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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你爱我,封存,你恨我、怀念我,厌恶我,怎么都行,不要忘记我就好了。” “我想要跟着你到坟墓里去,我想要陪你一辈子。” 封存回拨秦昼的号码,只剩下一片忙音。 那天晚上秦昼从公寓顶楼一跃而下,封存第一时间去殡仪馆看到了尸体。 ...... 他对着荒芜的夜色吐了口烟,脑海中又浮现出秦昼死去的模样。没眼看,一滩烂肉。 秦昼的算盘打对了,封存的确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几乎可以算是他轻到无以复加的人生里最沉重的一击。 - 秦情趴在二楼窗户往楼下看,看到封存手里的烟明明灭灭,心中很是不忿。 他如何捣乱封存是视之不见的,他提出无理要求,封存是可以随便满足的。封存的喜怒哀乐都和他没有关系。 秦情无法控制地,开始拿自己和封存身边所有人做比较。 柯舒维就不说了,发小嘛,亲近嘛,无话不谈嘛。俞舟更没什么好说,人家是发生过实际关系的前男友啊,即便是多少分之一,那也是切切实实的前男友啊。还有谁?秦昼,对,秦昼。 这个世界上,秦情最看不上的男人,死都死了,都他妈化成灰了,还能牵动封存的情绪。 秦情看到楼下那星火一般的烟头灭了,他用力关上窗户躺在了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各种因素夹杂在一起,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他做梦了。 梦到封存吻他,那只纹了身的手臂按着他脖子,他们的双唇贴在一起。秦情的手在解扣子,解封存的扣子,他抚/摸衬衫之下匀称的皮肉,指尖像是过电般,微微颤抖着。 突然耳边响起了秦昼的哭声。 他感受到封存的右手从脖子上松开了,秦情慌忙去抓,眨眼就扑了个空。 秦昼还在哭。 吵死了。 秦情在梦里骂他,口不择言,秦昼的哭声又突然变成了笑。 他从黑暗里冲出来。秦情被按在地上。秦昼用打火机烧他衣服,秦情全身是火。一团火。这团火翻身,压住秦昼的四肢,死死抱住他的脑袋:“哥,焚尸炉的火烫不烫?” 又说:“哥,你以前烫得我好疼的。” 说完这话,秦昼消失了,仿佛当真是被火燃成了灰。秦情站在一团黑色的烟雾中央,茫然失措。 一双手。 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秦情没有回头,他看到了胳膊上的纹身,他不敢回头,他怕回过头去直视了太阳。 那个谁,叫什么名字来的? 翅膀的封蜡被高温融化,最后落到水里,死了的。 他不行。 他不能被融了翅膀。 他不想死。 他贴在封存的胳膊上,就是世界上最渴望活命的那种人。 - 秦情凌晨从梦中醒来,一身汗。 他去厕所尿尿,顺便对着镜子看了下左后背一片不起眼的烧伤痕迹。那是五岁的时候,秦昼给他烫的。 秦情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回卧室前隐约看到楼下灯还亮着。他走下楼,封存正在打视频电话。 封存注意到他,朝他招手:“过来打个招呼,我妈。” 秦情抹了抹头发,稍整仪容,走过去,端端正正喊了声:“阿姨好。” 视频里还是白天,有一位中年女人端着果汁站在窗边,盘着发,优雅、端庄、脸上虽然笑着,却也能看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就是小秦吧。”封存妈妈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秦情说:“是我麻烦存哥。” “他是什么生活习惯我清楚,一般人很难忍受。”封存妈妈又说,“小柯表姐下个月婚礼,你记得参加,挑个像样些的礼物,都不是孩子了,别随着性子来。” “知道了。”封存说,“没什么事先挂吧,我这儿凌晨两点,得睡了。” 挂断视频,封存转头,看秦情脸色不佳:“怎么醒了?做噩梦?” 秦情点头。 “亲一下亲出阴影了?” 秦情撇嘴:“怎么大半夜打视频?” “她这会儿才有空。”封存说,“一周三次,雷打不动,厉害吧。” “都是大半夜吗?” “不一定,以她时区为准。”封存说。 秦情原本还觉得这母子关系真是亲近,听到这儿又觉得变了味:“说得像完成任务似的。” “差不多吧,也聊不了什么,说来说去都那几句,不过基本是她说,我听着,倒也没什么难度。” 秦抓了抓头发,又揉揉膝盖:“哥你困吗?” “不困,你有安排?” “咱们喝点儿吧。” 这事儿还没翻篇儿呢!
