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是一种在宁烛看来很好的病。 他因此被迫戒掉了软弱、敏感,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极端的好强和自尊心,让他一个人也能走得很远。 但它到底是一种病,绝不能说是健康的。 生病的十几年来,宁烛摒弃掉了很多会让自己变得脆弱的特质。 扔掉痛觉,就能承受更多痛苦。扔掉敏感,也就能忍受更多孤单。 可他实在病了太久,以致于最后连想要被爱的本能渴望都给丢掉了。 他早就不再想要拥有那些、弄丢时会让自己难过的事物。 ……那真的不是宁烛的必需品。 他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园艺师,在自己灵魂的树上不断修修剪剪,剪掉那些繁茂却多余的枝叶,只留下能够快速生长的主干,最后它如愿长得很高大,却也光秃秃的。 宁烛觉得自己这样病着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自己到底不适合成为某个人长久的伴侣。 他感受幸福的能力或许早已病变了,也担心自己没办法为另一个人带去幸福。 窦长宵喜欢的是应该一个看上去健康的宁烛,而不是一个强大却奇形怪状的病人。 宁烛并不想把自己在窦长宵面前剖析得那么清楚,只好说:“咳,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有病,你就当我是精神上的疾病吧。” 窦长宵原本在想:我知道。 然而当他看到宁烛的表情,却无端有种感觉,对方所说的不只是腺体上的缺陷。 宁烛说着一些听起来像是敷衍的话,但眉心微微蹙着,眼神里的劝慰和坦诚让窦长宵心头一紧。 他想起不久前在客厅的药柜里看到那些抑制剂时的感受,和此刻一样,心脏酸得难受。 他眨了下眼,以免控制不住流露出多余的情绪,被宁烛发觉。 宁烛语重心长地道:“长宵,你这么好,还很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没有必要在我这棵老树上吊死。” 窦长宵:“你觉得我很好?” 宁烛:“……” 这小子是不是只会捡自己喜欢的听? “你怎么会认为我很好?”窦长宵低声说,“我为了钱卖身,我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宁烛:“……” 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 宁烛头疼道:“重点是‘吊死’。你以后有很多机会遇见更好的人……虽然大概率不会比我有钱,但起码各方面健康,没病,比我正常。” 窦长宵很想说,不会有人比你更好。 但他最后没有说出口,沉默了一阵,道:“也许会吧。” 宁烛就闭了嘴,心头浮现一种复杂的轻松感。 “如果我遇见了那个人,我该怎么追他呢。” 宁烛挑眉道:“不知道。问我干什么。” “我不是指追求的方式。” 宁烛:“?”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的。我有被你包养过的经历。” “…………” “这是感情履历上的污点。如果你是他,你难道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有过金主?” 宁烛:“……我不是他。而且这不能赖我,你自己说不想奋斗了,向金钱低头的。” 窦长宵:“嗯,我经不住诱惑,为了钱堕落了。所以我根本不算什么好人,也不配获得健康又正常的爱人。正好你有病,我们烂锅配烂盖也挺不错的。” 宁烛:“……谁跟你是烂锅烂盖呢,我特别好。” 他说完,窦长宵静了两秒。 “嗯。” 你特别好。 宁烛愣了下。 眼前的人忽然朝他靠近了些,宁烛前额几乎能感觉到窦长宵的呼吸。他心头一跳,一瞬间以为对方会亲过来。 但窦长宵只是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来之前,我跟家里人吃了顿午饭。” 宁烛没懂这小子为什么忽然转开话题,他往后退了一步,贴住墙根重新跟窦长宵拉开距离。 “……然后呢?” 窦长宵:“我喝了一点酒。” “……嗯!?”宁烛睁大眼睛看他。 这小子不知道自己喝完酒什么德行吗,还想再被录一次视频么?怎么敢的…… 他皱皱鼻子,没闻见空气里有酒精的味道,也可能是被窦长宵信息素的气味给遮掩住了。 窦长宵说:“要看发票吗?” 宁烛:“我看发票干什么……” 他话没说完,窦长宵从外套里找出一张餐厅发票,递给他。 账是陆朝结的,侍应生递发票的时候,被窦长宵顺手接了过来,放进口袋里忘记丢掉了。 宁烛莫名其妙地接来,看了眼。单子上的酒水栏有两杯酒,一杯葡萄酒,一杯杏子酒。 ……窦长宵喝的哪一杯非常好猜。 他正为这发票无语得耳热时,后颈忽地一烫,被人用手掌托住。 宁烛下意识地抬起头,窦长宵忽然毫无预兆地俯身压了下来。 椰子的香味与嘴唇上的温热同时抵达。 下一刻,宁烛的后腰也被人拢住。 窦长宵将他抱得很紧。 两人的嘴唇贴了几秒,窦长宵缓慢地和他分开。 他没有很快直起身,跟宁烛鼻尖相抵,轻声说:“宁烛,你一点都不奇怪。” 宁烛所有的想法都被这句话打得混乱了,他怔了片刻,嘴唇张开一点,未等发出声音,窦长宵又一次亲了上来。 这次他跟窦长宵的舌尖互相碰了一下。 宁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对方就退了出去,并站直了。 