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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你。”他伸出了手中的酒杯。 “谢谢。”池满辞也伸出了酒杯。 纤薄的高脚杯相撞, 在嘈杂热闹的庭院中,发出了清脆却微弱的声响。 夏日的午时总是有些炎热的,但许是天公也欢喜今天这对璧人的结合,恰到好处的云朵,遮住了过分焦躁的太阳。 两个相识多年的旧人,站在沁香的花丛旁,静静地望着彼此,然后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从前。 “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池满辞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意。 “当然,你结婚嘛,”敬云安伸手捻下了花瓣上的一枚亮片,“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可能不来。” 池满辞也垂眸看向了身侧的玫瑰花簇,声音里有几分怅然,但更多的,是释怀。 “想想那时候的我们,多痛苦啊,都以为快要活不下去了……” 敬云安轻轻眨了眨眼皮,沉默地拨弄着粘在指腹上的小亮片。 “哪里能想到,几年后,我们都好好的。” 池满辞转头看向他,“如今你有伴了,我也结婚有了孩子。” “是啊……嗯?”到嘴边的感叹戛然而止,敬云安猛地抬头看向他,“你怀孕了?” “嗯,”池满辞点点头,微微向外张了张双臂,“礼服腰身做得宽了些,不过月份本来就不大,所以看不太出来。” 敬云安下意识朝他的小腹看去,夏天衣服布料单薄,池满辞又有着Omega爱美的天性,即便礼服做得宽了,却也还是贴身。这么仔细去看,还是能看出来不同的。 敬云安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很快,他再次抬起头,笑着对他说:“真的很难以想象,你要为人父母了。” “是吧,”池满辞难得脸上露出了几分腼腆,“这孩子来的突然,但既然来了,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会好好把他生下来。” 闻此,敬云安认真地点点头,“恭喜你。” 下意识伸出去的酒杯,赶忙收了回来,“既然怀孕了的话,这酒……”他看向他手里的酒杯。 “没事,”池满辞摇摇头,“里面是葡萄汁,没有酒精。” “那就好。” “小辞,”池满辞的爱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老宅那边来了几个亲戚,你过去打个招呼吧。” “好。”池满辞点点头,向他示意身边的人,“这是敬老师,我跟你说过的。” 对方闻声看向敬云安,立马露出了得体的笑,“您好敬老师,感谢您从前对小辞的照顾。” 敬云安望着男人明媚若五月朝阳般的眉眼,轻笑着握上他的手:“少听他胡说,那时候我根本算不上他的老师。” “啊?”男人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没什么,开玩笑,”敬云安笑着摇头,“祝贺你们,早生贵子。” “谢谢。” 这样的祝福无疑是眼下最让人开心的,男人看着身边的池满辞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望着两人转身朝宾客走去的背影,敬云安缓缓收起了嘴边渐渐变僵的笑弧。 婚姻在某种程度上并不属于爱情的产物,但婚姻能让两个毫无关联的个体成为一家人。当他们的名字被记载在同一张纸上,当他们之间拥有了合法的契约,那么对他们而言,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再站到他们旁边,就都是外人,连亲生父母也不例外。 那是一种多么强大的约束与力量,敬云安从前想象过,但很可惜的是,一切都只能存在于想象中了。 当整点的钟声在酒店礼堂的塔顶敲响时,脚上绑着祝福信笺的白鸽会被放出鸽笼。 这是这家酒店对新人最独一无二的祝福。 阎弗生看着那站在花丛之后,望着漫天白鸽兀自黯然的侧脸,缓缓落下的透明泪珠折射的晶光像太阳一样刺眼。 即便是跑出去了又如何,回来还不是要看到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阎弗生皱着眉头随手捞起旁边的酒杯,仰起下巴直接灌了下去。然后将空杯子往桌上一撂,抬脚朝对方走去。 “啧啧啧,这是怎么样一副爱而不得,深情落寞又伤悲的画面。” 听到那熟悉的阴阳怪气,敬云安立时抬手擦了下眼角,收敛起情绪。 “着什么急啊,擦不擦的那副鬼样子都一样的丢人。” 阎弗生不屑地转头看向飞远的鸽子群,“敬云安啊敬云安,我还真是高看你了,到头来,你也不过是个俗人。” “哼,”敬云安并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只冷笑了声,“我本来就是个俗人,不需要任何人的高看,你自己看走了眼,不必来朝我撒气。” 身前的玫瑰花簇被扎得精致又完美,阎弗生毫不留情地抬手扯下了最中间的一朵,放在鼻下轻嗅了两回,“俗,忒俗,俗不可耐。” 敬云安眼下心情不好,懒得搭理他的神经质,打算走去吸烟区抽支烟。 然而刚转过身,就被人拽住了手腕。 “撒开。”敬云安拧起眉头。 阎弗生不仅没有撒开,反而攥得更紧了些,“敬云安,这就是你说的‘有心’吗?” 见他蹙眉不做声,阎弗生朝他逼近了半步,“这就是你说的顽强与可怕?” 他不屑地嗤笑,“哼,窝囊,真窝囊。