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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逸的手腕上确实有伤, 是先前被碎玻璃不小心划到的,原先有衣袖遮掩, 并没有露出来, 因而张德兴都没有发现。 那一点划痕沁出血珠, 像猩红的玛瑙在雪肤上凝成串。 宁惟新握处偏下, 但白逸本身骨架纤瘦, 正好被他一掌握了个全,强行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本来不深的伤口却因为用力再次冒出血线。 白逸冷声道:“不用这么用劲。” “抱歉, 我实在是太关心您了。”宁惟新被他巧劲挣开,眼底阴霾堆起,“白哥, 我们好像和钱氏撞功能了, 怎么办?” 怎么办?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表明优势, 然后从价格上取舍?” “优势在哪?” 宁惟新毫不犹豫:“自然是技术层面。” 白逸望着他, 蓦地笑了:“小宁啊,有一点你搞错了。” “呈德不是科技企业, 它需要的是应用。” 白逸伸手点了点台上:“比得是谁好用,谁流畅, 而不是谁的算法更高级。” 宁惟新的脸色微变,一些不好的预感再次席卷心头。 项目是那个项目,但应用场景不同, 没有人保证它一定会被选择。 钱氏的负责人发言结束,白逸穿过人群上前。 “张先生,我们也有一个方案。” 众所周知,乘方近几年致力于走极简路线,比起钱氏功能齐全的方案,白逸带来的这一套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加密核心。 量体剪裁的西装熨帖,勾勒出腰线;领口的链条为暗沉的服饰提亮,他的音色如同黑夜里清冷的月光,带着些许距离感:“我们可以直接植入呈德现有的体系,作为一个可调用的类来执行——比起说是一个应用,它其实更像是一个工具。” 他们和钱氏的出发点本就不一样。 钱靳野心很大,三年前就致力于搞垄断,开发一系列属于钱氏体系的产品,旨在让能够囊括用户的衣食住行,达到全线替换的目的。 可乘方不一样,他们的植入型应用像是某种补丁,能够直接在原有基础上建立功能,而不完全动摇根基。 这样虽然从长远角度来看并不占优势,对于某些老牌企业却有奇效。 能做到一定体量的企业,更倾向于独立自主的研发,用乘方作为辅助工具,更加无害,个中利益也不必受制于人。 这也是他坚持要拿下呈德的原因。 张德兴毕竟年纪大了,要让他进行全线革新,很难。 这时给他一个退而求其次的过渡选项,他天然会向这边倾斜。 “……它的预期功能是……” “除此之外,我们在变量的随机性上也有所优化……” 张德兴明显兴趣更深:“对于载体有什么要求?” “对于载体,我们确实有一些限制条件。”白逸口中抱歉,神色上却依旧是全然的自信,“因为我们加入了一些随机参数,所以每一次的植入都是不可复刻的,这也意味着……要迁移它,必须要掌握一个动态密钥。” 这哪里是缺点! 这分明是优点! 这是直接从技术本身又加了一道防护锁! “只是短短三年啊,乘方这也发展的太快了。” “我觉得……方才我还想争一争,我现在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流畅度和精简度我们都比不过……它和钱氏,一个精,一个广,恐怕就是二选一了。” “……但白逸能代表乘方吗?” … 一些被压下的猜测在利益的驱动下再次传开,对于乘法总裁没有亲自到场,反而让白逸作为代表一事,众人各有猜测,议论纷纷。 “听说乘方已经分家了,这是转向合作伙伴的关系了?” “眼前的情况应该是两家仍旧共有这一项目,但是后续呢?管理层变数太大,也是一种风险吧?” “他做的承诺,贺乘逍能执行吗?好不容易回国了,贺乘逍居然连面都不露……” 张德兴有同样的疑惑,斟酌问:“小逸,这项技术是乘方来维护,还是环亚来维护?” “自然是——” 白逸话音未落,宴会厅的门再度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视线的中心。 他隔着门听见了里面的内容,大步朝展台走来,围观人群给他让出一条道路,让他拾级而上,从白逸的手里接过话筒。 “——环亚和乘方从来就是一家。” - 他来得晚,但还是给自己拾掇成了严谨端正的模样,显然其实也有所准备。 几年独自应对,让他原有的一些学生时代保留下来的板正被洗净。 贺乘逍微微偏头,隔着镜片的折光,眼神有些晦暗。 不知道为什么,白逸明明已经对这次重逢有所预见,却仍旧感觉有一些事情恐怕并不在掌握之内。 张德兴愣了一次,目光转向慈爱:“好啊……好。” 他自己的孩子没有在身边,把白逸当做半个亲子,前些年听说他们婚变,连带着对贺乘逍也有所顾虑,现在看他们如此般配的比肩而立,心中百感交集。 小逸确实眼光不错,至少人没有长歪。 可以再观察观察。 ——比如说,给孩子们一个机会。 … 反正都想好了要利用张德兴的念旧,倒不如直接下猛药。 对于他的反应,白逸还是很满意的。 看见自己好,又看见自己婚姻美满,两个砝码直接把亲情牌打满——他能利用的从来都不止有他自己,而他也恰好很擅长调动所有积极因素。 施施然下台,白逸本来是想拿杯果汁压压惊,顺便多看看贺乘逍的反应,来完善自己对某人的判断,却被横空夺下了杯子。 “哪里受伤了?” 嗯?有点冷漠。 不应当啊,他都能干出尾随自己的事,当面能这么冷淡? “手上有一点,你留下来看场子,我去处理一下。” 