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傻子刚打算出门,赵岗济就来到废品站,和孙桂娟打了声招呼,而后带走了傻子。 郝俪霞带着做好的饭菜,一绕过工地栅栏,就见傻子正搬着一摞砖头,码到货车上。 “好了,好了。”赵岗济走上前,拍拍傻子的肩膀,说,“到休息时间,可以吃午饭了。” 闻言,傻子没再继续搬。年前,赵岗济叫傻子来做了四天工,年后,由于有个工人家里有事,没能及时赶回工地,赵岗济便又叫了傻子过来。 赵岗济说:“小子,要不要干正式工?每天都来我这里干活,每天都有钱。” 傻子闷不吭声。 赵岗济还想问,听见郝俪霞的声音:“平时孙桂娟还得叫他搬东西、上门收件呢。我看他是做不了正式工的,只能偶尔来做做临时工。” 赵岗济回身看她,笑:“你怎么来了?” 工友们起哄接赵岗济的话:“还能来干嘛,来找你的呗!” “老赵你这是明知故问。” “嫂子也太贤惠了。” 打趣过后,他们给赵岗济和郝俪霞腾出了空位,几人聚在了不远处,只有傻子,还站在原地。 “我给你送饭咯。”郝俪霞打开保温壶,说,“我今天煮了排骨汤,又做了清蒸鱼。你不是爱吃鱼嘛,我就给你送午饭来了。” 傻子听到“鱼”字,便直盯着郝俪霞手里的壶瞧。郝俪霞见了,脸色微赧,对赵岗济小声地说:“我就带了你的份,我想着,要么,就只给你,要么就得把大家的份都给做了,那我可做不了那么多。这孩子中午吃什么?” 赵岗济说:“我们平时都点附近一家饭馆的菜,有荤有素。只是现在还没送过来,得到十二点十分。” “还有十分钟,挺快的了。”郝俪霞把装了菜的兜摆置在赵岗济的面前,“你先吃吧。”她问傻子:“你是不是喜欢吃里面的哪道菜?” 傻子没说话,打量着其中一个小兜里的鱼肉。郝俪霞问他:“你爱吃鱼吗?下次我再做了,给你带一份。” 傻子说:“不吃鱼。” 郝俪霞问:“那你一直看这鱼做什么?” 傻子突然从兜里掏出手套,说:“小鱼送我的。”
第22章 “哦,”郝俪霞反应过来,笑道:“看来,你交了个朋友?他叫小鱼?” 傻子还不理解“朋友”的定义,重复道:“小鱼送我的。” 郝俪霞问:“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傻子说:“他是男孩。” “真好啊,”郝俪霞温和地问,“是谁家的小子,住哪里呀?” 这些年,傻子几乎走遍了镇上的街头巷尾,耳濡目染,便记得大多巷道的对应称谓,更何况,如今他每天都去找常舟俞。他说:“西街街尾。” 郝俪霞惊讶地说:“住那里的人可不多。我怎么不记得那里有谁家的年轻男孩现在还在镇上的?”她扭头问赵岗济:“你知道吗?” 赵岗济说:“我怎么知道,我不去那条街。” 郝俪霞嗔他:“又没说你去。” 这时,一个不远处的工友嗤了声,说:“我听我老婆说,大傻子每天都去找那条街里那个卖肉男嘞。不是正经人。”他见傻子分明智力不足,却能跟自己干一样的活,内心对傻子有着一股不屑的敌意。恰逢他老婆是个好八卦的,傻子的事,他早就听得了个大致情况。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对傻子报以善意的。自己的生活过得苦了,尤其爱将不顺心的情绪发泄在比他更弱势的人身上。孙桂娟对傻子的态度,也让那些本就爱看傻子笑话的人更为肆无忌惮。 郝俪霞瞧了眼傻子,知道傻子没听出这位工友话语中那些词汇的恶意。她虽然对镇上这些人口中的常舟俞略有听闻,但她从没接触过常舟俞,于是没去附和这些或许空穴来风的流言。她不理会这人,见前方来了位提着几份餐食的妇女,便走上前接过来,分发给工友们:“辛苦了,吃饭吧。” 傻子闷头吃饭,郝俪霞也没再问了。 镇上的人似乎已经将傻子和常舟俞的关系定了论。孙桂娟和他们交往不热络,即便有人来废品站卖废品,也不会特意叫孙桂娟难堪,告知傻子和那人的“丑闻”。以前,傻子在外面捡拾废料,不在废品站,因而如今的孙桂娟并不知道傻子去找了常舟俞。 现下傻子常在白天去找常舟俞。往往在下午三点多,傻子就会等在常舟俞的屋门口了,即使有时迟了,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天黑了才去找他。 工人们完成的活还没达到今日计划量,而太阳已远远地没入长河的尽头。赵岗济还没有通知傻子可以下班。天色越来越沉,傻子越来越焦灼。他撂下一列砖头,就要转身离开,赵岗济拉住他,说:“还差最后一点了,大家都在做呢,你得把你那份做完啊。别急。” 傻子说:“我去找他。” 赵岗济安抚他:“很快的。” 傻子返身回去,加快了动作的速度。他把他要负责的部分做完后,再次作势要走,这回赵岗济没再拦他。 工地的位置在小镇东边的边界处,傻子走到小镇中心时,天空已是染了灰的靛蓝色。他跑起来,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被一架疾驰拐弯的摩托车撞飞数米,翻倒两圈,摔在了地上。灰尘扑簌,也跟着翻滚了几圈。 摩托车的主人是不学无术的年轻人,他见自己撞了人,唯恐傻子要找他索要赔偿,率先破口骂道:“操,你他妈拐弯跑这么快干什么,找死啊!” 傻子仿佛没听到年轻人说了什么。