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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除了谭菁月,沈檐修不知道还能有谁。 这个女人真的阴魂不散。 她到底打什么主意?到底想得到什么? 在老宅湖边,沈檐修已经跟陆祈绵把话挑明了,他妥协那么多,抛出的条件那么多,已经足够体面。 可陆祈绵还是不答应领证的事。 唯一的亲人对他而言真就这么重要? 沈檐修越想越烦,语气冷漠敲着门,“陆祈绵,我数三声。” 听见书房门被敲响,陆祈绵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一激灵。 外面已经开始倒计时了,陆祈绵语音都来不及挂断,几乎是冲过去将门打开。 陆祈绵惨白的脸在灯光下像被揉皱的纸,他下意识将手机藏到身后,这个动作让沈檐修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陆祈绵!你别被沈檐修骗了,他一定是要害你!”谭菁月听见动静,嘶吼道:“我当初毁了他的前程,他恨死我了,也恨死你了。” 她尖声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蠢货?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真心接纳你?他在骗你,三言两语把你哄得团团转,再抛弃你!” 书房寂静,谭菁月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来回切割着两人的神经。 沈檐修裹挟着沐浴后的热气,发梢的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他一把夺过手机,狠狠掼在地上—— 他力道很重,“砰”的一声,屏幕碎裂四溅。 巨大的动静吓得陆祈绵僵在原地。 沈檐修眼中翻涌着黑色风暴,语气冷得像寒铁,“我给过你选择。” “要留下,就不能联络她。” 沈檐修向前逼近,高大的身影将陆祈绵完全笼罩,“陆祈绵,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手机碎裂的脆响在耳畔炸开,沈檐修的怒吼像一柄重锤砸下。 世界仿佛被抽离了声音,陆祈绵的视线落在沈檐修额角若隐若现的青筋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遗漏了某个至关重要的拼图…… 为什么沈檐修对谭菁月的反应如此激烈?简直像是不能触及的雷区。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回—— 第一次沈檐修在黑名单里发现谭菁月的存在时,就暴躁逼问自己跟她聊了什么。 他当时发了好大的火,之后没收还手机,连续好几天都没给过陆祈绵好脸色。 陆祈绵一直认为沈檐修气成这样,是因为当初谭菁月反对两人恋爱,逼迫他们分手。 但现在细想一下,沈檐修不是不讲理的性格。 作为母亲,接受不了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反对分手,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高考的节骨眼上,异性恋被父母老师发现,都会被逼着分手,更何况他跟沈檐修。 谭菁月反应激烈,连当时的陆祈绵都能理解,更何况明事理的沈檐修…… 六年前,沈檐修曾问过陆祈绵,“你家里人会不会反对?” 陆祈绵当时被沈檐修压着写题写到凌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说了句:“不知道。” 这个话题没怎么讨论,沈檐修当时浅笑着说了句:“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家人要是不愿意,就一步步慢慢来。” 陆祈绵跟沈檐修明明都想过遭到反对的后果。 照理说,他不会因为谭菁月反对两人在一起,就对谭菁月恨之入骨。 陆祈绵又想,难道沈檐修是恨她把自己带出国? 好像也不太对…… 线索在他脑中交织铺开,细节像散落的珍珠,此刻被陆祈绵一点点串联起来。 谭菁月癫狂的诅咒、沈檐修反常的暴怒、那些被刻意回避,不能谈论的往事…… 陆祈绵手脚冰凉,一个可怕的种子,迅速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 耳鸣的症状渐渐减轻,陆祈绵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沈檐修。” “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没来得及问你……”他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六年前我们分手时,我妈她……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早该想到的。 自己早该想到这些的! 谭菁月当时关着自己,打骂自己,她气成那样,按照她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沈檐修? 谭菁月非要拉着自己出国,即便陆祈绵的继父并不喜欢他这个便宜儿子,当初居然也肯做担保人。 谭菁月已经转了国籍,但陆祈绵一直没有,他只有永久居住权,但每十年就要更换一次。 他先上了快一年的语言大学,大学毕业后,迟迟不出去工作,整天待在公寓里,以画画为生。 谭菁月没少因为这件事骂他,陆祈绵只当没听见。 她迫切地想要给陆祈绵相亲,疯狂想让陆祈绵像她一样,通过婚姻的手段转国籍。 陆祈绵根本懒得跟她争辩,如果不是因为生病,他大概率会一直画画攒钱,等居住权到期时回国。 他不想转国籍,等攒够了钱留给谭菁月后,她养大自己的情分也算还完了。 那时就不是陆祈绵与谭菁月的个人意愿,决定想留想走了,法律会不会让陆祈绵继续留在那。 他会在那时选择回国,无论沈檐修有没有结婚,他都不会去打扰沈檐修。 