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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二人话音落下没多会儿,那马儿迈出一只前蹄,背对着两个人走向了西边的雪地。 “哎走了,”阎弗生拉住了敬云安的手,“我们要不要跟着它走?” “跟着它干什么,再给它吓到,如果是家养的肯定会回去找主人,如果是野生的,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它。” “好吧。” 阎弗生遗憾地耸了下肩,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后,和敬云安顺着原路往回走。 但让两个人没想到的是,走了没多会儿后,那匹白马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又碰到了。” 敬云安蹙了下眉,“它和咱不是一个方向吧,怎么走到了咱俩的前头?” 阎弗生也不解,“难不成咱俩雪盲看见海市蜃楼了?” “雪盲哪是这么个症状......” 马儿还是和之前一样站在那里不动,过了片刻后,再次抬脚往西边走去。 “有点神奇,走,跟着它走看看。” 这一次敬云安没有否定阎弗生的提议,跟着马的脚步一路往西。 两人本以为会被马儿领到一片荒山野林,没想到断断续续地走了大约一小时后,马儿突然站在一座小山头上不动了。 两人跟着走到马身后不远处,朝四下打量了一圈,才发现他们到达了一个村落附近。 从山上看村子很小,大概就五六户人家,称呼为村都有点勉强。 “这地方真偏僻......连路都没有。” “看来这马是村里人养的。” 话虽这么说着,但是马儿并没有再继续往前进村,只是站在山头一直看着山下,偶尔会低头蹭一蹭雪,翻出底下的草吃一口。 “我们回去吧?”敬云安搓了搓冰凉的手。 “来都来了,过去瞅瞅呗,”阎弗生攥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腋下,然后看着不远处的马儿说,“不能白辛苦‘人家’领咱俩走这么大老远的路,天这么冷,过去讨口奶茶喝暖和暖和再回去也行啊。” 敬云安吸了吸鼻子,“帐篷和车还在那山底下呢。” “没事,没人会动的。” 说着,阎弗生就拉着人往山下的小村落走去。 白马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下山,但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然后偶尔低头翻一翻积雪,啃一口雪下的草。 村子住户少,又远离公路,所以四周十分安静,除了一家住户毡房旁的栅栏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的羊叫外,可以说是悄无声息。 两个人走到那家有羊的毡房前,门关着,看不清里面是不是有人。栅栏里的羊不大,但毛很厚,见到来人后就不叫了。 大概是听不到羊叫声,毡房窗前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了,屋内的人打量了两眼栅栏旁的阎敬二人。然后放下帘子,打开门走了出来。 “您好。”敬云安先看到了走出来的男人。 男人闻声愣了下,然后问道:“你们两个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的普通话不好,口音非常浓重,饶是熟练掌握好几门语言,耳朵早就习惯迅速辨别发音的两个人,也不免听得有些吃力。 “我们是从坎海市来旅游的。”阎弗生说。 “坎......海市?”那男人皱了皱眉,像是对这个地名不太熟悉。 “对,我们从坎海一路骑摩托到西疆来的,先前住在那边的小镇上,今天早上去看日照阿齐斯乐山来着。” 听到阿齐斯乐山,男人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们很冷吧,要不进来喝点奶茶吧,我刚煮了奶茶。” 敬云安笑了笑,“会不会很打扰您?” “进来吧。”男人招了下手,然后转身走进了毡房。 西疆人的淳朴热情让人心里很暖,两个人就是为此而来,所以也没多客气,直接跟着进了毡房。 毡房里很温暖,进门的左手边就生着炉火,被烧到发黑的铁壶里装着热腾腾的奶茶。 男人拿出两只碗放在木桌上,给他们各倒了一大碗。 “谢谢。” 阎弗生捧起碗暖了暖手,朝毡房四处打量了一圈。然后发现不远处的柜子上摆着一些瓷罐和石头,上面清一色地刻着男人和马的岩画,而且瞧着像是同一个男人和同一匹马。 “这里很偏僻,你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迷路了吗?” 男人抽出了烟管,慢慢往里塞了些很像烟丝却不是烟丝的东西,然后点燃。 敬云安抿了口奶茶,“不是,我们是跟着一匹马来的。” “马?”男人点“烟”的动作一顿,“什么马?” “一匹很漂亮的白马。” 听到这话,男人立时扔掉了烟管,声音有些急切,“在哪里碰到的?” 男人的反应让两个人十分诧异,“就在东边,我们看日出的山坡上。” “那马去哪儿了?” 阎弗生示意了下外面,“在那边的山头上。” 闻此,男人立时起身朝屋外跑去,披着的外套都掉到了地上。 见此情形,阎弗生和敬云安也不禁跟着跑了出去,“就是那个山头。” 