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了,欧立停口服给药,一次5到10mg,司立平从2.5mg起量,每次1揿,中间间隔两小时,直到丛集期过去。之后每次到固定时间有疼痛预兆就先用药,实在受不了来医院吸氧。” 把游鸣先带到病房吸氧,给他插上鼻氧管,迟野重新走回诊室。 “他的头痛与精神疾病有关吗?”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听见迟大夫请教别人医学问题,看来真是关心则乱。” 往身后的转椅靠背上懒洋洋地一靠,沈确翘起二郎腿,他腰细腿长,身量笔挺,内搭又特意穿着件印着大片雀羽的蓝绿色扎染花衬衫,看着不像医生,倒像模特。 “这倒是无关。” “精神类疾病的确会诱发诸如头疼、胸闷、呕吐、四肢麻木、口干多汗等一系列躯体化症状,但丛集性头痛与其没有直接的关系,具体病因医学界迄今也都还没有定论,不过你男朋友他要单纯只是紧张性头痛或者偏头痛,可比丛集性头痛舒坦百倍。” 沈确耸耸肩。 “迟大夫,你肯定也知道,人体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虽然有些疾病互为因果表里,但也有一部分疾病之间并无关联。” “我该怎么办?” 挑了挑细长的眉梢,沈确轻笑戏谑: “看来还真是术业有专攻,也幸亏您没选神经内科,也算是给罹患心理或精神疾病的病患们放了条生路。” 见迟野眉头紧锁,居然第一次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也慌了神转而向其他人求助,沈确放下手中的书本收敛了笑意,少见地正色: “丛集性头痛,血管性头痛之一,因头痛在一段时间内密集发作而得名。多见于20到40岁之间的青年人,男女发病比率约为6:1。虽然具体病因迄今仍没有定论,但医学界目前认为其与情绪不稳定、神经损伤、血管扩张、劳累、睡眠不足等有关。” “——简而言之,让患者保持良好的心态,避免过度熬夜、精神紧张、情绪激动和过度用脑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头痛症状。毕竟哪怕不是为了治疗丛集,你男朋友的情况也不适合受什么刺激。” “我知道对于您这种理性到极致的人来说,肯定觉得我说的这些东西很虚,哪怕在21世纪的今天,很多人对精神和心理疾病的认知仍流于表面。毕竟大脑这个器官看不见摸不着,说他有器质性病变或发育不足也不能掏出来给家属瞧瞧。人永远只会相信自己认知范围以内的东西,哪怕很多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真。” “所以,”沈确顿了顿,看着迟野凝着冷霜的眼,“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男朋友按时吃药,并且多哄哄他,鼓励他、支持他,给他认同感和安全感。” “……” “唉……迟大夫,你不会连怎么哄对象都不会吧?您这种钢铁直男到底是怎么跟您男友在一起的啊。” 见迟野眼中闪过诧异,旋即却是茫然,沈确叹了口气。 “不说别的,就算站在神经科医生的角度上,您男朋友之前都已经停药快一年马上要康复了,现在再复发他在精卫中心的主治医生估计也要气疯。” 迟野一愣。 “他去过精卫?” “是啊,不光去过还住了大半年院。”沈确单手托住下巴像在思考,“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七年前我刚来我们医院急诊规培的时候,被房东发现饿到昏迷又吃了过量的止痛药送进抢救室的,反复搞了这么几次后就被送到精卫中心住院去了。” “医疗保密原则您也知道,再具体的我也不方便说,如果想知道更加详细的情况,最好亲自问您男友本人。” “好。” 迟野顿了顿。 “谢谢。” “不客气。”沈确笑笑,眉目舒朗如秾艳的花鸟画。 “迟大夫。” 迟野临走前,沈确叫住他,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眨眨眼,微微一笑: “其实只要也多活几次,你们同样会知道很多时候的较劲都完全没必要,人生苦短,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别扭拧巴上?” “祝您跟您男友早日破镜重圆啊~” * 雾霭沉沉。 男孩在迷雾中狂奔,罡风猎猎过耳,迷雾缠绕在他脖颈,如同冰冷的触手和游弋的毒蛇。他跑,拼命地跑,穿过荆棘密布的丛林跑回家中,可无论他如何拼命地敲打父母的房门,呼救声淹没在无边的黑暗,得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书桌边狭小的衣柜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男孩蜷缩着,猎杀的脚步越来越近,泪水泅湿他的衣衫,原本坚固的柜体却开始扭曲、变形、模糊,连带着他的身体也仿佛变成了滚水的面条,逐渐坍塌下陷。 一切都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男孩感到自己仿佛要被这无尽的碎片淹没,恐惧和无助在心中疯狂蔓延。就在混沌的意识即将吞噬他之际,他的指尖却触到一片柔软的温暖,暖意缓缓渗入心底,他努力地挣扎着,终于将无际的黑暗撕开一条裂缝,从梦魇的边缘挣脱了出来。 “哈、哈哈……” 游鸣微微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 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再做过梦,他恐惧梦境,在精卫的那段时间,就是因为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开始接受MECT治疗。 