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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几个月再回到住了许久的地方,敬云安竟难得感到了一丝不知所措。 和从前一样上楼打开锁,走进玄关,熟悉的房间却让他感到了陌生。 这里没有像Sabrina那样贴心得力的人帮忙打理,细小的微尘被开门的气流带着到处浮动,在夏天的阳光下闪着迷蒙的光雾。 敬云安走到客厅,环视着四周,突然发现,尽管这不大的出租房被塞得满满当当,但似乎并没有几样东西是真的属于他自己的。 那些从前用钞票换来的物件,被精心地安排在刻意的位置上,陪他演过了一出又一出或真情或假意的戏。 以至如今回过头去看,竟是那么的让人感到恶心与胆寒。 敬云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都不愿再多看一眼,直接转身走进了书房,取了些勉强还能算得上是属于自己的工作文件,然后走了出来。 经过卧室时,他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那张阎弗生买的床,还是那么的崭新。 敬云安一时有些摸不清,那到底是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而踌躇了小片刻后,他终究没有带走它,转身走出了大门。 走到楼下,把装文件的箱子放到车里后,他给房东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屋子里的东西都随他处理之后,就坐进车里踩下油门,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九亭诗韵。 手风琴,留声机,廖尔斯伯,克瑞斯自白录……一切的一切,他全都不要了。 走出九亭诗韵大门的那一刻,敬云安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从此以后,他只要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要自己的东西。 回到华秋路的时候,屋子里面出乎意料的没有人。 敬云安抱着箱子走进客厅,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走到二楼去寻找了一圈确认家里没人后,走下了楼,正打算去洗个手的时候,阎弗生从门外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 “哎,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阎弗生举了下手中的购物袋,“买了点菜,打算煮点东西吃,你有没有想吃的菜啊?” 敬云安随他一起走去了厨房,洗手的功夫正好帮着洗洗菜。 “感觉还不是特别饿,早上在郊外小馆子里吃的那个油条太顶饱了。” 阎弗生放下购物袋后,走去二楼衣帽间换衣服,“做酸菜鱼怎么样?好久没有吃这道菜了。” 阎弗生手艺好,他做什么敬云安都爱吃,“行啊。” 只是敬云安并没有在购物袋里找到鱼,他刚想张嘴问他鱼在哪里的时候,就看到了夹在青菜叶子里的小票。 隐约但熟悉的字眼让敬云安收住了声音,他拿起小票瞅了眼,“XX生鲜晞晖路分店”几个字印得十分清晰。 敬云安眉心微蹙,下意识抬头朝二楼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攥着那张小票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 好家伙,这狗东西是怕他一去不回,跟踪他去了。 敬云安将小票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当做完全不知道,在对方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菜都拿出来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没买鱼吗?做酸菜鱼没鱼怎么做。” 阎弗生挽了挽袖子,拿起围裙往身上套,“哦对对,忘记了。” 说着他走到客厅,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打算叫人送一条来。 敬云安瞅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继续洗起了菜。 下单后,阎弗生走回到厨房,朝他示意了下客厅的纸箱,“你怎么就搬了那么点东西,其余的是打算叫搬家公司送吗?” 敬云安摇了摇头,“那些都不要了。” “不要了?”阎弗生诧异,“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不想要了。” “豪横啊。”阎弗生故意打趣。 敬云安白了他一眼,“有名牌的为什么还用那些乌糟玩意儿。” 这话说得,一股子拜金又败家的味儿,怪……让人心痒痒的。 “有道理。” 阎弗生忍不住凑上前,用力亲了一口敬云安的脸颊,被他推开后,又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又啃又咬,双手也不老实地环上腰,整个人更是像被点了火似的不停蹭来蹭去。 “滚蛋,还做不做饭了。” “反正你也不饿,着什么急啊,再说鱼都还没来呢。”说着就要把人往客厅的沙发上带。 敬云安放下手里的菜,朝他弹了一手凉水,“刚才不饿,现在饿了,我想吃酸菜鱼。” “饿了?饿了好啊,走,开吃……” 阎弗生趁其不备,锁住他的手,将人扛了起来。 “操!老子想吃酸菜鱼!” …… 短暂的休息了几天,调整了下作息后,敬云安终于正式地加入了齐晟集团总公司的PE投资部。 