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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看那句“跟谁呀”,只是三个字而已,宁烛却觉得窦长宵的态度有些别扭的小心……让他颇有点不适应。毕竟对方此前可是敢骂自己这位金主“混蛋”的。 回完消息,宁烛往门外看了眼。 窦长宵还戳在他家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宁烛犹疑地想:这小子不会准备站在这儿等他打完“雪仗”回来吧? 又过了几分钟,窦长宵终于是一脸失望地下楼去了。 宁烛重新抱起他的茶杯坐回原位,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这个角度能够看见楼下的光景。窦长宵的车就停在底下的车位上。 他等了一会儿,果然望见从住户门里吐出一个人来,窦长宵慢悠悠地坐回了车里,但没有发动汽车离开。 宁烛:“。” 不打算走了是吧。 窦长宵在车里坐了没多久,又重新下车来,在周围四处转了转。 转够了又接着坐回车里,看得出等得很无聊了。 赶紧回去吧。宁烛在心里催促。 宁烛又收到信息。 【长宵:】你要多久回家。 【宁火虫:】不清楚。 【宁火虫:】怎么,你不会是在我家门口蹲我吧? 【长宵:】……蹲。 对宁烛的用字很不满意。 【长宵:】没有。 他没回复了。 宁烛预感以窦长宵的性格,没准儿真能干得出在楼下等到他回来这种事。 他轻轻摩挲手里温热的茶杯,膝盖上还盖着暖融融的毛毯。身上越暖和,他想到楼底下那个四处转悠的人,心里就越暴躁。 尽管眼下的局面完全是那小混蛋自找的。是窦长宵自己连招呼也不打就过来的…… 宁烛皱着眉,又想到,那好像还是有自己一丁点责任的。 窦长宵来之前不会问他在不在家,因为自己一定会回复他“不在”。 于是对方只好随机挑选一个可能会见到他的时间,一声不响地前来叩他的门。 他被热茶呛得咳了一下,气闷地扁了下嘴。 宁烛重新拿起手机编辑信息。 直接让对方上来也没什么,宁烛也不怕打雪仗这种扯淡的鬼话被戳穿,毕竟窦长宵也厚颜无耻地否认自己正在他家门外等着他。还能顺带着臊一臊对方。 但是,宁烛想到这之后会发生些什么,窦长宵上来后一定会摆出那张很平静的脸,然后用一种安静幽怨又委屈的眼神看他。 那小子现在很会卖可怜,时常让宁烛觉得自己残忍过头,从而产生内疚感。 一旦他内疚起来,就容易被窦长宵牵着鼻子走。 他想了想,打字:我二十分钟后回。 那头立马就回复过来。 【长宵:】能来找你吗。 宁烛:“。” 还问我能不能……楼下四处转悠的那个是鬼么? 【宁火虫:】不能。 【长宵:】好的。 【长宵:】二十分钟后对么。 宁烛给气得身板都直楞了一下。 【宁火虫:】…… 【宁火虫:】过来顺便帮我带点东西。 【长宵:】带什么? 【宁火虫:】随便什么热饮都行,有点冷。 【长宵:】好。 这纯粹是个借口,宁烛只是想把人支开,否则自己撒的谎没处圆。 等窦长宵买完东西再回来,他再给对方开门,就能顺理成章地说自己是刚刚到家。 他托着脸看那个立在楼底下的人,应该是在搜索饮品店,找到之后就按着导航往某个方向走去了。 宁烛的手指蹭到几缕干爽的头发,仰着身子去看了眼客厅的柜子,其中有几个玻璃柜内是镜面的。他瞧见自己的样子,明显是在暖气房里待久了的样子,干净体面,头发丝儿都是整洁的。要说是出去浪过一圈回来,这样得体的模样实在不太有说服力…… 他用手把头发拨乱了些,看上去依然很精致。 宁烛略一思索,见窦长宵已经走远,索性穿上外套,换鞋下了楼。 一出住户门,宁烛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北城的冬天不如海城冷,但深冬时节同样不好过。 面颊被裹着细雪的风拍打过,很快变得又冷又湿,额头脸颊和鼻尖渐渐红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被风雪吹得再狼狈一些。 宁烛的体温高,于是也很容易觉得冷,他的两条腿很快就僵麻了。 他双手插着衣兜,颠了颠身子,在原地跳了两下。 边跳边转过身体,转到另一侧时跟几米外的一双黑眼睛对了个正着。 宁烛:“咳……” 他不跳了,一下子站得很笔直。 窦长宵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让宁烛想到了窦长宵在安江广场被自己敲诈时的情景。平静之下仿佛有许多情绪在翻涌着。 窦长宵挪开视线,说:“……我忘记锁车了。” 宁烛:“……好的。” 他又说:“我也是刚刚到家。” 窦长宵没看他,眉头很是艰难地蹙了起来,“……嗯。” “…………” 宁烛开始怀疑对方没准儿是眼看着他从楼上下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插着兜,权当这个意外并不存在。 窦长宵锁上车,朝他走近。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方才的事。 窦长宵说:“想喝什么。” 宁烛都想说不必了,还是绷着表情:“……热牛奶吧。附近就有便利店。谢谢。” 窦长宵“嗯”一声,却没走,黑亮的眼睛盯着他。 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他眉眼的颜色显得格外浓墨重彩。 窦长宵突然问:“能抱你一下吗。” 宁烛说:“不能。” 窦长宵上前抱住了他。 被拢进一个带着雪水潮湿的怀抱里,宁烛沉默了几秒,而后声音温柔地道:“……长宵啊,我说句话在你那是不是跟放屁一样呢。” 他哼了声,接着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下次你干脆不要问我意见了。何必走这个流程,多麻烦呀。” 窦长宵于是偏头亲了下他的耳朵,这回倒是十分听话地没有再问他的意见。 宁烛:“……” 宁烛:“刚那句我撤回,你还是问一下吧。” 他好提前做一下心理准备。 他把脸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抬起来,什么心思都被窦长宵磨没了。 宁烛心情复杂地把下巴搭在对方肩上,抬头出神地望着天空不断飞舞着的雪花。 唉……怎么就推不开了呢?
