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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檐修给他倒了杯温水,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动作粗暴地灌喂了他几口,“没有。” 水珠顺着陆祈绵苍白的唇角滑落,沈檐修用指腹重重抹去,他找来毛巾,给陆祈绵擦脸,没好气道:“我不像你,满嘴谎话。” 这句话像按下某个开关,听他这么说,陆祈绵终于安静了。 仿佛刚才耗尽了力气,此刻耷拉着脑袋,细软的刘海遮着眼睛,蜷缩着身子,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温热的毛巾让僵冷的四肢重新恢复知觉,沈檐修看他这副模样,俯身道:“陆祈绵,你情绪一激动就爱哭的毛病,是不是改不了了?” 沈檐修将他擦过的手重新塞回薄被,略带失望地说:“这些年你真是一点长进没有……” 陆祈绵怔怔望着他,胸膛翻涌的血腥味,蔓延至口腔。从沈檐修的瞳孔中,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沈檐修关了灯,漆黑之中,他轻声开口:“很晚了,睡吧。” 这一晚,陆祈绵断断续续地咳,快天亮的时候甚至开始低烧。 他情况不好,连带着沈檐修也睡不好。 他明白怎么一通电话就把陆祈绵弄成这样。 沈檐修在天刚刚亮起的时候,就给表哥发去信息:【哥,你醒了吗?】 谭松源:【刚下夜班。】 沈檐修走向阳台,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拨去电话。 他将陆祈绵昨晚突如其来的呼吸急促,干咳,甚至于之后的发烧症状,都说了一遍。 谭松源问:“突然这样的?” “是。” 他又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沈檐修疑惑,“跟这还有关系?!” “可能是应激反应,他看上去挺怕你。” 谭松源又分析道:“我之前见他,就觉得他有点焦虑抑郁。” “情绪过激呼吸急促,二氧化碳过度排除,会引发呼吸道痉挛,干咳甚至是窒息。” “短暂性的咳嗽跟低热,可能是因为你们吵架,引起的生理反应,通常安抚后就能得到缓解。” 但谭松源还是又提了一句,“不放心的话最好带他来医院看一下。” 他又问沈檐修,“之前不是说要带他来我们医院检查,怎么过去这么久都没来?” 沈檐修低声回答:“他不肯去,说去医院就开始闹。” “正常人都不喜欢。”谭松源表示理解,后又对着沈檐修道:“但讳疾忌医,你还是好好给他做一下心理工作,找时间带他来医院检查一下。” 沈檐修刚答应,身后就传来陆祈绵沙哑地呼唤,“沈檐修……” 挂断电话回去的沈檐修,见他一脸仓皇看着自己。 “又要哭?”他走上前,按住陆祈绵想要起身的肩膀,重新把他推回床上。 昨晚开始,陆祈绵就情绪紧绷。 他太敏感了,沈檐修随意一个语气与动作,就会让他高度紧张,并胡思乱想。 “没有。”陆祈绵急忙否认,他认为沈檐修很讨厌这副窝囊模样,其实他也是,可就是控制不住…… 沈檐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走到窗边,将窗帘给拉好。 卧室里陷入昏暗,只有缝隙里透进一点阳光。 沈檐修脱了拖鞋上床,陆祈绵怕挤到他,就往边上挪了挪。 细小的动作,让沈檐修误以为他很怕自己,结合刚才谭松源说的话,他低声喊陆祈绵的名字。 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让陆祈绵莫名心慌,“嗯?” 一些不好的念头在脑海里炸锅,连手指都无意识绞在一起。 “晚点我会让人给你送新手机过来。” 不论原因,其实都不该朝着伴侣砸东西。 六年前陆祈绵跟他谈恋爱时,两人也不是没有吵过架,但他不像现在这样,会因为情绪过激而干咳发烧。 沈檐修向他解释,“不是故意砸东西冲你发火,你……” 静谧昏暗的卧室,他听见沈檐修深吸一口气,“你不用很怕我。” 沈檐修上午没去公司。 他在家里陪着陆祈绵睡了一会儿。 因为没有安全感,醒着的时候陆祈绵尽量降低存在感,等睡着后才依着身体的本能,无意识寻找热源,最后蹭到沈檐修身边。 沈檐修将电话调至静音,确定陆祈绵的温度正常,才起身离开卧室。 书房地面的狼藉是沈檐修亲自打扫的。 等陆祈绵醒来时,沈檐修刚做好饭,午后阳光斜照进厨房时,两人心事重重,吃饭的时候一句话没有。 陆祈绵食不知味,机械咀嚼着。 他的新手机是沈檐修离开家时,助理一并带来的。 当时陆祈绵正把餐桌上的碗筷往洗碗机里放,沈檐修将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走的时候,沈檐修本想警告他别联络不该联系的人,但看着他的背影,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离开的时候他不曾开口,还是生活助理察言观色,笑着向陆祈绵说了句,“陆先生,我跟沈总先走了。” 陆祈绵点了点头。 新手机跟原来的颜色与款式一模一样,陆祈绵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他心情特别差,精神状态也不好。 在焦虑严重的时候,他完全画不出任何内容,最后选择在阳台守着沈檐修那几盆花。 傍晚沈檐修回来了,陪同他一起有司机,有助理,以及服装师与造型师…… 沈檐修从楼上下来时,陆祈绵呼吸微微一滞。 沈檐修换了一套很正式的西装,剪裁考究,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冷银色的领带夹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寒芒,无声彰显着他的矜贵。 