他们朝男人示意先前的山头,只是那里早就没有了马儿的踪影。 男人呼吸急促,转头看向他们,“你确定你是真的看到了白色的马?没有一点杂色的纯白?” “是纯白色没错,”阎弗生从兜里掏出手机,让男人看了照片,“你看。” 男人凑过去看,但不知道是没看习惯手机,还是眼睛有些不舒服,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阎弗生将照片放大,让男人从头到脚都看了个清楚。 “对,没错,就是额齐热各。”男人激动的叫起来,本就发红的脸颊因兴奋更加红了。 “额齐热各?”敬云安困惑地咂摸了一下这几个字。 “是!” 男人点了点头,但并没有给他解答这几个字的含义,只迅速跑回毡房,拿出一个很陈旧的大铜铃,然后跑出村子,朝着山头的方向用力地摇晃起了铜铃。 “咚咚当当”的声音乍听上去有点沉闷,但随风传播一会儿后,竟也添了几分空灵。 铃声飘远后,那男人手放在嘴边,大声地喊唱起了阎弗生和敬云安都听不懂的语言:“撒哒哒撒奇热撒哒哒......” 那语言和唱腔都很独特,不像两个人在西疆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喊唱了片刻后,男人又摇晃起了铜铃,如此反复三次后,男人返回到了毡房里,迅速穿戴整齐。然后走进栅栏的棚子下面,取出自己的雪地拖板,往拖板上装载了不少成捆的草料。 “你们喝完奶茶后,就自己顺着这条路一直向东,”男人朝二人示意东边,“就会回到你们说的那个小镇,我不能再和你们说话了,不能拖延,我需要现在就出发。” “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敬云安不解地问。 “我要去给额齐热各送报答。”说完,男人就将拖板的缰绳套在脖子上,朝北边快步而去。 “送‘报答’?” 这话让两个人很不解,阎弗生眉头微皱,直觉背后或许有什么奇妙的故事。 他拉着敬云安的手,“反正不着急回去,我们跟着他一起去看看呗。” “您介意我们跟您一起去吗?” 男人没有回答敬云安的询问,脚步在厚厚的积雪里有些艰难,但却丝毫不减缓速度。 嘴边急促的喘息化作浓白的雾气,随着寒风迅速消散。 阎弗生和敬云安一直跟着男人往北边走,一路上无论上坡还是下坡,男人都不允许他们触碰他的拖板或者草料,他不要他们善意的帮助,因为送给额齐热各的报答,只能他一个人完成。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男人突然在一处山洼停了下来,然后将拖板上的草料卸下了一半。 身后的两个人不理解他的做法,询问对方原因,却也只得到了一个“就是这里”的答案。 阎弗生环视过四周,这里的雪面一片光滑,除了他们来时的脚印,半点其他生物的痕迹都没有,他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特别。 卸下草料后,男人拖着剩余的草料原路返回,走了大约十分钟后,突然转向了西边。 空了一半的拖板轻了很多,男人的脚步也比先前快了许多,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男人再次停驻在一处山洼,然后将剩余的草料卸了下来。 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丝毫踪迹,让人看不出特别的雪地。 将拖板车卸空后,男人站在雪地里,抚摸着草料静待了一小会儿,然后重新套上缰绳,拉着空板车离开了。 阎弗生和敬云安跟在男人的身后一路回到毡房,寒冷和饥饿让两个人眼前有点发花。 男人热了奶茶后,给他们拿了几块馕,然后起锅煮了羊肉。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才从男人的口中,得知了关于白马和“报答”的故事。 男人名叫达布里,是自小居住在西疆的达耆人,以游牧游猎为生,达耆人是一支未被识别的少数民族。 达布里说,很久以前,他“阿耶的阿耶”也就是祖父的祖父甚至更早的那一辈,曾在游牧时不慎掉到大山下,不仅丢失了牧群,还在大山中迷了路。就在奄奄一息,快要死去的时候,见到了一匹浑身雪白的马儿。 那白马领着他的阿耶走出了大山,找到了牧群,还回到了自己的村庄。 阿耶十分感激白马的救命之恩,就在它的面前立下誓言,声称自己的族民和世代子孙都不会伤害任何一匹马儿,并且会永远留在这片大山里,世代供养它的子孙作为回报。 阿耶还与白马约定,每年冬天牧草最稀少的时候,会在山间低处为它留下食物。如果它们遇到危险或者恶劣到无法生存的天气,可以随时找他或到他的帐子里过冬。 阿耶说白马是大山里的神明,会引领着迷路的人们走出大山,但不会轻易地索取人类的回报。所以那之后的很多年,直到阿耶去世,白马都没有再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后来阿耶的孩子长大了,有一年冬天漫长而严寒,暴雪肆虐了一月未停,大山里实在无法生存,族群不得不搬离。可阿耶的孩子还记得长辈留下的嘱托,独自留在大山深处。 也是那一年,白马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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