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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呢,想说什么?” 江沅声笑着吻了下那处眼尾,哄骗小狗般抚过下巴:“时间已经很晚了,先回家吧。” * 一周后。 不知是否因七夕那天惹得太狠,等江沅声忙完一系列课业,才忽然惊觉,商沉釉已连续几日不见踪影。 直到登机,江沅声目睹前排一对夫妻乘客手挽手,终于感到心虚。 因为患上轻微感冒,他此刻戴了副黑色棉布口罩,又缠着几圈厚厚的围巾,导致讲话并不方便。 退而求其次,趁着信号未断,江沅声快速捧起手机打字,尽量言语诚恳:“我出发啦,落地后立刻给你打电话:)” 很可惜,消息框里静默如初,某柚子似乎并不在线。 江沅声悻然地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睫,百无聊赖地仰靠向座椅。 不久,飞机向东起飞,将他带往地球彼端的华国南方,降落在苏市。 这次设计展的地点,就定在苏市陵城。 由于规模浩大,又是南洲大学牵头筹办,因此其中大小项目千头万绪,无不需要团队成员们亲力亲为。 年过半百的老教授,带着十余名建筑系研究生,勘验、审图、定方案,接连忙碌了三天,几乎片刻不歇。 期间但凡得空,江沅声就会跑到角落里,给列表置顶拨电话。 体力透支到极限,意料之内地,江沅声感冒加重,嗓音几乎哑得没法听。 每段电话到了最后,都以长久的沉默告终。 熬到第四天,任务告一段落,江沅声已经病至发烧。晕倒之际,他被一位细心的研究生师姐发现,送去医院急诊挂点滴。 恢复意识是在七小时后,江沅声蜷坐在输液室里,手机显示出数十通未接来电,屏幕红到刺眼。 江沅声难得有点慌,咬了咬唇,却没力气及时打电话解释,于是尝试发文字消息,蒙混过关。 刚打出一句‘手机没电’,视野里,忽然映入熟悉的重跟皮鞋。 “骗子。” 来人风尘仆仆,居高临下,浑身冷冽寒气,一双灰眸充斥血丝,眸底盈满阴郁戾气,盯着他,恨不得生吞了他。 江沅声仰着张失去血色的脸,艰涩地一咽喉咙,万分愧疚地露出笑容,像是犯错时被抓包的孩子。 不过眨眼,他被对方的影子淹没了身形,狠狠抱住。 “江沅声。”商沉釉似比他还病重,呼与吸都烫得骇人,“再消失一次,不如直接杀了我。” 没办法讲话,江沅声伸手,拍拍埋在肩上的脑袋,安抚地揉几下。 输液室人声嘈杂,病患家属来来往往,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按照过往,算得上商沉釉到过的最差环境。 可奇异的是,就在此处,他的心跳从极度狂躁的频率中,一点一点,趋于平和。 “柚子哥哥,”江沅声靠着他,用低弱的气流与他瓮声耳语,“对不起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或许是在这一刻,烧热褪去,江沅声终于可以清晰感知,怀里的这个人,是真的很爱很爱他。 更胜曾经。
第51章 51 潮 输液室的后半夜,江沅声力竭睡去,全无记忆。 退烧剂压制了潜意识,让他难得无梦地长眠一次。再醒来时,竟已到次日傍晚。 那个瞬间,江沅声差点忘掉自己是谁,在什么地方。 等待缓和后,他环顾四下,是处私人居所,空旷的卧室被改制成病房,手腕连着体征监测仪。 “唔……”他张口,想喊名字,却只发出断续的哑音。 不过半分钟,卧室门自外开启,商沉釉阔步入内,开口语气显得冷硬:“别动。” 江沅声怔了怔,眉眼弯起笑弧,仰脸比划渴了,想喝水。 几秒后,杯子递来,他满足地双手捧住,顶着凌乱的发丝慢慢地喝。商沉釉俯身,用掌心探他的额温。 厚绒被簇拥着的人,脸颊和耳垂都透起淡粉,不再显得苍白羸弱,露出柔软放松的惬意。 像是睡饱了的猫。 商沉釉盯他,灰瞳深黯晦涩,却始终沉默。直到水杯见底,他竟准备直身离开。 “等等!”江沅声捉住他袖角,笑容染了忧虑,眉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难道还在生气? 他歪头端详对方,试探地攥紧指节,左右轻晃地拽了拽:“可以留下陪我么?” 沉默蔓延,监测仪规则闪烁,江沅声的心跳却在逐渐忐忑。等待良久,商沉釉终于妥协,垂睫应了声“嗯”。 江沅声轻笑着松口气,稍稍侧开身,抱起枕头,让出床沿的空白位置:“先坐下。” 绒毯凹陷一块,柚香氲开,暖融融地团笼上来。 “你怎么会到华国啊。”江沅声抬高下颌,去枕他宽仞的肩,双手缠到腰侧,“不是有工作么?” 商沉釉敛眸,语态淡漠地答:“抱歉,打扰你了。” 平铺直述的一句,因为不含表情,莫名像是冷嘲。江沅声先是哽了下,随即抵额失笑,颇为无奈地道: “Chio先生,麻烦调整下表达方式。” “换种说法吧。”江沅声蹭了蹭他,“你是因为担心我,才会来的。” “嗯。”