸而笑:“Chio,你想不想杀她?想不想报复南望舒?只要你点头,只要你愿意,母亲会亲手帮你惩罚她,无论是在哪里……Vincent……我在哪里?我现在就为你发誓!” 右半脸在暴躁地目眦欲裂:“我已经发誓了!所以您听见了么?Chio殿下,您看着我、回答我,只要您愿意!只要您愿意下达指令,舅舅随时可以为您报复她、碾碎她!” 蝴蝶的黑白交织成腐烂似的斑斓,癫狂振翅,引发一场剧烈风暴。 很久以后,疯子惹发了濒临疯狂之人的剧烈发作,又被“至亲之爱”困死在了病痛里。 那些泪珠落到了未知之处,银镜框后的灰眸彻底黯淡死寂,却又在“母亲”教唆般的逼问下,空洞、愉悦而又病态至极地笑了起来——他说:当然愿意,我的母亲。
第12章 12 脏东西 一小时后,商务机客舱尽头一侧的入口通道开启。 逆光处,不久前走完了取保候审流程的嫌疑人,南望舒被带离了警局审讯室,现在正站在那里。 她已四十余岁,略显老态,衣着配饰却样样考究,褚红色高跟鞋踩得咚响,一袭仿古式的典雅旗袍被她穿出了腾腾杀气,略有花白的鬓发挽起来,梳露出美人额骨。 即便经历过一场高强度审讯,她狼狈至极,却也仍然要傲视前方,神色跋扈。 噔,噔。鞋跟在重步下踩过来,逆光踩入绰绰昏暗的影里。南望舒皱着眉,抓住心口的十字架吊坠,压抑不适感,维持着最后一点耐心。 “南女士,您好。” 不远处,客舱内有人向她发出问候,南望舒顿住。身后的舱门关闭,她的左眼聚焦许久,终于看见一张年轻陌生的男人面孔。 什么人? ——那张脸眼眸淡蓝,让其五官的配色俗气丑陋,外国人? 南望舒的左眼凝神细看,看见一位男人的样貌,但不知为何,她却又有种怪异感,本能地回想起适才的问候声并暗自对比。 那声音和这男人的脸分外违和,更像来自女人嗓。 艺术家天生敏锐的直觉引发了她的警惕,高跟鞋钉在原地。她的脸被幽光照亮,姣好温婉的外貌尚且依稀可辨,神色却是截然相反的刻薄,像是在挑剔什么,又因为不明所以而愈发不耐烦。 眸光忖度良久,她终于在恍然大悟后勃然大怒,异样感被抛之脑后,她咬牙切齿地笃定道:“是你。” “——是你对不对?!” 她豁然大踏步前冲,骤然扭曲的唇不断蹦出嘲讽:“就是你!是你在幕后操作一切,是不是!?我那个该死的废物丈夫给了你什么好处?啊?你们轻而易举地欺辱了一个老女人,现在急着来耀武扬威是不是?是不是感觉很快意?” 闻言,Vincent轻巧地躲开她的攻击,颇为“腼腆生涩”地答:“嗯,很快意。” “找死——!” 南望舒骂到一半,被Vincent强摁到座椅上,高跟鞋重踏,展露恨声,左眼狰狞,如同疯狗。 啊,狗来咬人了。 Vincent在眼里流露期待笑意,摁着她的后脑,将一沓纸质文件推过去: “南女士,初次见面,我为您备了件薄礼。” 南望舒反抗无效,纡尊降贵地垂眸,看着Vincent翻过文件封面,向她展示总目录中的总概览: 死亡证明复印件及其分析对比文件、证明材料的真伪鉴定报告、相关证人证言及华国港南中心医院、港南卫生部门记录留档、殡葬部门的记录、非正常死亡相关报告…… 一行一行白纸黑字的证据汇总,如步步紧逼的利刃,推翻了那份死亡证明,又刺入真凶的心脏,右下角标注出“所属死者江沅声”几字,南望舒讥诮凶恶的面庞豁然崩塌。 “什么意思?”她语调拔高至尖锐,尾音却暴露出色厉内荏的震颤,“警方审问不出结果,你就来威胁我?” “不不!”Vincent分外夸张地“仓皇”道,“不要冲动!请您冷静!” 行为诡异的外国佬,令人作呕的夸张表演,南望舒狂跳的心中又愤怒又悚然,心口重重起伏,她试图维持镇定并尽快后退,却又倏地停顿——因为眉心对上了一只黑洞洞的管口。 是枪。 大口径单动左轮HK-P7,搭配消音装置,威力绝佳的上等杀器,一旦被它击中后死在这里,绝对连一缕发丝都无法被留下。 南望舒盯着它,面色彻底发青。 “想要逃去哪里呢,南女士。” Vincent凑近,盯着她,表现夸张的脸上终于不屑再掩饰,缓慢流露诡怖笑意:“您不愿意签字么?也可以,那您不妨猜猜,这份‘见面礼’,以及那些龌龊手段的物证人证,最后会在什么时候落入贵国的警方手里?” 