一年的停药让游鸣以为自己已经恢复正常,就像他以为整整七年过去,他早就能忘记现在趴在自己床边的这个男人一样,忘记那些刻骨铭心和切肤之痛。 窗户切割出一方淡金色的阳光落在床边,照得迟野趴在床边的侧脸白到发光,游鸣顺着日光看去,目光依旧最后落在他眼底的那一点红痣上。 感受着掌心的暖意,游鸣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在梦中竟然一直握着对方的手。 “……” 游鸣赶忙收回自己的手,感受到身侧的动静,迟野睁开了眼睛。 “……醒了?” 因为刚刚睡醒,迟野的嗓音透着夜露般深重的哑。 “嗯。” “做梦了?” “……” “……嗯。” 游鸣撇开视线。 “我一年前去复查的时候医生就说我已经差不多康复了……我也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不会耽误你。” 迟野抬眸。 “耽误我什么?” “……” 见游鸣抿唇不语,迟野站起身,却见对方眉头骤然紧锁,伸手捂住自己的太阳穴和左眼眶,迟野神色一紧,他坐下身,伸手替游鸣按摩。 因为常年用刷子刷洗,又浸泡消毒液,迟野的手有些粗糙,摁在眉骨和太阳穴上却平稳有力。 游鸣起初还有些抗拒,后来却也闭上了眼睛安静的躺着,时光静静流淌,窗外蝉鸣依旧,仿佛倒流回七年前的盛夏。 逐一按揉游鸣的太阳穴、鱼腰穴、百会穴和风池穴,见对方的神色稍有缓和,迟野再次站起身。 “我再带你去医院吸氧。” “不用。”见迟野要走,游鸣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没有昨天那么疼了。” 游鸣说着撇开视线,他虽没再说话,这次却没有放手。 “好。”迟野一怔,尔后重新落座,用另一只手替游鸣掖掖被角,“我不走。” “……不上班?” “请假了。” 又坐在床前静静陪了游鸣一会,听见对方饿得肚子叫,迟野起身: “我去给你盛粥。” 不一会,迟野便端着一碗小米粥走了回来,见对方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俯身要给自己喂粥,游鸣皱眉。 “不用……我自己来。” “好。” 知道对方的性格,迟野没有勉强,只是伸手把碗和勺子递给他。游鸣吃得很慢,甚至有些手抖,他就在一旁耐心看着,适时递上纸巾。 吃到一半,游鸣拿碗的手晃了一下,迟野下意识伸手,想要帮他稳住碗勺,却被对方避开。 游鸣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迟大夫,现在知道心疼我了?七年前你怎么不知道心疼我一下?” “……” 迟野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同样看着游鸣,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手,看着游鸣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像是自虐的酷刑般喝着已经凉掉的粥。 游鸣没有说错,当年是他选择了放手,现在他又有什么资格惺惺作态,他问心有愧。 从小就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父亲酗酒赌博家暴,是个十足的瘾君子,夏长霞同样不懂爱,不要说夫妻之间的爱情,她甚至连自己的父母子女都不爱,她爱的人永远只有她自己。 或许他是爱小希和外婆的,可这是亲情,但好像的确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爱情的爱应该是什么样子,又该如何去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 好像的确如沈确所说,游鸣投入的爱比他多了太多,或许像他这样冷血凉薄的人不配得到这样真挚而热烈的爱。迟野心想。 喝下最后一口已经凉透的粥,游鸣放下碗勺,避开迟野伸出的手,强忍着额颞的剧痛扶着床头柜站起身,注视着对方。 “迟野,我不用你的怜悯。” “我没有。” “没有?”游鸣挑眉,“……你知道吗?在高中刚见到你第一面,跟你打那一架的时候,我就最讨厌你这幅自以为是的样子。” “你当年口口声声说着不会离开我,却在我父亲破产入狱后什么也没有解释清楚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国内七年,甚至像躲瘟神一样,注销掉了在国内的一切联系方式。” “……一句解释而已,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游鸣红了眼眶。 但凡迟野当年留给他一句解释,在如今这个信息化全球化的时代,别说异国恋七年,就算十七年他都能接受。可对方偏偏一句解释也没给自己,出了国之后更像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信,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四年多的热恋真的都是他精神分裂时的幻想。 “不是我。” 迟野顿了顿,他本身就不是擅于解释的人,更不喜欢把责任推卸到他人身上。 “……是夏长霞。” 当年过了海关后夏长霞没收了他的手机,强行注销了他在国内的所有账号,甚至收走了他的护照。等好几年后他有能力解决这一切时,迟野不是没想过找中间人联络解释,但又觉得自己既然给不了对方确切的承诺,时过境迁,不如从对方的世界里永远消失,至少不要再影响到他现在的生活。 “呵……是。” 游鸣勾了勾嘴角,冷笑出声。 “在你眼里家人、学业、事业……所有的一切都排在我前面,所以我就活该在原地等你一辈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3 首页 上一页 98 99 100 101 102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