尽管过去在路上的几个月他有接触过部门里的相关案子,但毕竟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只能作为负责人的助理打下手,算是出一份力,也算是给自己时间去适应工作的转换。 也幸好有那几个月的过渡期,敬云安进部门后,很快就接手了目前进度停滞但却很重要的棘手案子,并且提出了一条能够解决当下困境的办法。 和从前做教师时候的优哉游哉不同,PE就像病毒,迅速地侵占了敬云安的整副身心和几乎所有时间。尽管如此,他还是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回到家里和阎弗生一起吃晚餐。 其实敬云安完全可以让自己不必那么忙碌,但他还是想让自己尽快地站稳脚跟,也尽快地把自己的腰包塞满。 倒不是他真的那么缺钱,那么急于享受荣华富贵,而是他想在即将要重新出发的阎弗生的背后,推一把。 当初是他把他拉下了万丈深渊,而如今,也该是他将他推上来。 敬云安知道,阎弗生的心里是不安的,所以才会在他回九亭诗韵的时候,跟踪他。 不安的原因有很多,自己曾经对他情感的伤害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或许是他现在陷入了某种“后背落空”的境遇当中。 他没有工作。 尽管敬云安问Sabrina时,她从未说过邵添睦要“放”阎弗生走,但回坎海后的这些日子,也没见她带着任何的工作问题来询问或者请教过阎弗生。 敬云安想也能猜得到,SinReal背后的其余股东之中,肯定有不少人是无法再接纳阎弗生回去的。 虽然当初的新闻已经撤掉,但影响却产生了。 在如今这个审判严苛的大环境里,极其讲究名气的设计从业者背上了那样的负面新闻,几乎可以说是被断送了前程。 纵然“莱奖”的奖杯在手,阎弗生不至于无路可走,但那些能走的路必然是崎岖又闭塞的。 阎弗生是个骄傲的人,又习惯了站在塔顶上俯视众人,怎么会愿意再去走那样弯曲又晦暗的路呢。 所以敬云安想要成为一只推手,一只强有力的,能够推着阎弗生东山再起的推手。 亦或者,不是推手,只是单纯做一只手,一只不论阎弗生是否要东山再起,都能扶着他站稳,牵着他向前,和他一起走下去的手。
第111章 自己的路 只是这边敬云安盘算的井井有条, 忙碌的不可开交。 另一边,阎弗生却从没想过要借助任何人的力量,甚至都没想过要搞什么“东山再起”那样冠冕堂皇,虚张声势的东西。 十字街的红绿灯在三米之上的半空不时交替, 灯下的车辆拖着粘稠的尾灯来回盘桓。 各种各样的面庞或出现或消失, 繁华的霓虹灯让人眼花缭乱。 还是那样熟悉的一切,阎弗生坐在车里静静地望着窗外。 FLAMEi的灯牌在浑浊的夜色中, 闪着躁动的节奏, 偶尔一两抹喷射的激光扫过了车窗,落在驾驶者那让人猜不透情绪的眼眸上。 沉默在空荡的车厢里四处拥挤, 直到那阵嘈杂的手机铃声响起。 「嘛呢阎王,怎么还没到啊?」贺奕南听上去有点着急,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阎弗生手扶着方向盘, 指尖在侧边轻敲了两下。 “有事,先不过去了。” 「啥?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哥们儿到现在都还没见上你一面呢。」 “着什么急啊,该见得时候自然就见着了,先不说了,挂了。” 说完, 阎弗生不等对面再说什么, 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不是阎弗生第一次被贺奕南约出来,也不知阎弗生第一次重回十字街, 只是先前的几次也都和今天一样, 阎弗生只是坐在车里不远不近地看着,从来没有踏进过FLAMEi的大门。 倒不是他不想进,也不是他心底发怵,更不是那些个人口中所谓的阎弗生“声名狼藉”“不敢见人”抑或阎罗王“洗心革面”“浪子回头”了。 只是现在还不到该进去的时候。 至于到底什么时候才是“该进去的时候”, 阎弗生自己也还在找。 重新发动车子,阎弗生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十字街。 对于敬云安如今所做的一切打算,阎弗生心里其实也是有数的。只是,他现在并没有做好什么“重新出发”的准备,甚至,他压根就不想做什么“准备”。 因为对于阎弗生来说,他根本不需要“重新出发”。 新闻也好,视频也罢,对他来说都算不了什么,即便从此以后真的没有人来找他做设计了又怎么样呢。 阎弗生的人生不需要重新启动。 从十几年前,拿着退学通知走出那间单调的房间,抬头望向万里晴空的那一刻,他阎弗生的人生就只有义无反顾地一路向前。 无论撞破了什么样的墙,承受了什么样的伤,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都是他做出选择后应该承担的代价。 如今的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为他托底,更不需要任何人因为他而扭曲了自己生活的初衷。 所以回到家,照旧做了丰盛的晚餐,和敬云安一起吃过后,阎弗生告诉了他自己要再去一次西疆的打算。 敬云安听到后很惊讶,“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刚刚。” 是,就是刚刚,从十字街往回走的路上。 阎弗生的表情和语气,让敬云安都已经到嘴边的“不是才刚回来,怎么又要去”,重新咽了回去。 静静地对望片刻后,敬云安只问了句:“去多久?” “不一定。”阎弗生说。 闻声,敬云安下意识用拇指搓了搓手中的筷子,然后点了点头,“那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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