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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奏鸣曲》,”金发青年笑得灿烂,“我写的。” 少年接过黑胶,抬头看见祁砚,眼睛一亮:“今天这么早?” 马库斯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目光在祁砚身上停留了两秒:“这位是?” “我……”周予安张了张嘴。 “监护人。”祁砚打断他,拎着超市袋子的手紧了紧。 马库斯挑眉,突然用芬兰语说了句什么。周予安耳根瞬间红了。 —— 深夜的厨房,黑胶唱片在唱机上旋转。 周予安趴在餐桌上研究谱子,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祁砚擦着玻璃杯,目光落在少年发顶的旋儿上。 “他今天说什么了?” “嗯?”周予安头也不抬。 “芬兰语。” 铅笔尖啪地断了。少年抬头,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 玻璃杯在祁砚手里映出扭曲的光影。 “我说不是。”周予安突然站起来,沾着铅笔灰的指尖按在祁砚胸口,“因为某人从来没承认过。” 黑胶跳到下一首,极光般的旋律倾泻而出。 —— 校际音乐赛报名表摊在桌上。 “二重奏?”祁砚皱眉,“和马库斯?” 周予安咬着笔帽点头:“他改编了我的《摇篮曲》。”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在玻璃上的节奏像错位的音符。祁砚突然按住报名表,钢笔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为什么不是我们?” 少年愣住。 祁砚从书柜底层抽出泛黄的谱子——是他们曾在北极圈合奏的《革命》与《摇篮曲》手稿,边缘已经卷边。 “我报名了非专业组。”他说。 雨声忽然变大,盖住了周予安骤然加快的呼吸。 校际音乐赛的海报贴满了学院走廊。 周予安站在布告栏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名表上并排的两个名字:Zhou & Qi,非专业组第三场。身后传来脚步声,马库斯将一杯热可可塞进他手里。 “真要和监护人搭档?”金发青年倚在墙边,蓝眼睛带着戏谑,“他连谱都不识。” 纸杯被捏得变形,热可可溢出来烫红了虎口。周予安盯着那道红痕:“他听得见音符里的东西。” “比如?” “比如……”少年抬头,雨后的阳光突然刺破云层,“我弹错时的呼吸频率。” —— 公寓的钢琴前,祁砚正在翻谱。 周予安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雨水和寒气。他径直走到钢琴旁,把马库斯的黑胶唱片放在琴盖上:“听吗?” 祁砚摇头,指间夹着张泛黄的纸——是季临当年参加肖邦大赛的曲目单,背面用红笔圈出几处技法要点。 “他教你的?”周予安问。 “嗯。”祁砚将纸片塞回乐谱夹,“比赛前夜给我的。” 少年突然按住琴盖,黑胶唱片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现在呢?”他声音发颤,“你是看着他的影子教我,还是……” 祁砚弯腰捡起唱片,裂痕贯穿了封面极光的图案。他伸手抹掉周予安睫毛上的雨珠:“我在看我的爱人。” —— 预选赛当天,礼堂座无虚席。 马库斯的二重奏排在第七位。金发青年上台时,聚光灯在他钻石袖扣上折射出刺眼的光。他的搭档是位亚裔女孩,两人合奏的《极光变奏曲》精准得像是机械钟表。 周予安在后台踱步,皮鞋跟敲出不安的节奏。祁砚突然抓住他手腕,将什么东西系在他袖口——是枚铜质纽扣,从季临旧大衣上拆下来的。 “借你点运气。” —— 非专业组的灯光暗了三分。 周予安独自走上舞台,在钢琴前坐下。观众席传来窃窃私语——他的搭档不见了。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他忽然听见侧门开启的声音。祁砚拎着大提琴走进光束,西装革履,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没有乐谱架,没有调音器。大提琴的第一个音符沉得像北极圈的冰层,钢琴的回应清亮如极光。 《革命》与《摇篮曲》在他们的改编下撕裂又融合,错拍与即兴成了最动人的部分。弹到高潮处,周予安突然听见祁砚的琴弦断了—— 男人没有停顿,用剩余的三根弦拉出更激昂的旋律。 —— 评分板上,Zhou & Qi的名字后面跟着全场最低分和最高分。 马库斯在走廊拦住他们:“评委说你们‘严重违规’。” 祁砚把大提琴弓塞回琴盒:“嗯,我们没按谱子弹。” “为什么?” 周予安擦掉额角的汗水,纽扣在袖口闪闪发亮:“因为活着的人……” “不需要完美。”祁砚接上他的话。
第24章 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周予安收到了评委会的正式警告函。 他坐在琴房的地板上,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旁边是马库斯落下的乐谱,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他们即兴段落的所有违规处。 门被推开,祁砚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 “喝点东西。” 周予安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地板:“他们说如果再有一次违规,就取消我的奖学金资格。” 祁砚在他身边蹲下,将其中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那就按规矩来。” “可我们——” “比赛是比赛,”祁砚打断他,“平时的演奏,你想怎么弹都行。”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 周末的咖啡馆里,周予安遇到了马库斯。 