第48章 住宅区附近的便利店离得不远,窦长宵没用多久就带着两杯热饮回来。 风雪天出不了门,宁烛在客厅里待了几分钟,就被窦长宵盯得受不了了。这小子的眼睛就跟个自动追踪器似的,宁烛不管什么时候扭过头去,都能准确跟窦长宵那双漆黑的眼睛对上目光。 他甚至有点后悔昨天捅穿那层窗户纸,觉得之前含糊不清的关系也挺不错的,起码在此之前窦长宵还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他。 少时,宁烛借口说有工作上的事情待处理,上楼进书房,窦长宵尾巴似的跟着他上来。 宁烛回过头,刚准备以工作的保密性质为由,拒绝对方入内。 还没来得及张口,从窦长宵身上飘来椰子的香味。 宁烛:“。” 他毫无原则地收下了贿赂,并容忍窦长宵留在了书房。 宁烛打开电脑,查看私人邮件。 窦长宵把宁烛的耐性摸得很透,知道对方的耐心差不多已经见底,如果再不加收敛地盯着人看,即便用信息素贿赂,也会被宁烛撵出去。 他只好转而参观宁烛的书房。 书房整体很空阔,为避免分心,房间内几乎找不到多余的摆设。 书架上摆放着的大多是商业类的书籍,窦长宵扫了一眼,连本带点故事性的小说都没有。 倏地,书架角落里摆着的某个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一只细长的黑色绒布盒子,外面系着一圈丝带,尚未被打开过。在书架上显得有些突兀。 窦长宵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猜测应该是宁烛买的什么东西,在书房工作时随手放在旁边忘了收起来。 他用指甲蹭了蹭掌心。 那个绒布盒子看起来有点像是首饰盒,是宁烛自己买的,还是打算送人的,还是别人送给他的…… 窦长宵控制自己移开目光,接着参观宁烛的书架。 宁烛的兴趣爱好匮乏得可怕,窦长宵看了半天,才在最右边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几本跟工作无关的书。都是围棋相关的,两本棋谱,还有一本是死活棋的题目,应该是无聊时打发时间做着玩的。 窦长宵拿下那本死活棋的书,翻了几页。 看了几分钟,感觉到有道视线落了过来。 他转过头,宁烛果不其然在望着他,问:“会下围棋?” 窦长宵不会。 他对围棋规则一知半解,仅仅知道棋子靠气存活。小的时候,他偶然接触过一些围棋死活棋的书,做题的过程像是在玩益智游戏。 再多的,就完全不了解了。 然而,宁烛此时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妙,居然有一点亮,像是在期待的样子。 窦长宵:“……” 宁烛:“嗯?” 窦长宵眨了下眼睛,“……会。” 宁烛就关上了电脑,起身离开书房。再回来的时候,他怀里抱着一张棋盘,还有两盒棋子。 他身边没有朋友会下围棋的,所以棋具还是全新的,买回来就是闲置状态,宁烛只有无聊时自己跟自己下着玩。围棋是他自幼发展的爱好,后来因为疲于奔命,其他许多兴趣都被迫放弃,唯有围棋狠不下心彻底搁下。 北城的两个围棋室距离很远,宁烛只是偶尔才会抽时间去玩玩。在网上跟人对弈也不是不行,但棋子落盘发出脆响时那种让人心颤的感受,是线上对弈怎么都比不了的。 宁烛手痒很久了。 棋盘是实木的,很厚实。窦长宵默不作声地从宁烛怀里接过来,放置好。 两人相对坐着,宁烛把黑子推给窦长宵。窦长宵等了几秒,见宁烛没有执子的意思,意识到规则恐怕是黑棋先行。 他顿了顿,谨慎地用拇指和食指从棋罐里捏了一颗黑棋。 “……”宁烛瞧见对方这个执棋的手势,眉梢微微扬起,隐约感觉到不妙。 下一秒,窦长宵不出意外地把棋子落在了天元上。 宁烛:“。” 你会个。 围棋有金角银边草肚皮的说法,布局时通常先占角,再拆边,最后才抢夺中间的地盘。 稍微懂点布局规则,也不至于把棋子落在天元位。 他想说点什么,抬起眼,却见窦长宵正静静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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