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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鸟看海。 要是鸟和海都没了,消失沉没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其实我还真挺好奇,”Nancy把腿从椅子上放了下去,“他和其他人哪里不一样啊?” “不知道。”封存转了下手上的戒指,“聊别的吧。” Nancy伸长手臂打呵欠,本来还想问问他,就这么搬过来了,秦情没有阻止吗,但看封存有些抗拒,最终还是知趣作罢:“我前天回了趟香港,见了周阿姨。” “我妈跟我说了。” Nancy笑:“打视频说的吗?” “是啊。”封存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今天还没打,但快了,再过一个小时。” “我会在那之前走的。” “别啊。”封存说,“一块儿聊聊,省得我跟你周阿姨没话说,尴尬。” Nancy摇着头,手机响了,一扫屏幕,居然是秦情打来的,她转过去给封存看了一眼,然后接通电话,拐着弯儿“哈咯~”了一声。 “Nancy姐,在忙吗?”秦情问。 “没事儿,你有话,说。” “你知道存哥的工作室在哪里吗?” Nancy看着封存,张了张嘴:“我......我就在这儿呢。”她迟疑着,点开了扩音器,“你俩自己聊吧。” “......” “哥。” “我待会儿发你微信。”封存说,“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忙忘了。” 秦情打着雨伞,隔着雨幕看着对面建筑里,面对面喝咖啡的两个人:“今晚回家吗?” “九点有客人,忙完挺晚了。”封存看着Nancy,“明天吧。” “嗯。”秦情说。 “这几天降温了,多穿点儿。” “嗯。”秦情说。 “打扫卫生那阿姨说明天有事,不来。” “嗯。”秦情说。 “别生闷气了,当心憋坏。” “嗯,我......”秦情顿了顿,“没气。” “那最好。”封存说。 - Nancy听这对话没什么继续的必要了,一把捞起手机,关了外放:“行了行了行了,别浪费我话费。” “接电话不要钱的,姐。”秦情说。 Nancy噗嗤一笑:“那我替你节省点儿,行吗。” “行。”秦情回答。 刚要按下挂断键,Nancy突然抬了下眼皮:“对了,你爸公司那事儿搞定没啊?” “什么?” “就上回那谁说的啊,欠薪。” “不知道。”秦情说,“我跟他基本上没联系。” “十八岁,收养关系结束了,他不管这些。”封存在旁边说。 Nancy“噢”了声:“我就是偶然想起来,关心一下,你别多想。” “我知道。”秦情转身,沿着屋檐走了几步,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看着顶头上的做旧招牌,“那我先挂了啊。” “嗯,有空见面啊。”Nancy说。 “好。”秦情说。 秦情放好雨伞,走进咖啡馆,买了一杯热摩卡,然后在门口一对小情侣的笑声中推开门,又重新把伞撑开,走在灰蒙蒙的大街上,一路蹦蹦跳跳,变着路径踩井盖儿,直到手里的咖啡喝完,他把杯子丢进垃圾桶,走到路边,打了一辆回圣心湖的车。 Nancy将手机随手抛上桌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封存:“他爸妈这么长时间都不闻不问啊?” 封存摇头。 “居然放得下心?”Nancy望着天花板砸了砸嘴,“既然对小孩儿没什么爱,当初为什么要收养人家呢?不过......物质方面应该没有亏待过吧?” “我怎么知道。” “你俩同居那么长时间,不聊天吗?”Nancy看着封存。 “不聊这种问题。” “那聊什么?”Nancy好奇地问。 封存想了想,他和秦情没有进行过什么深入谈话,除了早安晚安吃喝拉撒,他唯一能回想起的,就是在客厅看动物世界的那个晚上,他开玩笑一般地,在秦情脸侧留下了一个吻。 那个当下他的确认为自己是在开玩笑,可眼下回想起来,又有了一点不清不楚的意味。 在这场别扭的闹剧里,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无辜...... “诶!”Nancy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睡着了啊?” “我应该离他远点。”封存看着Nancy,“但说实话,不太想。” “不太想就算了呗。”Nancy说。 理论上是这样。 封存没说话,秦昼以及秦昼父母的面容在他心间闪过。 “你其实也没那么在意他爸妈的感受。”Nancy很认真地看着封存,“别把自己想太好了。” 封存愣了下:“厉害,Nancy姐在哪儿学的读心?” “对你的冷漠自私了如指掌罢了。”Nancy笑了笑。 封存动了下眉毛。 Nancy说的没错,他这个人从来就是冷漠自私的。秦家父母的感受,对他来说只是不痛不痒的东西,只是大脑偶然间,主动帮助主人寻求到的逃避借口。 唯独对秦昼的愧疚是真的,但那份愧疚与自我需求产生矛盾时,也只能占下风,不会让他决心把秦情彻底推远。 Nancy真挚的眼神迫使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内心,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自私与冷漠。 封存不敢跟秦情走太近,最核心的原因只有一个:他知道他们不会有好结果。 这不是秦情的问题,也不是外部的问题,封存本身才是症结所在。 他是学心理学的,即便是个再没天赋的心理医生,研究剖析自己这么多年,也早把这幅皮囊里面包裹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了。 封医生职业生涯的第一个病人是他自己,可悲的是,至今无法治愈。 