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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大少爷!别跟这儿掺和我们的家事!我们普通人家受不起!”青年男子在旁边阴阳怪气了一句。 封存没理他,继续看着秦文斌:“我上回说的那些话,不是开玩笑。” 秦情有些茫然。 上回? 哪个上回? 又说的是哪些话?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秦文斌朝青年男人递了个眼神,“先带你舅妈回车上!” 青年男人很听话,拉扯着中年女人下了山,走到半道儿,回头望了一眼。 封存扯下秦情脖子上的围巾,一道横在喉咙上的伤疤,寒风一激,泛起了红色:“你管这叫过去了?” “算了,哥。”秦情拽回围巾,“冷。” 秦文斌没说话。 封存看着眼前这张温吞虚伪的假面,上回收到视频时的那种惊惶不安又再次袭来,外加秦昼微博账号里声声泣血的字句一直在他脑海中来回乱钻,他五脏六腑都快被气炸了,把秦文斌一脚踹到山底下都不能解恨! 没过过久,青年男人从山下回来了。他低声对秦文斌说:“舅舅,舅妈不放心你,让我上来,莎莎在下面陪着她呢。” 秦文斌点了点头,眼底透着欣慰,好似一副慈父模样。 “舅舅,要不你也先回去吧,”青年男人指着墓碑旁边的抹布和桶,“我把这儿收拾好了就下去找你们。” - 秦情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颗墓园管理人员漏掉的杂草,青年男人突然拉着他的外套,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你还来看他做什么啊?” 封存站在旁边回复信息,头也不抬地说了三个字:“手放下。” 男人不为所动:“我告诉你,别来这儿惺惺作态!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惦记什么!” 秦情一把打开他的手:“惦记什么?钱吗?你以为我是你啊?” 青年愣了愣,随即大笑:“是,我就是惦记钱,西雅图的车,西雅图的房子,西雅图的一切,统统都是我的!我告诉你,你他娘的毛都别想碰一根!” “噢——”秦情拖长声音,“想吃绝户啊。” 青年的眉毛抽搐了两下:“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一条没人要的狗!别以为主人赏你吃了几天饭,就觊觎上不该觊觎的东西!” 他撩开秦情的围巾,冷笑的同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上回是你命大,可我舅的仇家还多得很,你要再不乖乖躲在远处,我可管不住我这张嘴。我告诉你,秦情,他们找不到你爸,就只能找你这个‘宝贝儿子’!” 青年男人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股冷硬的力量,抓住了自己肩膀,然后一记重拳砸来,他一阵眩晕,半跪在了地上。
第47章 男人撑着地面, 直起身子,封存反手又是一巴掌。 男人的眼镜掉了,他趴在地上找眼镜, 同时用舌头顶着上颚,他牙齿有些松动。 封存的眼神没有动容也没有温度,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等男人捡起眼镜, 颤巍巍戴上, 他上前一步, 抓住了男人的衣领。 秦情从后面走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够了, 哥。” 青年男人借机后退两步,捂着脸颊呼哧呼哧地出气,他的眼镜碎了一片,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摸到衣服上蹭了好多灰、好多土。他佝偻着腰,伸出手来指着封存,想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威胁的话,手指在风中痉挛般抖动着。 封存拍拍秦情的手, 秦情松开,他头也不回地下了山。等走得很远了, 隐约听到山上传来一声嘶哑的咆哮。 秦情一言不发地跟着封存上了车。封存去了驾驶室, 他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老实巴交地系上了安全带。 封存开车,在停车场与秦万斌擦身而过,他没有再给多余的眼神。离开墓园的停车场,约莫寂静无声地行驶了十公里左右, 秦情忽然开始笑。 “笑屁笑。”封存说完,抓了一把糖,塞给他。 “还没过期呢?”秦情捧着糖果,说。 “新买的。” 秦情吃着糖,又继续笑,他的笑声很低。 封存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从没见过你这么暴躁。