可能在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住着,可能继续画画,也可能过几年后死于孤独与抑郁症。 但突如其来的一场白血病,打破陆祈绵的所有计划。 人在将死之际,总会在冲动之下想弥补遗憾。 他回到国内,死皮赖脸留在了沈檐修身边。 因为怨恨谭菁月,陆祈绵只顾着自己的计划,却忽略了太多细节! 如果事实真如他所想,谭菁月真对沈檐修做了不可原谅的事,那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回来?又有什么脸面留在他身边? “你说啊!”陆祈绵急切追问,他的话像按下某个开关。 沈檐修周身气压骤然降低,眉宇间凝结的寒意犹如冰川。 “别在我面前提她。” 陆祈绵好像听不进他所说的,抓着沈檐修的胳膊,急于想要知道答案,“你为什么不回答?” 他心都坠到谷底了,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整个人肉眼可见在发抖。 沈檐修被他吵得心烦,过去两天,沈檐修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他尽快完成工作回来,不是为了跟陆祈绵发生争执。 他刚摔了陆祈绵的手机,正在气头上。 陆祈绵也因为紧张激动,而喘着粗气。 现在这个情况,最好彼此冷静一下。 沈檐修甩开陆祈绵的手要往外走。 他真没使多大劲,陆祈绵却踉跄着撞上书架,几本书哗啦啦砸落在地时,陆祈绵也弓着腰,传来剧烈的咳嗽与干呕。 不像普通的呛咳,那架势似乎要把心肺给咳出来。 沈檐修顿住脚步。 陆祈绵眼前发黑,喉间涌上的腥甜让他腿软。 他一副难受到极致的模样,让沈檐修皱起眉头,“陆祈绵?” 陆祈绵像是脱了力般,站都站不直,他死死攥紧沈檐修的衣服,一边咳一边艰难开口,“你,你还咳咳,没,没有……告诉我,她有没有咳咳……” 沈檐修眉头紧锁,面色依旧难看,掌心却下意识搭在他后背上,轻抚着给他顺气, 陆祈绵这个状态很奇怪,眼泪掉得汹涌,身体剧烈颤抖,胸膛仿佛抽搐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檐修提醒他,“你冷静一点。” 他听着陆祈绵的眼泪,“你真不知道?” 陆祈绵依旧咳个不停,他无法说话,只能慌张摇头。 沈檐修盯着他瘦削病态的脸看了看,最后撒谎道:“她没对我做什么,也没有找过我。” 从陆祈绵回到自己身边那天,不论是沈檐修如今的家人,还是沈檐修的朋友,无一例外都劝他赶走陆祈绵。 他们用很多难听的话斥责陆祈绵当初的冷漠。 可是沈檐修依旧把陆祈绵留下。 比起别人,沈檐修更相信自己的主观意识。 他跟陆祈绵恋爱时,完全了解陆祈绵的性格。陆祈绵没那么懦弱,更没有那么绝情。 即便他那通电话,提分时态度那么决绝,但沈檐修相信那不是他的本意。 陆祈绵要真跟他妈一样唯利是图,那当时穷成那样,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学习成绩的沈檐修,有什么值得陆祈绵喜欢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沈檐修成绩好家境好的多了去了。 他相信陆祈绵的真心,相信他当时有苦衷,所以才会动了去M国读研的念头…… 陆祈绵想要钱,那现在的沈檐修有很多钱。 陆祈绵在M国不肯回来,那沈檐修就过去找他。 前几天,沈檐修向陆祈绵求婚时,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 六年前,他挨过谭菁月的打,被谭菁月毁了保送名额,说恨,那当然恨。 可她作为家长,不同意她高三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一怒之下打了沈檐修,沈檐修并非不能理解。 她跑去学校闹,让沈檐修身败名裂,沈檐修当然也气也恨。 但他不用保送名额,依旧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从有记忆开始,沈檐修遭受过的辱骂,虐待,议论,白眼,数都数不过来…… 他也不在乎所谓的名声,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从始至终,沈檐修最恨谭菁月的,是她将陆祈绵带去国外,让两人生生错过这么多年。 他之所以无法忍受陆祈绵与谭菁月联系,说到底不过是怕陆祈绵在她的反对与教唆下,再像六年前一样离开自己。 沈檐修从没有因为六年前谭菁月的所作所为迁怒陆祈绵,他只怪当初的自己太弱小,没有能力将陆祈绵留在身边…… 陆祈绵究竟对当初的事知不知情,对当初的事是怎样的想法,对沈檐修而言,其实都不重要。 只是陆祈绵又哭又咳,情绪激动成这样还抓着沈檐修追问的模样,侧面证实了他并不知道当初的事。 沈檐修内心的烦闷消减了一些。 他弯腰,将陆祈绵打横抱出书房。 窗外雨势渐大,卧室里的灯光温柔许多。 陆祈绵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仍没有停止哭泣,他手脚冰凉,身体还在抽搐。 “别哭了。”沈檐修拉过薄被,将他整个人包裹着,动作熟练,却语气生硬: “别以为装出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今晚的事就算了。”
第48章 真相逼近 陆祈绵的状态很糟,眼皮红肿,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浸湿,连睁眼都有些费劲。 初秋的天,在有恒温系统的室内,他裹着被子,仍然手脚冰凉,连指尖泛着不健康的青白。 陆祈绵思绪混乱,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他一直陷在刚才发生的事里,即便沈檐修已经将他带回卧室,在咳嗽不止,说话都不利索的情况下,陆祈绵居然还固执地追问沈檐修,“她,她当初……咳咳,真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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