金发青年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乐理书。看到周予安时,他合上书,示意他坐下。 “听说你被警告了?” 周予安耸耸肩:“意料之中。” 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其实那天你们的演奏……很特别。” “特别到让你去向评委会举报?” 马库斯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打:“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周予安冷笑一声,站起身,“季临当年也是因为不守规矩,才会——” 他突然停住,转身离开。 —— 公寓里,祁砚正在整理季临留下的乐谱。 周予安推门而入,将书包重重扔在沙发上:“马库斯承认了,是他向评委会举报的。” 祁砚头也不抬:“嗯。” “就这样?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祁砚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说什么?说他做得对?还是去揍他一顿?” 周予安哑口无言。 祁砚将一张泛黄的乐谱递给他:“这是季临最后一次比赛的曲目,上面有他所有的即兴标注。” 周予安接过乐谱,发现边缘处有一行小字: “规则是用来打破的,但不是现在。” —— 第二天的专业课,教授布置了一首极其严谨的古典曲目。 周予安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他想起季临的话,想起祁砚的平静,想起马库斯的固执。 然后,他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完全按照乐谱,一个音符都不差。 —— 晚上,祁砚在琴房找到了他。 周予安还在练习那首古典曲目,指尖因为长时间的重复而微微发红。 祁砚靠在门框上,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将一杯热牛奶放在钢琴上。 “怎么样?”周予安头也不抬地问。 “很完美。”祁砚说,“但不像你。” 周予安的手指停在琴键上:“那怎么样才像我?” 祁砚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等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清晨的琴房飘着淡淡的松香气息。 周予安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飘着细雪,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慢慢融化成水痕,像乐谱上晕开的墨点。 “又卡在这里?” 祁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微哑。他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嗯。”周予安盯着谱面复杂的装饰音群,“这段太……” “太季临了?” 少年猛地抬头,撞进祁砚沉静的目光里。晨光透过纱帘,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睫毛都成了半透明的。 祁砚把蜂蜜水放在琴盖上,水珠在木质表面洇出一个小圆:“弹你自己的版本。” —— 图书馆的角落堆满了古籍乐谱。 周予安踮脚去够最高层的那本《赋格的艺术》,指尖刚碰到书脊,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替他抽了出来。 “谢谢——”他转头,对上马库斯冰蓝色的眼睛。 金发青年把书递给他,袖口露出一截绷带:“练太狠?” 周予安接过厚重的典籍,书页间飘出陈旧的气息:“嗯,下周期中考核。” 马库斯突然抓住他手腕,拇指按在虎口的茧上:“你指法错了。” 阳光穿过书架,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阴影。周予安抽回手,书页哗啦作响:“评委喜欢就行。” —— 深夜的公寓飘着奶油蘑菇汤的香气。 祁砚把汤碗推到周予安面前,蒸汽模糊了少年紧蹙的眉头。 “马库斯今天找你?” 周予安舀了一勺浓汤,奶油挂在勺沿欲滴不滴:“他手伤了还管我指法。” 瓷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响。祁砚突然起身,从书柜取下一本相册——季临二十岁时的独奏会照片,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如蝶。 “看他的手腕。” 照片里,季临的腕部微微拱起,像握住一枚隐形鸡蛋。周予安下意识模仿这个姿势,汤勺“当啷”掉进碗里。 “这是……” “他偷学的。”祁砚轻叩相册,“从马库斯的祖父。” —— 期中考核当天,礼堂穹顶的水晶吊灯将光线折射成七彩棱斑。 周予安走上舞台时,看见评委席正中的白发老人——马库斯的祖父,传说中季临的启蒙老师。老人灰蓝色的眼睛像冻住的湖水,看不出情绪。 手指落在琴键上的瞬间,少年突然改变了指法。他抬起手腕,让每个音符都像从高处坠落的雨滴,清脆而自由。 演奏结束,老人是唯一没有鼓掌的评委。但散场时,侍者递给周予安一张泛黄的便签: “他教过你手腕要像握鸡蛋?” 背面是季凌狂草的字迹:“骗你的,其实要像抓住一只鸟。” 马库斯在琴房门口堵住了周予安。 金发青年脸色苍白,右手缠着新的绷带,隐约透出血迹。他递来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火漆印着家徽——展翅的雪鸮衔着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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