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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琏端盘的手拧起，心底一阵难以言喻的郁闷。 小吴好奇：“所以是谁啊？啥名字？” 宋琏又“啧”了一声，“就上次那个姓林的。”
第3章 ——那个姓林的。 宋琏就读的梧城大学，以游戏设计专业闻名全国。 在文娱产业如火如荼的今天，学校投入资金、人力物力，力求保稳前列地位，奠定霸主专业基石。绝不复刻隔壁生化专业的悲剧，得意没两年，专业被友校赶超，排名不断下掉，都快跌出前十。 为了稳固响亮招牌，保排名计划里举措甚多，拉帮结派，积累资源不在话下，那个“姓林的”，就是其中的一环。前年八十周年校庆，他和他合伙人到场，还捐了一栋教学楼。 学校和校友要保持良好关系，在这个关系里，张教授代表学校。他的小创业项目，想和基金甜甜蜜蜜，张教授代表基金。 一句话倒腾来倒腾去，核心不变，即他再讨厌“姓林的”，也必须捏鼻子强忍。 他没见过那个姓林的，对方通过辅导员加他，称艺术展一面之缘，想认识一下。 艺术展上来了一群特邀嘉宾，姓林的来自CHASE，连他这种不关心设计的人，都知道的包装设计公司。宋琏犹豫了一下，通过了好友。果然，才一个月，线下来活了。 只是，尽管没删，他也没怎么搭理。早安、问候、拉家常，游戏邀约，一律当没看见。 收拾好桌子，宋琏和小吴出门，坐地铁去了学校。 学校五月的活动很多，运动场上发令枪下，田径队在短跑练习；篮球场上，热血男儿打的热火朝天；食堂门口的小广场，挤满了cosplay社团成员，彩色长发扎成双马尾，俩小臂那么粗，尾巴都快垂地上。宋琏往后一退，避免了迎面被扫一巴掌。 “哎，宋学长！”大马尾姑娘一扭头，喜出望外。 宋琏点点头，在小姑娘迈前一步时，预判似的往后一退。随即大步迈开，一步抵两步，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哟，张妮妮，今天这扮的是谁啊。”小吴倒是停了下来，好奇摸了一把大长发。 张妮妮一甩马尾，小吴猝不及防被发尾扇了一耳光。 张妮妮脸转过来了，视线还望眼欲穿地望着某人背影，“哎，小吴哥，宋学长是不是生气了啊。因为上次让他拍海报的事儿？” 小吴揉了揉脸，提防大尾巴攻击，往后推开一步，“别想那么多，他有事儿呢。” 张妮妮马尾又一甩，脸上挂着笑，“什么事儿啊，和我说说呗。” 小吴防了左边的马尾，没防住右边的，又被糊了一巴掌。 小吴：“我也有事，晚点再聊啊！” 忙不迭跑开，保命去了。 行政楼底下，宋琏靠在一楼平台栏杆。 张教授可真行，一大早着急忙活地约了人，自己倒还没来。 他从兜里摸了一包烟，一回头，看见两颊通红的小吴，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笑p。我这是为咱们项目做牺牲了。张妮妮是张教授亲侄女。”小吴接过烟，鄙夷宋琏，“跑那么快，活见鬼啊。” 宋琏：“你怎么不让我伺候他们全家。” 小吴一愣，比了个大拇指：“好样的！有觉悟！” 宋琏：“……” “哦，你开玩笑啊。”小吴失望叹气。 宋琏靠在墙上，他从兜里掏出火机，火苗跳跃一下，把烟点燃。 烟雾袅袅，行政楼对面是新建的德艺综合楼，也就是那个姓林的捐赠的大楼。校友文化墙上还挂着捐资助仪式的报道，对慷慨资助的行为大肆向宣传，为教育事业注入新活力，体现对教育的关怀坚持云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宋琏咬着烟，拿出了手机。 “小琏，下午好。”来自二姑的短信。 “吃了吗？”第二条。 “在忙吗。”第三条。 “小颖的补课费合计6800元。”第四条。 消息与消息之间的间隔极短，三秒不到就图穷匕见，显得之前的铺垫敷衍又毫无诚意。 6800元，还整了个挺吉利的数字。 宋琏点开银行，看了一眼余额，一点犹豫都没有，把剩下的钱都转了过去。 小吴瞥一眼，看见了转账界面，一排金额转账，“又找你要钱了啊？” 宋琏“嗯”一声，语气不咸不淡，把手机收回兜里。 “没玩没了了还，怎么一个个都那么不要脸。”小吴气急了，感同身受的烦闷包裹住他，但看一眼宋琏平静的表情，所有的愤懑，都卡壳一下。这世界上有太多，没办法的事，抱不平化作无奈的叹息，和吐出的烟一起飘散在空气。 宋琏虚起眼，望着对面崭新的综合楼，感叹有钱真他妈好。 动辄捐一栋楼，打造商业版图，上企业杂志的人，大概一辈子没尝过缺钱的滋味。 - 一小时后，张教授终于捧着他的保温杯，喝着枸杞茶，姗姗来迟。 一大早找人来，要交代的话两分钟就讲清楚了，让宋琏当联络人，协助林祈安，校企联合，把下周的演讲活动搞好。 那么点电话里能讲清楚的破事，愣是交代到一点。期间主要是张教授汇报了个人家庭情况，在英国留学儿子的近况，在瑞士念医学女儿的优秀，和老婆炒鸡蛋技术的突破性升级。宋琏连笑都不想笑了，倒是小吴乐呵呵地捧哏，时而“哟呵！”“哇呀！”“哒哒哒！”活像念京剧唱段。 到了食堂，都没什么人了，好吃的菜自然也扫荡一空。宋琏没什么胃口，点了一份炒面。小吴嘴皮子用多了，饿的发慌，点了一份鸡蛋肉饼汤，一份大份馄饨，还打了俩菜，青椒炒肉和西红柿炒鸡蛋。 