南望舒双瞳骤缩,她再次怒骂,却见对方执枪拉动保险,不耐烦地敲了下文件:“别废话,签了它。” 话音稍落的刹那,高跟鞋要逃,而后是嘭地一声——南望舒反抗失败又豁然被重掼在收纳桌上,左眼眼珠刹那抖开,抽搐着。 她破口大骂,在挣扎间将眼珠转向另一侧,还要再威胁些什么,却在满脸狞色里豁然一僵。 因为她终于瞥见了另一道始终冷眼旁观的人影。 她忽而一顿。 那是位极年轻的异国男人,发丝偏黑、眼珠浅灰,深邃眉眼封在冷银色的丝边镜框下,耳骨侧银链垂落,衬得一片漠然冷色。 刹那间,她毛骨悚然,似活活吓丢了魂:“——你是谁?” 好,疯狗终于掉进陷阱了。Vincent眉梢微扬,勉强流露愉悦,如实答出旁观者的全名:“Shardpt Chio.” 哐当!南望舒踉跄倒退,动作间一下挣开了那张半遮盲眼的面具。 “你……”她的脸色一下极其难看,整张脸的肌骨,甚至于眼底血丝,一齐在瞬间剧烈地扭曲起来,“……你说什么?” 南望舒急促地吞吸了一口气,高跟鞋似一脚踩空掉入地狱,她在战栗里开始反复地说“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Shardpt Chio,华文名为商沉釉,父亲是西欧顶级富商,母亲出身自威利世袭贵族的帕斯劳家族,堪比莎翁戏剧主角般的尊贵身份,像是某种奢华到荒谬的舞台剧设定写进了现实里。 她见到此人恍若平地遭了惊雷,无法接受,因为除却身份之外,这人同时还是她那长子少时痴恋着的异国情人。 十年了——南望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她的往昔杀招将遭到报应,余生注定要尽于囹圄之中时,却竟能亲眼见到这位迟厄斯岛“老国王”的继承人。 好极了……江沅声……我真是感到荣幸之至,你还真是我此生的福报,死了十年也能阴魂不散。 “原来是您……恕我有眼无珠。” 南望舒冷笑到眉梢都在颤抖,眼珠瞪大凸起,嗓音陡然尖锐起来,语气恻恻地一声比一声刺耳高亢,接连爆出:“原来是您啊,Chio先生!?您居然肯不避前嫌、大驾光临?!怎么,万里迢迢越洋来送见面礼,您不会是为了那具死人尸骸来找亲家母下聘吧?那您他妈的还真是爱惨了!为什么在十年前不干脆为他殉情呢?哈哈哈——” 嗵!嗵!额头骇然被快速凿向桌面,眨眼间的两次撞响后,消音子弹穿过她的鬓角,飘落被硝烟烧断的发丝,女人恶毒的诅咒戛然而止。 “您既然明白,又在乱嚷什么?”Vincent大幅度扯起唇角,古怪地流露轻蔑的笑容,“帕斯劳家族世袭政权,发出的婚前聘礼等同于顶级王令,无论受礼者为死人或活人,均无资格拒绝。” “说得好!我确实没资格!”南望舒垂死挣扎抬头,整个人如癫痫发作般抖动,“聘礼?威利贵族的婚前聘礼?哈,那还真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啊,我是不是该现在就跪地磕头,祝您和那个死人在地狱里再续孽缘、真爱永恒?!” “Count of Parsyra——是该这样称呼您么?” 她挣扎不开,干脆啐了口血沫,极尽嘲讽和挖苦地用了敬语,毫不掩饰恶寒眼色: “阁下莫非是忘了,十年里沧海桑田,我那孽种连尸骸都烂透了,您现在居然还要来送‘聘礼’?那您后续要办一场本国封建时代的‘冥婚’吗?婚礼上迎爱人棺椁的唢呐乐队,要不要亲家母免费帮您聘来啊?哈——” 再次响起凄厉难听的笑声,Vincent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站起,豁然抬手摁下去,制止她的疯狂喊叫,又屈指敲了敲文件,当即重申了她仅有的一条明路:“闭嘴签字,你还剩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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