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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都好处理, 他最担心的还是宁惟新的个人成就。 身为一个替国家出席顶尖国际会议的学者,宁惟新的形象自然受到官方关注。 宁惟新坚持要见穆振荣也是为了这一层——穆振荣本身在学术圈举足轻重,有他出面担保,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 两家很有可能被迫走向和解。 偏偏这一块也是他的短板。 陈允绉还是帮了宁惟新一把, 让穆振荣去见了他一面,也不清楚具体聊了什么, 出来后乘方就收到了约谈通知。 白逸把宁惟新这些年的工作记录全部调了出来, 附带了根据“剧情”推测出来的他和其他公司的私下合作, 按年份排序, 交给贺乘逍。 “他近两年没什么产出, 保你的概率还挺大。” “嗯。” 白逸迟疑:“如果……如果穆教授要求你和解呢?那是你的老师,我记得你一直很在乎他的感受。” 穆振荣三番五次为了宁惟新说话, 在这种情况下这对师生仍然维持了表面的良性关系, 可见贺乘逍是很尊重自己这位恩师的。 情感上他相信贺乘逍不会因为老师半途而废,但行动上他也并不希望把人推入两难境地。 穆振荣是他们天然的人脉,因为一个宁惟新就放掉也太可惜了。 “我陪你吧。” “你知道的, 这是浑水, 别蹚。” “我们本来就……” “小白, 帮我兜底, 好吗?” 这是他们习惯的合作方式,白逸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好。” 贺乘逍带着安然去赴会, 他留在乘方办公室里等消息。 这次谈话的内容保密性很高,没有人往外传递消息, 白逸不得不直面心中的不安。 能不能把宁惟新拖下水很重要,他知道“剧情”的的太早,做的准备太提前, 以至于在合法手段以内几乎无法抹杀他的学术贡献。这是他紧紧攥住的筹码,他确信一个容貌相似的小情儿绝对不如一个情投意合的学者利益大,他们才会选择他的方案,而不是把他拽入深渊。 银柏、钱氏、Astray,哪一家拿出来都比环亚发展的好,他们都心甘情愿和宁惟新合作,欣赏他的工作能力,欣赏他的方案。 白逸有时候也会想,即便自己之前就怀疑了宁惟新动机不纯,但若是怀疑不到他的学术能力上,恐怕也不敢做出今天这样冒险的举动——谁知道宁惟新手里有没有捏着什么东西,只等关键时刻放出来换取自由? 他其实该庆幸,看到剧情的是宁惟新,他想要的是出人头地,所以才选择在局势大好的情况下脱离学术圈,大胆地走上书中写的那条可能的道路。 人在焦虑的时候,便觉得时间走得格外的慢。 现在争取的权力在贺乘逍手里,自己能做的应该是再进一步激化宁惟新和公众的矛盾,比如说再放一些他的黑料出去,从社会层面向上施压——宁惟新很会为自己选择道路,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一穷二白,无依无靠,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必须像一颗紫微星一样从天而降地砸出刻板印象,再反过来利用刻板印象隔绝大众对他的窥探。 这就和学术圈一些数据造假经过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论证才被推翻一样,寻常的学子不会轻易质疑一个举足轻重的大牛。宁惟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所以他开局就用了一个项目把自己砸去了国际会议。 这一点无法否认,无法剥离,被他占据,也会一直伴随着他。 很苦恼,让人憋屈,尤其在看过“剧情”,对一切有其他猜测之后。 贺乘逍当时问他,“主角”是不是自己和宁惟新,那种感觉让他产生了更加微妙的不爽,以至于逼着自己重新去回忆“书”的内容,试图从中挖掘蛛丝马迹,随后对“书”的内容产生了新的怀疑。 它未必完全真实,只是一条可能存在的道路。 二者的分岔口就在“白”的死。 叮。 【穆教授:我想和你聊聊。】 干等着也是着急,白逸把自己的行踪告诉了二助,起身去了贺乘逍的办公室,这才拨通穆振荣的电话。 “穆教授,您找我?” “不用说那些虚的,你要怎么才能放过小宁?” “这是他跟您说的?” 穆振荣停了一下,似乎在忍耐脾气:“我和乘逍谈过一次,也找过小宁了,他说知道错了,我觉得,这件事还能谈。” “我们一直都尊重调查结果,穆教授,您是正直的学者,您一定也希望一切公正处理——” “贺乘逍不也是因为你,离开了学术界,就因此江郎才尽了吗!” 白逸一愣,有些不能确定他说了什么:“您是什么意思?” 话已出口,穆振荣也不藏着掖着了:“在遇见你之前,乘逍也说愿意留在学术界的,以他的能力,肯定能做出更好的东西——三年前他和小宁的合作,不就证明了他的能力并没有退步么?他明明可以往上走,摘自己的荣誉,可现在呢?因为你,因为那个破公司,他混到现在还没有出人头地,被迫天天搞那些无效社交——社会是个大染缸,白逸,你习惯了,这是你从小到大所处的圈子,这是对你好的地方,可这却在扼杀他们的天赋!我的两个优秀学生,到了你的身边,都停滞不前了,你有没有想过——” 穆振荣情绪激动,好像有些说不下去了,一时间耳畔都是他急促的呼吸声,和电话那头他的爱人给予的轻声安抚。 他顺了一会气,才接着说:“你能不能把小宁还回来?让他回实验室,我自己就是搞研究的,我知道那种竭尽全力的感觉,他被你们荼毒了,被你们驯化了,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才一时走了弯路——可如果一开始他就留在A大,就完全不会出现这种事。