他嘴角抽搐着,忍无可忍:“窦……” 窦长宵发出免责声明:“我喝了酒。” 宁烛:“。” 他无动于衷道:“喝了酒就能无法无天了?就能随便亲人了?” 窦长宵:“对不起。” 宁烛不想就这么让对方混过去。 喝过酒这事听上去很像是借口,然而窦长宵刚才的确给他看了发票。 宁烛:“你开车来的吧?” 窦长宵的确是,但没承认:“没有。你可以下去看看。” 宁烛臭着脸,两条眉毛抽动着,快要纠缠在一起。 他忍着羞耻心咂摸了下舌尖留下的气息,说:“我怎么没感觉到酒味。” 窦长宵看着宁烛一本正经地咂摸滋味,犬齿咬了咬唇内,乖巧地询问:“要再尝尝么。” 说完他配合地低头,又凑了过来。 “……”宁烛一巴掌把他的嘴给掀走了。 他抹了把脸,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唉……说这么多都是对牛弹琴。 宁烛懒得再劝了。 话他说得够明白了,窦长宵一定也听得懂。这小子到底才二十一,碰几回钉子就知难而退了。 礼物被窦长宵放在了椅子上,还没拆。 他好奇宁烛会送他什么,于是打开看了眼,里面装着一副墨镜。 宁烛记得窦长宵挺喜欢他那副墨镜的,上回喝醉的时候盯着看了半天,于是按照品牌名重新买了一副。款式不大一样,但都很亮闪闪。 窦长宵诡异地沉默了会儿,说:“……谢谢。” 他的脸色不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宁烛忍住没问原因,道:“不客气,你走吧。” 窦长宵问:“跟你那副一样么?” 宁烛:“同品牌,我那副是限定款,现在买不到一模一样的。” 但款式很像,窦长宵比对了下,几乎可以看做同款。 他眼底浮现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像是高兴,但是又高兴得很一言难尽。 他默默把礼物收起来,“如果不是周六,其他时间,我能来见你吗。” 宁烛:“。” 执迷不悟是吧。 他说:“不能。” “如果我来了,你会赶我出去吗。” 宁烛:“会。” 窦长宵:“好的。那我等着你赶。” 宁烛:“……” 不然还是把这小混蛋的指纹权限给删了吧。
第47章 撵走窦长宵以后没过多久,北城的天突然阴了起来,临近傍晚的时候,从天空开始飘下细小的雪花。世界阴沉却宁静。 趁着雪势不大,宁烛让林姨早点回去,免得再晚点时地面覆上一层积雪,道路湿滑危险。 林姨应了一声,便走了。 天光尚未彻底暗下去,宁烛手肘支着窗台,看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景。 每次这里下雪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海城。海城的雪不像北城这么温柔,沿海城市风总是很大,狂风席卷着大片的雪花,能够清晰地看见由雪花描绘出的风的形状,笔触狂放又悍戾。 有时候碰上极端天气,台风和暴雪不巧凑到一起,场面便更加骇人。 一夜过后,地面裹上一层银装。宁烛第二天本来约了魏庭风打台球,然而对方见外面积雪挺厚,突然犯懒,很不厚道地临时变卦了。 宁烛就没再找其他人,拉了把靠背椅到客厅,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接着抱着滚烫的杯子在窗前坐下了,像个小老头似的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发呆。 下雪的时候,宁烛总是很容易产生困意,他身体里病变的感受幸福的系统也会短暂地重新接通,体会到年幼时无忧无虑地趴在窗台上看雪时的安全感。 这时,大门处突如其来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惬意。 宁烛转头看看,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走过去时又听见门锁“嘀”的一声,提示门口的人指纹无效。 鉴于窦长宵昨天放话说“那我等着你赶”,宁烛昨晚分外无情地把对方的指纹权限给删除了。 他没作声,也没开门,安静地从电子猫眼里往外看,果然瞧见门外的Alpha微微歪着头,垂眼看着门锁的方向,意识到自己被删除了权限之后,有点不太开心地皱起了眉。 宁烛在这头倒是看得挺快乐。 窦长宵又试了一下,当然还是无效。 宁烛看见对方拿出了手机,在给人发消息。 接着他衣袋里的手机就收到信息振了振。门板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宁烛还是担心这动静会被外面的人听见,彻底关了静音才看消息。 窦长宵没问他门锁的事。 【长宵】:在家么。 宁烛故意磨叽了两分钟才回复。 【宁火虫:】打雪仗去了。 【长宵:】…… 【长宵:】什么时候打完? 【宁火虫:】不知道,打得正忘我呢。 【宁火虫:】噼啪! 他手动打了个音效。 【长宵:】。 【长宵:】跟谁呀。 【宁火虫:】朋友,之前提过的,你们医院腺体科的魏医生。 宁烛像窦长宵昨天给他看发票似的,把跟魏庭风约定打台球的聊天记录掐头去尾地截了个图,只剩下约时间的几句,发了过去。 他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大可不必跟窦长宵解释这么多。他俩什么关系呢,他管得着我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