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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揉着眼睛走出空房,正好看到例行检查的医生从阎弗生的病房里出来,Sabrina和SinReal的老总邵添睦跟在后面听过医生的建议后,送走了检查的医生。 “怎么样了?”贺奕南走上前问道。 Sabrina在几个人之间做了引荐之后说:“身体没什么大碍,再住几天院好好养养就没事了,但精神方面……” “医生建议去专门的康复机构或者护理院检查治疗。”邵添睦说道。 “啥?”贺奕南拧起了眉,“老阎不过是一时有点受打击,缓几天不就好了吗,至于去,去什么治疗什么康复机构吗。” 邵添睦看了眼病房里已经苏醒,但始终呆呆地望着窗外的人,轻叹了口气,“你们进去看看他吧。” 闻声,刚睡醒没多久脑袋还有点懵的贺苏二人走进了病房。 转过病床后,二人看到了侧躺在床上,呼吸没什么起伏,眼睛也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阎弗生。 苏布下意识叫了他几声,但没有得到回应,他皱着眉头伸手在他脸前挥了几下,同样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怎么回事啊这是……” “先出去吧。”贺奕南拉住了苏布的胳膊。 两个人从病房里走出来,“医生没说什么情况吗?” “茫然、感知觉迟钝、消极甚至无法与人交流,都是精神重创后的表现,但医生毕竟不是相关方面的专业医生,没有经过专业的检查,无法随便做出诊断,只说休养两天身体后立马去专门的机构检查。”Sabrina说道。 邵添睦语气带着安抚:“我请了专业的护工,等会儿就会过来,这两天会在病房里照顾他,你们昨晚上一直守在这里也没休息好,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那多谢了。” 邵添睦摇了摇头,“客气了,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得力干将。” “事情发生的突然,应该也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吧。”贺奕南说。 “困扰是难免的,但只要人没事,其他的还好说。”邵添睦看了眼病房里的人。 苏布也下意识朝里面看了眼,随即转头看向邵添睦,“邵总,Pherson眼下的处境,以后的项目……” 阎弗生虽然看上去不着四六,但苏布知道他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可是眼下曝光的新闻影响不小,设计又是极其讲究名气声誉与威望的行业,他有些担心阎弗生从前甚至以后的项目都受到影响。 “不要担心,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因为是工作日,安排好一切后,邵添睦和Sabrina还得去公司,就先行离开了。 苏布望着二人走远的背影,扯住了贺奕南的袖子,“你听邵添睦刚才那意思,是不是阎王以后没法在这行混了?” “不至于,你以为国内有几个手里有莱奖的设计师?阎王这样的人才他才不会舍得放呢。” 贺奕南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拽出了袖子,“一晚上没睡好,也没洗澡,我得回去收拾收拾,你也回去吧,反正里面有护工照顾。” “行吧,那你把我送回去吧。” “嘿,打个车能费几个钱。” “有车不蹭是傻子。” 确认病房里没问题后,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医院。 把苏布送到小区楼下,看着人走进去后,贺奕南才开出小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停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就收到信息的手机。 敬云安的资料已经陆陆续续地发了过来,贺奕南认真地从头看了起来。 “烟平市……余及勉,余墨……余白……” 把资料全部看完后,贺奕南手抚着下颌,看着前方的马路思忖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刹转出了路口。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九亭诗韵小区门前。 贺奕南熄了火,下车走进了小区。 找到七号楼附近还没转过弯,他就看到了阎弗生那还停在楼下的黑色大揽。 旁边不远处有辆四个圈,他低头瞅了眼手机里的资料,确认过车牌号,是敬云安的车。 他走到车边观察了一番,然后抬头朝身前的高楼望去。工作日的这个时间点车还停在家门口,看来是没有去上班。 贺奕南几乎没怎么思考地直接上了楼,电梯到达十一层后,他敲响了唯一的一户房门。 然而好长时间没有人来应门,就在他打算收手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股刺鼻熏人的烟酒沤菜的气味扑面而来,饶是在夜场常年泡着的贺奕南,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然而没等他扇风的手从鼻下移开,里面的人就将他用力拉了进去,下一秒他就被从后面哐咚一下按在了门板上,紧接着一只手动作粗暴地扯起了他的上衣,并企图拽下他的裤子。 “卧槽!” 意识到对方要干什么后,贺奕南猛地运力翻身,一拳挥开了对方的钳制,试图将对方打倒在地却被躲开了。 敬云安显然没料到来人会如此反抗,直接攥住对方挥出的拳头,顺势将其抡在了地上。 没想到对手满身酒味反应还如此敏捷,贺奕南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二大爷的王八羔子!敢动老子,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听到他的声音后,醉醺醺的人眉头一皱,掰过他的脸看清是谁后,立马松开了手。 