他穿西装的样子英俊而优雅,陆祈绵有些移不开眼,“你还要出门?” “嗯。” “你去哪里?” 平常陆祈绵是不问这些的,沈檐修也没有泼冷水,回答道:“有个晚宴要参加。” 陆祈绵鬼使神差道:“我能去吗?” 他早上刚发过烧,现在脸色也很苍白。 沈檐修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你去做什么?!” 晚上的聚会挺重要,到场的人很多,沈檐修无暇顾及他。 “沈檐修,我想去。” 一般情况下,陆祈绵很听话,鲜少会有这种任性的时候。 他一脸认真地问沈檐修,“是不是因为我现在很难看了,所以你出门不想带着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有这么肤浅? 见他不语,陆祈绵抿了抿唇,“还是说……你已经找好其他人陪你了?” 沈檐修都快被他气笑了,对着旁边的人道:“给他找身合适的衣服。” 陆祈绵如愿跟着沈檐修出门。 沈檐修给他买了不少衣服,但陆祈绵太瘦撑不起。 最后穿了一件勉强合身的白衬衫。 大多数时候他在家都穿着家居服与休闲服,难得穿这种衣服,细腻的布料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却衬的人腰细腿长。 挽起的袖口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像一件精心烧制,美丽但易碎的瓷器。 下车的时候,沈檐修扶了他一把,目光落在陆祈绵的腰上,语气不自然道:“一会儿我有事,顾不上你。” 陆祈绵说没关系。 宴厅很大,人也很多。 沈檐修从踏入会场,就有不少人围上来。 他沉稳从容,轻松应对着来敬酒的人。 圈内消息灵通,有几个阿谀奉承沈檐修的人,注意到他的身边的陆祈绵,立即换上热切的表情,意味深长道:“这是陆先生吧?沈总真是好眼光!” 陆祈绵不太适应,有些尴尬地听着。 沈檐修找机会将陆祈绵带到用餐区,语气不善道:“上赶着找罪受。” 陆祈绵胃口一直不太好,用餐区好几道甜品他都挺感兴趣。 林雍霆的老友派人来请沈檐修上楼玩两局牌。 那帮叔伯中有两个抽烟抽得厉害,沈檐修见陆祈绵吃得认真,就让他坐在这里等自己。 “小陈留在这陪你。” 小陈是沈檐修的生活助理,陆祈绵点点头。 沈檐修离开后,陆祈绵明显感觉到有不少目光打量着自己。 三点钟方向的小青年目光最为犀利。 陆祈绵放下餐具,转头对小陈说:“我觉得这个很好吃,你能帮我去拿一点吗?” “当然可以。” 果不其然,小陈一走,那青年就气势汹汹过来坐在陆祈绵对面。 “你就是陆祈绵?!” 意料之中,陆祈绵面容淡定,“你是?” 青年语气纨绔,“我是沈檐修的表弟,薛子祺!” “你什么身份?凭什么跟着我表哥来这种地方?” 他年龄不大,说话也是直来直往,情绪全写在脸上。 陆祈绵与他对视,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来?你是他表弟,难道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昨晚谭菁月在电话里的那句话,让陆祈绵产生怀疑,尽管最后被沈檐修否认,但陆祈绵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六年前的事,连沈檐修身边的王竹助理都知道,说明闹得沸沸扬扬,陆祈绵回国以来,因为沈檐修的管控,见到的人屈指可数。 邹城毅有求于沈檐修,实话从他嘴里出不来。 碰巧沈檐修今天要参加宴会,他身边看不顺眼陆祈绵的人那么多,想套出实话,其实不难。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陆祈绵面上却笑着说:“你表哥很喜欢我,我想做什么他都愿意,只是参加一个宴会,算得了什么?” “我靠!你怎么这么嚣张?”薛子祺直接站起身,指着他骂,“我就知道,当初做出那种事的,能是什么好人!” 陆祈绵喉结滚动,顺着他的话问:“我当初做什么了?” 拿了甜品回来的小陈发现两人似乎起了争执,立马给沈檐修发去消息,【薛少在陆先生这,他们好像发生了不愉快。】
第49章 对不起 沈檐修赶回来时,陆祈绵正安静坐在那,挺得笔直脊背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 “薛子祺。”一道冷冽的声线响起。 薛子祺猛地回头,见到沈檐修后脸色一变,“表哥,我跟你说……” “行了。”沈檐修直接打断他,目光却落在陆祈绵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上。 餐盘里的食物,与沈檐修刚离开时一模一样。 陆祈绵垂着脑袋,沈檐修看出他的不对劲,“不是说喜欢吃这个吗?” “我不吃了……” 陆祈绵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有点不太舒服,我想回去了……” 沈檐修皱起的眉头,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薛子祺,藏着愠怒的眼神,似乎在叫薛子祺解释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这个眼神刺得薛子祺浑身发冷,走失多年的独子,归家就跟在叔叔身边,大学毕业开始进入公司,短短两年偌大的产业就交给他掌权,且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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