宋琏吃了两口面，就把盘子推开，吃不下了。 他不想当联系人，也不大愿意和人打交道。 手机界面停留在和“林”的聊天框里，从上往下滑，一溜的林的消息。频率不算高，大概一周发一次。最开始是自我介绍，后来是专业询问，客气有礼貌地问是不是梧城大学游戏设计系的，只有这一条消息，宋琏回了一个“嗯”，再往后的游戏的邀约，和没得到响应后的补充“不好意思，发错了”，他都当作没看见。 手指在聊天接口戳进戳出，也只有在时候，宋琏也会觉得，当初还是该做点表面工作。 在小吴“今天馄饨肉不新鲜啊”的抱怨声中，宋琏点进了林祈安的朋友圈。 他不发朋友圈，也不怎么看，生计奔波的事，占据了他生活里几乎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无暇顾及其他。 他看见了一张照片，手指停顿一下，本要返回的意图，几乎是一瞬间变心，移到照片上，放大。 这是一张非常好看的照片。光线温柔，色调明亮，男人靠在桌边，怀里抱了一只猫。他穿着白色衬衫，看起来很清瘦，肩颈线条优雅。照片上只有下半张脸，唇是水润殷红的，微微勾起，温文尔雅的味道。 宋琏的视线停在了照片下半部分，男人抚摸着猫的手。非常好看的手，肤色白皙，指节修长。照片是静态的，宋琏不受控制地想象出动态画面。那手是如何安猫咪，如何温柔抚摸，让猫咪舒舒服服，惬意闭上了眼。 不易察觉的，宋琏呼吸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戴上后立刻点开了一部小电影。 嘤嘤嘤啊啊啊嗯嗯嗯的声音从左右声道入侵大脑，与过分发散的想象力碰撞，以高音量强行驱赶画面。 但这没什么用。宋琏盯着手机上的画面，眼睛看进去了，意识里仍然是那只手，温柔抱着猫，非常男性化，清瘦好看的手。 烦躁感涌上心头，宋琏一把摘下了耳机，把手机丢桌上，自暴自弃。 “今天大厨盐倒多了吧，要不我还以为点的是咸蛋肉饼——哥！哥哥诶！” 小吴一个猛虎出山，扑了过来，差点打翻没吃完的炒面。 他关了手机屏幕，一脸通红，活脱脱一副没看过大世面的小处男模样。 左右桌的人投来好奇目光，小吴尴尬笑笑，捧着宋琏得手机，活像是了炸弹。 他压低声音，“哥，你咋那么饥渴呢。” 宋琏面不改色，“困了，提神。” 小吴：“哥你可真行。” 宋琏眯缝了一下眼，意味深长，“是很行。” “……”小吴无可奈何：“哥，我没跟你开黄腔，我还要找女朋友的。” 宋琏诧异：“我有那么荤素不忌？” 被羞辱的小吴：“……” 小吴吵不过他，还是个文明人，愤怒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臭流氓。” 宋琏笑笑。 小吴嘟囔：“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宋琏一僵，笑容变得有点勉强。 小吴好奇：“所以为啥啊，又不是没女孩子追你，怎么也光棍到现在啊？” 宋琏没说话。 他倒是想找女朋友，想认识女孩子，想对女孩子有生理反应。可他乱成一团的生活里，不如人愿的事太多了。在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他肯定不能耽误其他女孩。 小吴：“你不是要当联络人么，怎么看到电影上去了。人联系上了么。” 宋琏：“还没。” 他抽回手机，点开聊天框，把手机丢回去。 一看聊天框，小吴就一额头官司，知道事情不好办了。哎，做人做事，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真该写进小学教材。 他想了想，点进了朋友圈，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个赞。 宋琏扫一眼，“有用？” 小吴：“人家明显对你有意思，先不管他是什么具体意思，但咱们意思很明确，大家各取所需，先把下个月的基金拿稳了。” 小吴：“有没有用都得试试，不试肯定没有。这世间一切伟大的故事，都离不开主动。这你动一下，他动一下，两人动起来，这才有故事——哦我没说你俩故事，是咱们和基金的故事。” 小吴话匣子打开了，小嘴叭叭叭停不下来，宋琏干脆闭目养神，戴上耳机。 小吴莫名：“我都关视频了，你那儿还有声啊？” 宋琏眼皮都不抬一下，“没有。” 小吴：“那你戴耳机做什么？” 宋琏：“假装有声音。” 小吴笑了起来：“假装有声音做什么？这样别人和你说话，还以为你那儿有声，就不和你……”说话了。 小吴后知后觉，被宋琏拐弯抹角地嫌弃话多。他顿时在心底骂起来，这人可太讨厌了，早知道上回拜佛，就该祈祷老天开眼，早点派人来收了这等妖孽。 宋琏看起来心平气和的，实际闭上眼，满脑子颜色思想。 那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手了。他有很强的视觉记忆，照片几乎是完整浮现在脑海里，那只猫消失了，化作了交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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