贺奕南趁机迅速翻身而起,往对方身上飞出一脚,但被对方向后躲开了。 “怎么是你。” 干涩又沙哑的声音,像是从粗粝的石面上摩擦过,刺耳又难听。 贺奕南被这声音扎了一下耳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定神认真地看向对面的人。 凌乱成绺的头发,青黑的眼圈,发白的面色,胡子拉碴的下巴,布满血丝的双目,更不必提那沾着酒渍与烟灰的衣服和满身刺鼻的烟酒气味,简直狼狈不堪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优雅与得体。 瞧着他满脸不爽的表情,贺奕南立马回过了神,合着这是约了人来打炮,被他给先插了一脚,认错了人啊。 贺奕南讥讽地冷哼一声,“你他娘的倒是有闲情雅致。” 敬云安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边搔着凌乱的发丝,边转身走到里面,从满地破烂不堪的杂物里,翻出一盒不知道是被酒还是被汤水浸透的烟,撕开上面的盖子,抽出了一根还算能抽的烟。 贺奕南这才注意到,整间屋子的状况简直惨不忍睹。 满地的碎碗破盘,残骸从左手边的餐厅蔓延到客厅;饭菜汤水混着酒液,从客厅流淌到玄关;七倒八歪的桌椅板凳和书架,压着不知摔成几半的花盆,撒得到处都是的黑土中还残留着绿萝的根须。 最触目惊心的,是不远处那破了个大洞的电视屏幕和满墙的黑灰——瞧着像是被燃烧了大半的窗帘熏出来的。 敬云安点燃了那根烟,用力吸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语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来干什么?” 贺奕南有点摸不透,这是阎弗生离开之前两个人干了一架搞出来的,还是离开之后,这人跟别的什么人干架搞出来的。只是见此情形,自己来时那憋了一肚子的恼怒与愤懑,突然有点哑了火。 直到听到对方的询问,他才回过神,抬头看向他:“我来拿阎王落在这里的东西。” 抽烟的人并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打火机撂在裂了纹的茶几上后,抬手朝玄关示意了下。 “在鞋柜上。” 闻声,贺奕南转头看向距离自己并不远的鞋柜——这大概是他目前看到的唯一完好无损的家具了——上面正妥善地放着手机、车钥匙、叠好的外套,和一双皮鞋。 见状,贺奕南本想进门就攥着对方衣领大声质问,然后再挥他几拳的计划,突然有点找不到落脚点了。 他转身走到鞋柜前,将那些东西一一拿了起来。 今天外头天气不好,风也不小,没关上的大门和阳台的窗户形成了穿堂风,肆无忌惮地在凌乱的房间里来回乱窜,烧了一半的窗帘在弯曲的栏杆上扑簌扑簌地左摇右摆,发着可怜的悲鸣。 残羹冷饭与难闻的烟酒味,混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花香,在空气里汇集后又迅速随着狂吹的冷风飘出窗外,消散在了阴沉沉的冬日里。 贺奕南朝玄关方向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停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站在满室狼藉中的身影,声音在冷风中格外凛冽:“冤有头债有主,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打架不伤及无辜,你敬大教授到底是知恩图报还是道貌岸然、不仁不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无辜?” 一缕青烟迅速从凌乱的发丝间蹿出又消散,“谁无辜,这世上哪个人不是生来就罪孽深重,他姓奉的更是一副染到黑透的灵魂,无辜……呵……” “什么歪理,真是太可笑了。” 贺奕南冷笑起来,头一次觉得,这些待在教育金字塔尖上读烂了圣贤书的文化人,最是虚伪。 他懒得再和他多说,转身走向大门口。 就在将要甩门离去时,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了阎弗生那盯着医院窗户的茫然呆滞的面庞,终究没忍住再一次停驻脚步,吐出了那句很久之前就压在心里头的话。 “我认识阎弗生很多年了,从来,从来没有见他对一个人,那么上心,那么用心过……” “对一个横遭变故、没爹没娘的人来说,心是不敢随便交出去的,这点别人或许不明白,但是你应该比谁都懂的。” 一缕又一缕浑浊的烟雾,穿过了胡乱纷飞的发丝。 “你以为你现在做得这一切,只是折磨了一下那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吗?” 贺奕南转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声音里满是愤恨。 “不,你毁了他,你在杀人…… “你和奉峥嵘根本就没有区别!”
第89章 血淋淋 “哐咚”的巨大关门声, 震得整间屋子都发出了嗡响。 强烈的对冲气流迅速从阳台开着的窗户涌出,带得飘扬的半块窗帘紧贴在玻璃上,满地凌乱的书本纸张哗哗翻动。 冰冷的空气刺破单薄的衣衫,紧紧地贴着皮肤擦过, 彻骨的寒意从毛孔钻进肉/体, 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引得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唇边那已经燃尽了烟丝的烟蒂, 被冷风摧得烧灼起了滤嘴里的纤维, 红色的火苗将带着伤口的修长手指,烧灼出了一小片刺燎的淤红。 敬云安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般, 仍旧无意识地微微抽吸,直到飘荡在脸前的刺鼻纤维灼烧气味,像一颗突然从远方飘来的石子, 砸进了他死寂无波的眸湖之中,将他从遥远的虚空中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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