商沉釉声调没起伏,像机器读取词条,“我担心你。” 这可怎么办。江沅声心底叹气。现在虽然听话,明显是他训得太过分了。 “哥哥。”江沅声屈指,卡住他的下颌,迫使灰眸移视自己,“坦白讲,你是在难过么?” 浅色的瞳并未聚焦,英俊眉眼俱是沉寂森凉,病态阴郁,缺失活的生气。 麻木至极,商沉釉低声答:“不是。” 真可怜,江沅声想着,摸摸那张脸,触到一派冰冷,又被轻轻避开。 神色克制,明显在自我压抑。而上一句的否认,更像在表达他自认没资格难过。 可是江沅声记得,重逢那时,商沉釉常是含笑的,哪怕意味凉薄,也算恣意舒展。 对照当下,仿佛换了灵魂。 原来那句“永远不原谅”,至今于他仍是伤口,无法痊愈,长久地溃烂生疼。 没关系,江沅声认为,至少符合了一半预期,来日方长嘛。 末了,他眯起眼,决定再想其它办法,睨了眼窗外流云,趁势切换话题。 “已经入夜了。”江沅声勾住他脖颈,恢复笑盈盈的样子,“既然是在华国,我带你去小镇逛一逛吧。” * 晚间出门第一步,觅食。 陵城西的玥嘉馆,半空餐厅。一桌港式菜依序布好,侍应生将两道清炖小锅调火,微笑地快步离开。 江沅声支手托腮,看了眼餐品,勾唇,望向对坐的人。 “可以开动了。”他眨眨眼,眼底是轻飘飘的笑,“先尝哪一道呢?” 正中央的白瓷海碗,热腾腾地冒潮汽,盛着来路不明的乌黑汤汁。江沅声用搪勺取了些,推到他手边。 “就这个吧,算开胃菜。” 语气藏着狡黠,江沅声在故意逗人。那一碗是生地麦冬汤,口感偏苦,玥嘉馆做了增味,比寻常更浓稠,连许多华人也无法接受。 果然,商沉釉微微蹙眉,扫视那瓷盅几秒,表情流露抗拒。 江沅声敲敲玻璃,佯作正色地催促:“快试试,等下要凉了。” 无法,商沉釉拾起匙柄,略显生疏地偏头,嗅了嗅,眉心压得更低。 极古怪的气味,因此商沉釉只抿了半口,再难下咽,面色冷凝地沉声质问:“声声,你给我下毒?” 才一句,江沅声再难忍心,觉得这人可爱得要命,直笑得耳郭通红,丢开搪勺,险些歪撞到桌沿。 恶作剧大成功,顺带填饱了肚子,第二步是去集市散步。 中秋将至,街道两侧高悬了纸灯笼。纵眼望去,灯火缀照两面长河,水光粼粼,是与南洲截然不同的婉约景象。 江沅声生于港市,长在海市,人生第一次到华国水乡,有番别样的新鲜感。 然而南方偏潮,空气始终润泽,总让他疑心随时要下雨。 正好这时,他们路过拐角,种满白茉莉的巷道里,开了处兜售雨具的杂货铺。他拽着商沉釉入内,挑着买了把伞,才终于算放心。 可惜终究迟了一步。 几无征兆地,阴云轰然泼下,暴雨淹城,顷刻间就铺天盖地。杂货铺的阁窗被当当砸响,行人乱了步调,整条街都乱作一团。 一时水珠乱搅,四处嘈杂无比,茉莉朵儿很快全被浇透,叶片霎时蔫了去。 “喔哟老天爷!我的宝哦!”货铺老板哀叫了声,痛惜到跳脚,忙焦急地喊来店员,尽快将那堆花盆抢搬进屋。 情况急迫,老板的小儿子也被惊动,匆匆赶下楼帮忙。 慌乱间,来往的手脚推搡,男孩步子滑了下,陶盆脱手飞出去,人也猛地地往前栽。 老板脸色一变,来不及扶,眼看要狠磕到头,男孩急中生智地伸手一抓,就近扯了个人。 唰啦。 水花汹汹溅开,外面仍是狼狈,屋内危机却已解除。老板的心脏落回胸膛,再定睛一看,被男孩拉扯到的,竟是位褐发灰眸的外国男人。 那人身量颀高,容貌英俊。因为遭遇这变故,昂贵不菲的衣料上染了湿泥,碎发淋过雨散在额前,冷漠眉眼间难辨喜怒。 “呀……”老板回过神,慌张地踩着碎步跑近,惶恐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子毛手毛脚,您看这真是……” 手足无措时,男人身边现身一名青年,正是刚才买伞的那位,友善笑了笑:“没关系,他不介意。” 老板一愣,见那青年亲自躬身,将半撑在地的男孩扶起,询问是否受伤。 等男孩回神,呆呆摇头,江沅声直回身,面不改色地眨眼,温声解释:“我的上司不擅长华语,需要先处理衣服,可以借用下洗手间么?” 上司……? 老板看呆了,抱着盆茉莉陷入恍惚,梦游似的,瞟了眼面无表情的商沉釉,僵硬地抬手指向二楼: “上面有……有间空置的客房,门牌号216,二位需要带路么?” 客套话,带路自然是不需要的。 只是没想到,原来杂货铺不止开在一楼,楼上还设了私人民宿。216是其中一间,随时可供客人租住。 江沅声推门入内,径直走向洗手间,取了条毛巾递给商沉釉。 “擦一擦吧,小心受寒感冒。” 他说着,仰望身前的人,表情尽量展现忧虑,眼睛却藏不住笑,似在欣赏那张难得狼狈、湿漉漉的脸。 五官淋过雨,仿佛新上了一层水彩,颜色愈发浓得慑人。 商沉釉眸光森凉,没及时去接毛巾,原地注视他,语气淡漠地拆穿:“你心情很好。” “没。”江沅声拒绝承认,甚至反将一军,“难道你心情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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