第14章 封存赖在沙发上不动,他侧头望着秦情。还没开始喝呢,就有种迷离之感,不是他特意为之,而是这双眼睛在夜色与灯光的烘托下,半睁半闭,勾得秦情心里紧。 “要喝什么?你自己去看吧。”封存说。 “我怕选到你不喜欢的,踩雷怎么办。” “除了你哥买的清酒,还有最底下那几瓶茅台,其他都是我的口粮。你直接把柜子推倒都不会炸雷。”封存靠在扶手上,对他动了动手指,“去吧,挑个好看些的杯子。” 秦情对自己的酒量没数,在这之前,他只跟潘博喝过两回啤酒,在抽烟喝酒这种坏习惯方面,他比外人以为的要纯情很多。 冰箱里有啤酒,但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秦情原本就是冲着借酒壮胆去的,指望啤酒?那得喝到什么时候。他今天晚上就是不死心,就是非得发生点什么! 围着酒柜转了两圈,秦情拿出了一个看上去还算小清新的瓶子,透亮透亮的,表面有类似地球仪形状的白色花纹。 这是一瓶金酒。 封存看着茶几上的酒瓶子笑了下。这玩意儿他不怎么直接喝,但滚一圈都不会踩雷的话是他自己说的,所以,也无所谓吧,本来就是陪小孩玩玩。 秦情打开瓶子就闻到一股很舒服的香味,然而入喉的感觉却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整个呼吸道都火烧烧的。 封存看着他悄悄皱眉的模样,勾起了唇角:“冰柜里有冻好的冰块,需要的话,自己拿。” 秦情拎着一小桶冰回到客厅,他没上沙发,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背对着封存,他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倒酒。 怎么回事? 说好的酒壮怂人胆呢? 除了喉咙火热之外,脑子明晰得像块镜子,喉咙的刺激反倒还让人越来越清醒了。该怂还怂,该怕还怕。 靠靠靠!秦情加快倒酒的速度,喝出了一种冲锋陷阵、舍生忘死的气势。 “诶,”封存用脚背碰了碰秦情的后背,“慢点儿。” 秦情回过头,这才发现封存的杯子还空着:“我给你倒。” 他眼神都变得飘忽了,声音还很正经。封存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秦情揉了下眼睛:“没怎么,暑假快结束了,放松放松。” 封存伸手拉他胳膊:“坐上来。用后脑勺看人,好像我把你得罪了似的。” 秦情撑着膝盖,又重新往沙发上爬,失力一晃,险些在茶几上磕到脑袋,好在封存眼急手快把他拽住了。 “差不多行了,”封存伸手,想要拿走秦情的酒杯,“这酒度数不低。” 秦情却护宝一样抱在怀里:“我没喝醉,脑子清醒着呢。” “那聊聊天吧,看你一个人喝闷酒,我很无聊的。” “不是喝闷酒。”秦情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反驳道,“我只是想喝快一点。” 封存看着他微微发红的鼻尖和眼眶,明显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讲话的尾音拖得又很黏糊,显然是有点上头了。 封存顺着他的话说:“好,你不是喝闷酒,你只是想喝快一点。” 秦情用力点头。 “为什么要喝快一点啊?”封存笑着问。 “我害怕。” 怪不得不想回房睡觉,搞半天是做梦吓着了。封存伸手拍了拍秦情的肩膀,白天紧绷的肌肉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放松,此刻的秦情就好像一只毛发蓬松的、耷拉着耳朵的大狗。可爱得很。 封存情不自禁地,碰了碰他的耳朵。 秦情猛一激灵:“干什么!?” “你的耳朵会动吗?”封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小猫小狗听到自己喜欢的动静,耳廓就会上下移动,你会不会这个?” “我会。”秦情说着,老实动了下左耳。 封存“噗”地笑出来:“不是,还真会啊。” “你喜欢吗?”秦情说,“你喜欢我可以经常动的。” 封存说:“我觉得你有时候很像个人,有时候又很不像个人。” 秦情咂摸了一阵:“那不就,横竖都不是人。” 封存又笑了:“反应挺快,没醉啊?” “我说了没醉啊。”秦情转头,睁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封存。 一、二、三、啪! 脑袋一垂,额头砸到了封存肩膀上。 得,断片儿了。 封存摇着头笑了笑,伸手去推秦情的头顶:“醒醒,劳您大驾,上楼再睡。” 秦情动了动鼻子,发出了类似猪仔狼崽的哼哼声。 封存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椅背上坐正,想着或许过个十来分钟,秦情缓一缓,自己能醒过来。 他借着沙发背后灯带的光晕看秦情,一张还带着零星稚气的脸。 小孩儿长得人模人样,居然到现在没谈过恋爱。秦昼的“初恋”好像是在小学吧,封存自己?幼儿园就跟同学拉手手了。 朋友里感情经验最少的是Nancy,明年秋天准备跟第二任男友走入婚姻殿堂。封存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也都是在情场里翻来滚去的黄金老手,他从来不跟嫩头青拉扯,太麻烦,所以一般都扼杀在摇篮里,连接触都不接触。 在花花世界待久了,看着秦情这只稀有动物,就觉得眼睛、耳朵都清静,很舒服。 封存盯着他的耳垂笑了笑,不自觉地,又想伸手去逗。 一时间,差点忘了他是秦昼的弟弟。手伸到一半,又放回来。秦情也叫他一声哥的。人清醒着还好,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但现在人睡着呢。干什么都像在欺负他。 封存坐在旁边回了几条信息,又在网上刷到了父亲在法国领奖的照片,新闻标题写着首位华人画家什么的。 紧接着,母亲发来微信消息:“你爸得奖了,找个机会祝贺一下。” 你也是刚刚看新闻才知道吧。 封存动了下眉毛,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又退出微信,去邮箱编辑了一封祝贺邮件。以前师姐就老说,他对待他爸,就像是对待导师,他爸对他,就像是对待学生。但作为“师生关系”的双方,父子二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安无事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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