他自顾自爬起来,便继续往前跑。 好事的路人打量着獐牙咧嘴的年轻人。年轻人骂骂咧咧地重新启动摩托车,迅速驶远了。 - 常舟俞给傻子开门,说:“你怎么……”话音未落,他看见傻子的颧骨处有大片红丝丝的血痕,忙问:“你怎么了?”他侧身让傻子进屋。 傻子说:“我在搬东西。没做完。” “你搬东西的时候被砸伤了吗?” “没有。” “那你脸上怎么有伤?” “摩托车,撞到我了。” “他撞了你,他就跑了?有没有带你去诊所?” 傻子说:“我跑了。” “你自己跑了?”常舟俞有些愠怒,他看见傻子的额头还一直沁出汗珠,厉声说,“你跑什么,别人撞了你,应该向你道歉,甚至赔偿,他还应该带你去看伤的。” 傻子察出常舟俞似乎生气了,便闭着嘴,不再说话。 常舟俞卸了气,无奈地问:“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傻子摇头。他悄悄地蜷缩起手指。 常舟俞捞过傻子的手,果不其然,看见手掌上全是擦伤。灰扑扑的手掌,敞着血肉的伤口里还有许多尘土颗粒,他皱眉观察,问:“只有擦伤么,骨头里会不会疼?” 傻子看着常舟俞的脸,还不说话。 常舟俞正了脸色,说:“你再这样,我问你,你不理我,你就别来找我了。” 傻子说:“里面不疼。” 常舟俞瞥他一眼,问:“除了手和脸,还有哪里疼?” 傻子说:“腿,膝盖。” 常舟俞指挥傻子坐下。他蹲下身,挽起傻子的裤腿,看见傻子的膝盖和小腿前侧都被磨出了血,虽然伤势没有手掌那样骇人,但面积颇大,乍一瞧,彰彰一片血印,也瞧得瘆人。 常舟俞端来一盆温水,里头浸了毛巾。 傻子坐着。常舟俞站在他面前,微俯着身,用温热的湿毛巾拭擦他脸颊上的伤。他一边清洁伤口,一边低声说:“你脾气挺大的。我有时候急,语气凶一点,你就不理我了?就不跟我说话?” 傻子说:“跟你说话。” 两人的脸贴得近,尽管常舟俞的视线仔细地落在傻子的伤口上,但在他的余光里,傻子那双黑煦煦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瞧着自己。常舟俞说:“那你说说,你跑什么?” 傻子说:“我找你。天黑了。” “你是赶着来找我?”常舟俞手下的动作一顿,他对上傻子的眼睛,只几秒,就重新看向毛巾下的伤口,小声说,“不用那么急,什么时候都可以。” “好了,我再给你擦手。”常舟俞示意道。 闻言,傻子伸出手。常舟俞小心地把伤口里的秽物清理掉。
第23章 腿上的伤是衣物磨蹭造成的,没有什么尘土,常舟俞只大致拭擦一遍,就收了毛巾。 傻子的额头还凝出一颗颗汗珠,有些汗珠聚到一起,就变成了一条条小汗柱。汗水流进傻子的眉毛里,又淌到了眼皮上。眼见那些汗要渗进傻子的伤口,常舟俞忙去洗了毛巾,而后给傻子擦掉,嘀咕了句:“怎么出这么多汗。” 他问:“你衣服里也全是汗吗?” 傻子点头。 常舟俞想了会儿,走到傻子背后,说:“我给你擦一下吧。”他用手掌抵着毛巾,探进傻子的后衣领,开始从左到右地拭擦傻子的后背。他心无旁骛,擦得用力,却冷不丁发现傻子的耳朵变得红通通的。常舟俞瞧着那个黝黑通红的耳朵,笑了一下:“你还不好意思了?你看,我又是给你擦手,又是给你擦脸,现在还给你擦背,你说,你是不是像那种不听话的小孩子。” 傻子本感觉自己的背上黏糊糊的,经常舟俞一擦,便清爽了。 隔着那条薄薄的毛巾,傻子以为自己的背有了度量物体的本领,常舟俞每根手指的长度,掌心的大小,都显得那样清晰。他微张开自己的手,暗自将它和常舟俞的手相比较。他的手可比常舟俞的手大多了。 傻子闷闷地说:“我长大了。”他有点不开心,常舟俞这样拿他当几岁的小孩子一样逗笑。但常舟俞帮他擦背,他却是开心的。 常舟俞擦完背,将毛巾换了面,又探进傻子的前胸,哼笑着随意道:“谁知道呢。” 常舟俞本想着,傻子不懂得照顾自己,出了一身汗,在外头一吹,怕是会感冒发烧,索性他帮傻子擦一擦。但擦胸膛和擦后背的触感是不一样的。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十二月,如今已是隔年三月份,期间鲜少有肢体接触。他知道傻子长得高,却不能从冬天的衣物外看出傻子的体魄。眼下他左手捏着傻子的肩膀,右手拭擦傻子的胸膛,才感觉到自己手下的这具肉体到底有多结实,没有软腻的肉,手到之处,皆是硬邦邦的、坚硬的。连肩膀,捏起来都有着粗犷的骨感和利落的肌肉线条。 傻子似乎有些紧张,胸膛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常舟俞莫名地跟着紧张起来,只擦了几下,就加快了拭擦的速度。只是,正当他从傻子身后走出来,打算把毛巾放回洗手间时,他瞥见傻子的裤子前边顶出了个激烈的弧度。 常舟俞看了几秒那处地方,迅速收回眼神:“你。”听见傻子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他抬眼望向傻子的脸。傻子的耳朵还红红的,眼睛里有着和平常完全不同的,带着一股渴望的侵略性,但这股侵略性并不具有目的,而是茫然的,源于天然的雄性荷尔蒙爆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