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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秦情说,“时间地点你定。” “那就半小时之后, ”陈维熙说,“等我把头发拆了。” “今天?”秦情不太情愿,“天都快黑了,我们还得开老远的车回去。” “就这才有氛围感。”陈维熙说, “我找人帮你打光。” “换个日子吧。”秦情说。 陈维熙微微笑着,往椅背上轻轻一靠:“拍照,或者派出所,你自己选咯。” “行。” - 在落着绵绵细雨的小树林里忙活了两个多小时, 秦情拍烦了,累得面无表情, 还是没能达到陈维熙的要求。 “你就照着下午那质量来啊, ”陈维熙对比着封存的照片,眼底透着不满,“下午你的镜头会讲话,怎么晚上就哑巴了?” “我就这水平。”秦情拖着声音说。 “也不是说你拍得不好,”陈维熙撇了撇嘴, “哎,再来几张吧,不行就将就用了。” 半小时后,秦情和潘博二人终于从拍摄基地“功成身退”,回到了景区停车场,此时天上的雨有越落越大的迹象。 秦情上车,关门声砸得“砰砰”响,潘博老实巴交发动车子,没敢吭声。 回家这一路因为雨大,走得没有来时顺,秦情闭了会儿眼睛,可能是心里有气,也没能睡着,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电量已经只剩百分之三了。 “车上能充电吗?”秦情问。 潘博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这车......除了轮子能动,什么功能都没有。” 秦情想要借着百分之三的电给封存发个消息,然而刚一解锁,就见那屏幕唰的一闪,黑了。 “操。”秦情低声骂了句,“手机给我一下。” 潘博从兜里摸出手机,递给他。 秦情按了两下,也是黑屏。火气突然就蹿了上来,他往前面狠狠拍一巴掌:“你他妈逗我呢?电都没有,你给我干屁啊?” “没电了吗?我不知道啊,”潘博看了他一眼,显得有些慌乱,“哎呀别拍了,手不疼啊?待会儿安全气囊都拍出来了。” 秦情沉默了几秒:“开你的车,”又说,“开快点儿。” “下大雨呢,”雨刮器在潘博眼前左右晃动,“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秦情冷哼一声:“我谢谢你。” 又过了半晌,潘博冷不丁来了句:“我真没想偷拍那谁换衣服。” “嗯。”秦情撑着太阳穴,看着玻璃上的雨花,面无表情。 “你......是相信我的吧?” “现在信了。” “现在?”潘博声音变大了些,“搞半天你之前还怀疑我啊?” “按正常情况,你有贼心也没贼胆。但谁知道你正不正常。”秦情说。 “谁没贼胆?不是,谁有贼心?” “你有完没完?”秦情不耐烦地闭了眼睛。 “我——”车身猛然一抖,潘博踩了个急刹车,“靠,好像压到石头了。” 秦情睁开眼睛,略显狂躁地抓了两把头发,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潘博拦住他:“哎哟,你在车上等着吧,驾照都没,能看明白个啥。” - 封存陪小姨去剧组见朋友,工作室放了一天假。本打算在古镇吃个晚饭再回去,但小姨临时接到电话,说是要去机场接朋友。 封存充当了司机,把小姨和朋友送回酒店后,正好碰上晚高峰的尾巴,在二环堵了三十分钟,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回来的一路上,虽然拥堵着,但不得不承认,他心情不错,说是归心似箭可能有点夸张,但的确是很少有的,在“回家”这件事情上,有了一种近似于期盼的感受,而这份“期盼”背后又藏着愉悦。 某种程度上,“回家的愉悦”可能是最近“离家的寂寞”对比出来的。不过其实在秦情来家里之前,他也是常年不着家的角色,这个家对他而言,仅仅只是一处房子,一个住处,他不觉得和酒店或者出租房或者别人的家、别人家的客房、别人家的沙发有多大区别。 怀揣着一颗带着期盼和愉悦的心,封存用指纹打开了门。 家里没有亮光,没有食物的味道,没有男孩的笑声和说话声。 这个时间,即便是最后一堂有课,也应该早都回来了。 人呢? 同学聚会?打工?还是......约会? 封存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去冰箱拿了水喝。半瓶水喝得一颗心又空又凉,他拿起手机,给秦情打了个电话。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丢开手机,上楼,漫无目的走了两圈,像是希望这个不接电话的人,能在某个不经意间,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似的。 站在秦情卧室门口,封存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门推开,打开灯,看了一眼。 床收拾得一如既往的整齐,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秦情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你会整理内务啊。 封存想到这,笑了笑,觉得这话应该没有哪个年轻男孩爱听。 他关上灯,又重新回到楼下,拿起剩下的半瓶水,一股脑喝了个干净,这才意识到自己晚上还没吃饭。原本小姨想留他在酒店一起吃来着,他想着家里有个新东方预备役,拒绝了。 预备役不在家,他的饥饿感也离家出走。 封存躺在沙发上处理了一些工作的事,窗外下起了雨,并且越下越大。雨声驱使他坐起来,朝着花园方向望了一眼,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 秋天的夜晚,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这么像夏天的雨?