白逸超级不经意地松了松袖口,腕上的伤口一闪而过。 砸窗户的时候,他手上缠了床单,就是不想在手上留痕——但适当的伤口可以放大自己的优势,所以他留了一截手腕在外面。 “好。” 不对劲,他不对劲。 他看见伤口不关心自己就算了,居然真的能安心留下来社交? 方时已经给他比了信号,意思是已经把楼上发生的事递去张德兴耳中了,白逸也不再多留,转身就上楼去了。 张家的医生给他的手腕浅浅包扎了一层,刚打完结,张德兴的助理就上来了。 “抱歉,白先生,我们一定会严查这件事!” “查不到监控吗?” 助理有些为难:“在和钱氏那边交涉,不过您放心,张先生肯定会为您做主。” “带我上楼的是一个侍应生,我本来是想私下里把礼物送给张老的,没想到被他带去了空房间……” 助理明白了:“我们去查大厅的监控!” - 白逸的袖子内侧沾了血,干脆也换成了备用,多磨蹭了一些时间,等他重新回到楼下,中途又有几个小企业自荐,但前后对比之下,乘方的优势越发突出。 “白总,这次回国,有带回什么新项目哇?” “白哥的步伐太快了,说是读书,都在S国注资了,以后还留在国内发展吗?” … “那边缺人,不过应该会在国内留一段时间。” … 弗兰德跟着裴知意一同走近,给他递上一支酒杯:“白,恭喜你。” 他那一头金发太特别了,早就有人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不便求证,此刻见他们相熟,干脆向白逸询问起来。 “白哥,这位是?” “他是弗兰德,Astray的大公子,来国内视察。” 弗兰德露出一个礼节性笑容作为回应。 在场大部分人不属于他的社交圈,能筛选出来的有效社交很少。加上他是来处理兰迪遗留的问题的,重心并不在这种场合之上,因而直接用态度婉拒了一些攀谈。 白逸心思一动,主动喊住人群背后想要躲起来的宁惟新:“小宁。” 接着,他向弗兰德介绍道:“兰迪很欣赏宁,或许他会对你想了解的东西知道的更多一点。” 宁惟新知道他这时提起自己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好意,看见来的是弗兰德而不是兰迪,心里也泛起惊疑,脸上依旧含笑:“弗兰德先生,您好。” 弗兰德没有和他握手,本就高挺的眉弓直接拱起:“就是你迷惑了兰迪……险些造成了我们在华国地区的数据泄漏?”
第147章 回家(上) “抱……抱歉!”宁惟新鞠躬到底, 眼底蓄泪,“是我的问题,当时已经提过补救方案,请问是又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这是公开场合, 他赌弗兰德不会公开承认Astray出了问题。 可惜他想岔了, 书内书外他都没有直接接触过弗兰德,根本不知道这位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弗兰德毫不客气地道:“是白及时出手, 才止住了损失, 即便后续没有造成更大的影响, 你的行为也已经构成危害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不客气, 习惯了这几年走哪都被人捧着,好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直白贬低自己的人, 宁惟新一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是我的错误,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弥补……” 他向裴知意投去求助的目光——裴知意到现在还没撬动墙角,未必甘心, 肯定还是愿意帮自己的。 裴知意确实上套:“当时小宁还是个学生, 给我个面子, 让他自罚一杯?” 宁惟新脸色更白了。 他酒精过敏一事几乎人尽皆知, 裴知意原先也记得的,可能是太久没关注, 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需要自己的时候千好万好,什么条件都舍得开, 现在只是得了一点阳光就觍着脸追过去,连谁才是能帮他的人都分不清。 这几个人就是墙头草,没有得到他们的偏向, 自己就一直是备胎。 这和“书”里的“贺”有什么区别……他们这样的人,都只会惦记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裴知意已经拿了酒杯,他骑虎难下,刚想挤出几滴眼泪,就见贺乘逍不知何时已经走入人群,挡在他身前,替他接过杯子,淡淡地道:“小宁酒精过敏,我替他喝。” 宁惟新愣住了,白逸也愣住了。 贺乘逍明明看完了他留下的东西,为什么还会这么维护宁惟新? 还是说……他也觉得自己的选择太过荒谬?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选择出国? 裴知意被提醒了,这才恍然:“我倒是忘了,小宁酒精过敏。” 宁惟新摇头大度:“好久没和裴哥见面了,我只是一点小毛病,不值得记挂。是我不好,连累了白哥……” 白逸不上他的套,抬手去贺乘逍手里拿杯子,贺乘逍捏的有点紧,一拽没拽动,被他一个负气的眼神刀过去,这才让他顺利拿走,一口闷进自己嘴里,眼尾都呛红了,这才缓过劲来,倒置空杯:“我是当时的负责人,要论责,我也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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