除了窝囊,我看不出你们这些个所谓‘有心’的人,哪里有半分可取之处。” 望着他鄙夷的目光与表情,敬云安缓缓舒展了眉心,“急什么。” “急?”阎弗生挑起眉峰,“我不急,我有什么好急的,我只是越看越觉得荒唐,越看越觉得可笑……” “是不是还觉得恶心?” 敬云安的插话让阎弗生嘴角的笑弧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他紧盯着他明明依旧泛红,却无法从里面再瞧出哪怕半分落寞的眼睛。 “是,恶心,很恶心。” 闻声,敬云安的唇边微微抿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嗯,我想你说的是对的。” 说完,他不等他再多说什么,就用力甩开了手腕上的束缚,转身朝吸烟区快步走去。 阎弗生蹙眉站在原地,望着敬云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玫瑰花的尽头,有些搞不懂,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但等他也走去吸烟区时,却看到了又一个莫名其妙的面孔,出现在敬云安的身前。 “云安。” 那么亲昵又怪异的称呼,阎弗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 敬云安吸烟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后,表情是那么的意外,像是眼前的人根本不该在这个场合出现一样。 阎弗生停住了上前的脚步,隐在了鲜花编成的指示牌之后。 “裴陌阳?”敬云安惊讶地看着来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陌阳朝露台围栏走近了些,向斜对过的庭院一角示意了下,“我刚才偶然看到你和新郎站在一起说话,我是受另一方新郎邀请而来的。” 敬云安下意识朝庭院看了一眼,世界真小……而后了然地点了下头,手中的香烟因用力抽吸而泛出一丝焰红。 裴陌阳转头看向他,目光夹杂着几许怅然,“你现在也开始抽烟了。” 这样的语气,明显不是相识一年半载,花簇之后的阎弗生慢慢皱起了眉头。 敬云安将嘴边的手拿开,浓白的烟雾从唇边漾了出来,“抽了好几年了。” 说话时,仍有丝丝缕缕的青烟从唇齿间溢出。 “咱俩得多长时间没见了,快十年了吧?”裴陌阳看着他说道。 敬云安皱了下眉,很快展开,“差不多。” “你这些年……”裴陌阳的声音带着几分犹疑,像是不敢轻易地问出口一样,“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然而敬云安却答得毫不犹豫,让人一听就知道过得很好。 “是吗,”裴陌阳的脸上微微露出了点欣慰,“那就好。” 这样的口气,却让敬云安感到难以适从,甚至还有几分烦躁。 “你是专门为了这个婚礼才回来的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也不全是,没什么特别的,也是很久没回来过了。” 敬云安又吸了口手中的烟,隔着吐出的烟雾抬头看向他,“打算在国内待多长时间?” 裴陌阳微微摇了下头,“暂时还没有想好,或许会多停留会儿,到处转转,看看想看的人……和风景。” 闻此,敬云安点了下头,随手往垃圾桶里弹了下烟灰,“挺好。” 裴陌阳望着他垂下的眼眸,嘴边的话踌躇了少顷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现在身边……不是一个人了吧,我刚才看到……” “时间不早了,”敬云安抬手看了下腕表,打断了他的后话,“我等会儿还有事,去跟新郎打个招呼后就得走了,咱以后有空再聊吧。” 说完,他摁灭了烟蒂,转身要往外走。 “云安,”裴陌阳立马拉住了他,但许是觉得不妥,又迅速撒开了手,“抱歉,但,能不能给我你现在的联系方式……” 敬云安睫羽轻垂,许久才慢慢转过头,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第53章 未开始 敬云安从露台走出来后, 直接拐进旁边的洗手间,洗了把手,并祛了祛身上的烟味。 等他洗手间出来,露台上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漫不经心地顺着原路往庭院走, 临转弯时,没忍住回头朝门边巨大的花环指示牌看了一眼。 那牌脚跟地上散落的花瓣, 凌乱而破碎, 像是被人硬扯烂的。 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随即转身离开。 路过露天庭院, 敬云安直奔着大堂内的池满辞夫夫走去,本想简单和两人打个招呼就走,谁知刚站定说了没两句话, 那个从刚才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的身影,突然蹿了出来。 不仅举止十分不检点地揽着他的肩膀与腰身,嘴里的酒气还熏得人直皱眉。 “干什么,抱一下都不行啊。”一如往常地推搡躲避,引起了阎弗生的不满。 看到敬云安略带嫌弃的眼神,阎弗生故意朝他的脸靠得更近了些, 并转头看向身前的两人, “啧啧,你瞧瞧, 多么大年纪了还耍小性子。” “呵呵。”池满辞的爱人和善地笑了笑。 “你是不知道啊, 我们家安安啊,脸皮薄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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