怎么这么像那个晚上的雨? 秦昼的脸在他脑海闪过,封存陡然冒了一身冷汗。 他站起来,琢磨了片刻,拨通潘博电话想要问个究竟。潘博的联系方式,是上回在医院保存的。 然而听筒那边只是卡壳似的沉默了一阵,紧接着:“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封存走到屋檐底下,看着石板上雨水溅出的花,心里聚集了一些特别杂乱的情绪。担忧和愤怒,愧疚与心慌,说不上哪个占上风,但统一让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 快凌晨一点,潘博在路过大哥的帮助下,搞定了车胎,这台几乎已在淘汰边缘的小面包车,终于在茫茫夜色中顺利奔跑起来。 秦情憋着一肚子火,但看着潘博一身湿透,打着赤/膊,把车开得小心翼翼,也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了。 本来想借热心大哥的手机给封存打个电话,但开口之前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记不住任何一个电话号码。 秦情小时候没有报备习惯。秦昼经常因为这个事骂他,甚至还揍过几回,秦情也从来没想过要改变。 但现在莫名其妙的,只要是能说的事儿,总是想要提前跟封存说上一声,聊上一句。 不过,封存今天晚上大概率不会回家吧,他几点回,回不回,封存大概率也是不会关注的。 潘博将面包车停在圣心湖门口,对秦情很抱歉地笑了下:“赶紧回去吧,手机别忘拿。” 秦情“嗯”了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潘博车上没伞,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雨里跑,气喘吁吁跑到家门口,拖了一路的水痕。他开门进屋,客厅居然灯火通明。 走的时候忘关灯了吗?秦情暗自想着,一边脱下外套,同时又低着头,把鞋踢开。 “去哪儿了?”封存的声音忽然想起。 秦情呼吸一滞,猛然抬头,封存正在三米之外看着他,脸色又僵又冷。 “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怎么在家?” “我在家你很惊讶?” “不是,我......对,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 “去哪儿了?”封存问。 秦情有些支支吾吾的:“没去哪儿。” 封存看着他:“没去哪儿你凌晨三点回家?” “......” “没去哪儿你心虚什么?” “......” “手机是摆设吗?提前打个电话不会吗?多说几个字能把嗓子喊劈叉了?” 秦情被他的追问搞得有些委屈,低声嘟囔了一句:“你也没事事跟我报备啊,你不是经常也——” “那能一样吗?”封存出声打断了他,“我有这个责任,你有这个义务。可反过来,不成立。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角色?” 这声质问听在秦情耳朵里,简直和挖苦没有区别。 他突然挺直后背,大声吼了回去:“清楚!能不清楚吗!?我他妈寄人篱下!一厢情愿!我就是这种无足轻重的低级角色,我什么资格都没有!!我想什么都是妄想!!!” “不要给我扯这些!”封存的语气变得特别冷硬,“彻夜不归还有理?” 秦情点了点头:“你最有理。” “你知不知道我——”封存往前走了两步,他停在秦情面前,几乎是咬着牙说,“你他妈今晚要是没回来,你要是一天、两天、三天,都没回来,你要是像你哥那样,永永远远都没办法回来,你觉得我该——” “所以你根本不是担心我、关心我、在意我!”秦情的眼眶唰的一下红了,“你只是害怕,你只是没办法面对秦昼的死!” “......” 封存好长时间没说话。 秦情后退一步,又重新把那双湿漉漉的鞋子穿上了。 “你干什么?”封存居高临下看着他。 秦情蹲在地上,用手背蹭了下鼻子,然后站起来,一言不发跑了出去。 半分钟后,他又迈着大步走回来,停在封存面前说:“我出去冷静一会儿,你放心,我跟秦昼不一样,没那么傻逼,”冷笑一声又阴阳怪气地补了句,“睡吧,哥,安心睡。”
第31章 秦情没跑远, 在小区里找了处亭子待着。 凌晨三点多,每户人家的窗户都黑洞洞的,他躲在一方亭子中央, 四周像是关上了门,无数扇, 黑色的门。 他被门挤压在缝隙里。 他低着头, 坐在椅子上, 下巴在滴水, 屁/股底下润/湿一片, 湿答答黏糊糊,皮肤的压力很重, 整个人“拖泥带水”,半点不轻松。 秦情盯着地面,眼底映着树丛背后的冷色灯光,他的眼皮一张一合, 睫毛簌簌地抖,瞳孔随着眨眼的动作忽明忽暗,像是有萤火飞进眼里,又飞了出去。 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 雨逐渐地小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跑至东门外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拜托店员帮忙扫了个移动充电宝。 充电宝是别人帮忙扫的,他就没往远处跑,直接在门口台阶坐下了。街上无人无车,唯独有风,寂静得有些瘆人。 盯着一点点增长的手机电量, 秦情也不觉得困。他没跟好心店员多说话,对方是个小姑娘,刚才帮忙时,神色略显惶恐,不过他很能理解,大半夜一个浑身湿透的人面无表情冲进便利店,在小姑娘看来,或许那不是“拜托”,而更接近于一种“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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