而把他引上这条路的,是你和乘逍!” 白逸觉得不可理喻:“您是觉得,如果不是我把惟新留在外面,他就不会做出这种事,进而不会到今天翻车,对吗?” “对!所以白逸,你但凡还有点良心,就和他和解吧,本来就是他和乘逍两个人之间的事,没有必要闹大——” 白逸自觉对他无话可说,并且蓦地想起穆振荣坚持不懈地骂自己“狐狸精”一事,觉得这像某种很好被利用的潜质,只是之前他懒得和穆振荣沟通,觉得自己再怎么做他也不会满意,反正自己与他没有什么交集,只要他不跳出来闹事,无所谓他的看法,今天听他一通话,忽然有了新的猜测。 “小宁也对乘逍感到惋惜吗?” “你以为他跟你一样没良心?我早就拿乘逍的现状规劝他,但是他铁了心要回报你们的什么知遇之恩,这么好一个孩子,他自己都觉得乘逍走错了路,要不是因为你们,又怎么会留在外面!” “他居然是这么跟您说的。” “不然呢?” 宁惟新还真会物尽其用,他做过穆振荣的学生,知道自己老师的脾气,知道他对贺乘逍的惋惜,所以把这一点也利用上了——他用贺乘逍离开学校后的“堕落”,误导穆振荣认为他也是被迫走上了相同的道路,再一次把自己包装成了个受害者! 怪不得穆振荣这么理直气壮地要自己让步,他早就在一遍遍的挑拨和强化记忆里认为白逸是两个学生“不思进取”的罪魁祸首了,所以白逸再做的优秀又如何,在他眼里白逸套走了他两个优秀学生做“血包”! 白逸真要佩服宁惟新了,同样薄薄一本书,甚至大部分剧情都围绕着“贺宁”的狗血戏份展开,他却能从里面挖掘到这么多对他有利的东西——或许他看到的不单单是白逸所见的“书”,从他能把“贺”的东西如数家珍地搬运过来,就可见他一定是窥探到过更细节的东西。 白逸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找借口出去等了三年。要是他三年前就试图对宁惟新下手,一定会翻车的很惨,至少会让宁惟新的“江郎才尽”得到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借口。 谁把谁当血包呢! 他磨牙,忽然笑了一声,穆振荣警觉:“你又想说什么蛊惑人心?” “穆老师,我想有一点你可能一直没有搞清楚……”白逸慢条斯理地回答他,“您的猜测一切建立在我耽误了乘逍的发展这一前提上。可我并没有耽误他。”
第183章 离婚协议(上) “我不仅没有耽误他, 相反,他过得比您想象中要好。” 白逸眼前的屏幕上,安然已经把一份录音文件传输了过来,这说明楼下的会谈已经结束。没有报备, 表示结果不坏, 他打开文字记录,还未整理的语音转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你不会觉得有点钱就不得了吧!你根本不懂, 什么叫精神上的追求——” “我是俗人。”白逸回他, 顺便加快了语速, “您说过的, 狐狸精, 我确实不太懂您说的那些精神追求,我比较追求实际。” “天赋, 努力, 衡量的标准有很多,何况您说的耽误、浪费。” “您或许还不知道,乘方今年也收到了一份邀请函, 和当年的小宁一样。” “是应用理论方向的, 您想看看吗?” 穆振荣有一些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哦, 我的意思是, 今年圆桌会议的邀请函发给了企业,而没有落在高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突然爆发出极高的音量:“你是说乘逍?!” 白逸稍稍把听筒拉远了一点:“要猜猜二选一的结果吗?教授。” 他退出文档,调出了乘方门口的监控。贺乘逍正在送人, 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写着放松,对方的脸上则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还上手拍了拍贺乘逍的肩膀。 这很好, 可以少走很多门路。 “白逸!白逸!”穆振荣在听筒里喊他,“是乘逍吗?” “是乘方,环亚的……乘方。” … 名单的公示通常是在下半年,宁惟新之前是为了给自己造势,提前放出的消息,因而白逸现在拿到的,就是第一手消息。 怪不得从一回来,贺乘逍就执着于和他们硬碰硬。 白逸想尽快见到他,却不想表现得那么急切,监控的画面追着贺乘逍跳转。 这些平时权限很高才能调用,但他就拿着最高权限,做一点满足个人需求的小事情。 毕竟是来约谈的,不是来谈合作的,尽管对方明显也很热情,双方的交集也仅点到为止。贺乘逍向二助询问了白逸的去向,走进电梯。 白逸立刻切断画面,重新回到会议复盘。 穆振荣知道从他这里说不通什么了,已经提前挂断了电话,白逸就把手机倒扣着,自己假装一目十行地看文件——他本来应该有处理能力的,但在看错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发抖。 他是激动的,他用分别当赌注,并且赌赢了,他现在站在最适合推倒宁惟新的时机上。对面知道的太多,准备太充分,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尽管已经尽力制衡各方,他还是没能阻止乘方被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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