他没办法让任何亲密关系保持健康。 爱这个东西,一旦超过了某个浓度,他就像是要被腐蚀消融似的。 惶恐、不安、战战兢兢。 是,秦情如果得偿所愿,跟他在一起了,开头那几天或许会获得一生中前所未有的快乐。 可那几天之后呢? 秦情是没有家的,秦情总是走在被抛弃的路上。 封存不想“抛弃”他,不想让他无家可归。 - 封存跟秦情说好了第二天回家,然而傍晚六点左右,小姨一通电话打来:“晚上加个班儿吧,贺优认识吗?在来的路上了,半小时后到。” 贺优。封存知道这人,是个小有名气的青年演员。 “我拒绝。”封存说,“让他排队、预约。” “Nancy在试葛导的新戏吧?”小姨轻声笑着,“其实还有好几个音乐剧演员都虎视眈眈噢。” 封存叹气:“他给你什么好处啊?值得你威胁亲侄儿?” “没什么好处,今天拍摄顺利,我跟他投缘。”小姨说,“是亲侄儿先不给亲亲小姨面子的。” 封存摇头笑了笑:“他要文什么啊?这么急。” “你俩自己聊呗。”小姨说,“他助理也在,挺漂亮一姑娘,你们仨一起聊。” “我怎么觉得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封存说,“什么时候见我跟姑娘聊过啊?” “我有那么坏吗?能主动让你去祸害姑娘吗?”小姨压着声音说,“贺优的取向跟你一样,你俩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不合适,把小姑娘留着,避嫌。” - 秦情接到封存电话,说今晚临时有事的时候,没信,觉得他是有意避着自己。 “那你晚上吃什么?”秦情问。 “附近都是吃的,点外卖也行。”封存说。 秦情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是心情不好,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句:“好吧。”临到要挂电话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其实......忙完也可以回家吧?” “到时看情况吧。”封存说,“不确定忙到几点。” 秦情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厨房里这一堆刚刚洗好的菜,心里不满极了,想把它们统统塞回土里。 靠着墙壁站了会儿,他又绕去花园走了两圈,有一群不知道谁家养的鸽子飞过,噗的一声,在花坛边落下了鸟屎,好在没有落到他脑袋上,否则他非要找到这只罪魁祸首,扒它两根鸽子毛才能解恨。 秦情盯着那团鸟屎看了半晌,鸽子本来应该是绕着圈飞的,可能是到了回家时间,也可能是随地拉屎于心有愧不敢再来,总之是没有再看到鸽子身影。 秦情成功将对封存的不满转移到了鸽子身上,他回到厨房,按部就班切菜、倒油、炒菜,盛饭。 封存不回家,难道他就不配吃饭了吗? 秦情端着饭碗,看着面前的三菜一汤,埋头扒拉了一大口白米饭。 食之无味......食之无味!!!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没关系。那土话怎么说的?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如果封存只是找借口躲着他,那尴尬的也该是撒谎的人才对! - 秦情拎着保温饭盒去了封存工作室,之前只在外头偷看过好几回,这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走到里头来。 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拦住了他,神色戒备:“你找谁啊?” 秦情的态度也没多好:“你谁啊?” 女人没想好应该如何回答,秦情绕开她,直接按照墙面标示,往工作区域走去。 “你站住!”女人从身后追上来,张开双臂拦住秦情,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心里非常困惑。 这人说是私生饭吧,哪有长这么好看的私生饭?可不是私生饭,怎么会知道贺优的行踪? “里边儿忙着呢,闲人免进。”女人说。 “我不是闲人。”秦情说,“我忙着呢。” “诶诶诶!”女人寸步不让,“你到底有什么诉求,告诉我就可以了。” “你?不是,你到底谁啊?” “我是他助理。” “什么时候找的助理?” “什么时候不重要。”女人抬了抬下巴,“你有诉求就告诉我,没诉求就请你离开,要是胡搅蛮缠,别怪我报警啊。” 秦情眉毛一皱:“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报警吧姐姐,派出所出门右转两百米。” 秦情绕开女人,快步往里面走,绕到一面复古屏风后头,秦情打开了那道透着亮光的门:“哥。” 一个面容俊朗成熟的男人刚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秦情,目光停了一下。 封存闻声回头,也是一愣:“你怎么来了?” 年轻女人慢两步追上来,朝着门上用力一拍:“不好意思哥!他非要进来,我拦不住!” 封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好意思,这是我弟弟。” 年轻女人用力眨了下眼睛:“弟弟?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 “出去等我。”封存对秦情说。 秦情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贺优看了女人一眼,又微笑着对封存点头:“今天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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