我不是说对我啊,我说刚才在山上。”秦情说,“下手是不是有些没轻没重了?” 封存目视前方,声音很平静:“弄死他都不解恨。” “那可不行啊。”秦情把身子挺了起来,“他是死是活不重要,你不能赔进去。” “......” 秦情歪着脑袋看他,很执着地问:“听到了没?听到了应一声嘛。” 封存眉头轻蹙:“我夸张修辞,你当什么真。” “不知道。”秦情说,“别人讲这话我肯定不当真。有一阵子,我自己还经常把这种话挂在嘴边儿呢。” “就针对我啊。” “不是针对,”秦情想了想,说,“我知道,大家都觉得你理性、靠谱、冷静,但......” 但这些仿佛都是表象。 “哎,”秦情叹了口气,“算了,不知道怎么说,我没文化,讲不明白。” “放心吧。”封存说,“不乱来。” “我说的不只是这一件事,”秦情话都说到这儿了,干脆也没藏着掖着,“是指一种状态,你明白吗?” “不明白。没完没了了是吧?”封存说。 “我觉得你对自己,不怎么爱惜。”秦情又低头拆开了一颗糖,这回是草莓味儿,“我说了我没文化讲不明白,总结不出个一二三四来,但就是感觉......太轻了,没落到地上,看上去,让人挺不踏实的,可好像你也不怎么向往踏实,所以就......就、就像悬在半空,被一根很细的丝线,拎着。” “断了就很危险。” 封存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没睡醒?” 他很抗拒跟秦情进行这种类型的深入交谈,说完这话就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不要琢磨我。不要剖析我。 不要控制我。 不要占有我。 秦情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他靠在椅背上,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细细品味嘴里残留的草莓味儿。 他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秦文斌一家的狗屎态度都没让他感觉难受。 封存的沉默做到了。 - 日子日复一日地过。 秦情装作仍在上学的模样,天天跟着Andy在拍摄场地来回转悠。只要陈维熙人在a市,他几乎每个星期都会给她拍组日常生活照片,据说后者在时尚界的评价逐渐有了转势的苗头。偶尔也会有一些新生意找上门,把秦情原本就紧张的日程挤得水泄不通。 草什么时候绿的?花什么时候红的?没见过,不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闻到初生植物的味道,一转眼,春天都已经过完了。 封存的生活显然就闲散得多,但他的闲散也不是一种无所事事的“闲”,而更加近似于一种无所事事的“忙碌”。 纹身的工作让他结实了很多新朋友,搞艺术的居多,无论男女,大都脸蛋儿漂亮,几乎都是爱玩的性子。这些新人旧人,跟封存一拍即合,轻而易举就把他拽回到了过往的生活模式里。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空洞的热闹带来的安全感,是封存从骨子里就在渴望的东西。 他喜欢寂寥乏味,喜欢站在灯红酒绿中间看别人吵吵嚷嚷,喜欢被陌生的烟火气包裹,但千万不要裹挟。他需要被注视,同时又需要被无视。 他站在那条狭窄的缝隙里,只想承受那一丝不痛不痒的天光。 封存在缝隙里舒服了,秦情却截然相反。 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改变了,总之以前能够接受的,他现在不能接受,以前能够无视的,他现在无法无视。 封存早出晚归、彻夜不归、行踪不明的生活,秦情无时无刻都想给他捣个粉碎。他好想把这些男的、女的统统驱赶,好想要把这些红灯、绿灯统统熄灭。 其实封存对他关心仍旧是一如既往,好也是一如既往。但秦情却日渐惶恐起来,他很明显能够察觉到,他的“哥哥”在靠近,他的“情人”在远离。 总之,他的风筝又在往远处飞了。 他很焦虑、也很害怕。 - Nancy原定在春天的婚礼,推迟到夏天才举行,据说是男方前阵子被战火困在了中东地区。 这场婚礼有着装要求,封存提前带秦情去订做了西装皮鞋。 秦情没穿过这种衣服,拿到成品的时候,站在镜子面前来回转悠了十几分钟。挺好看,他很喜欢。封存也同样喜欢,秦情来回转悠了多久,他就靠在门边看了多久。 但秦情厌恶那个眼神,父兄一般的眼神。 Nancy的婚礼是在一处保护建筑里举办的,这里有一家百年酒店,酒店楼上甚至还有一个历史博物馆。其实这边的设施设备已经略显老旧了,但据说新郎的满月酒、周岁宴,统统都是在这个地方庆祝的,所以婚礼也不想例外。 这场婚礼的参与者没有长辈,规模也不算太大,只有七八十人。秦情跟着封存,从旋转木门进入,然后一路往酒店深处走,擦肩而过的几乎都是熟人。 封存的熟人。 他不厌其烦地跟每一个人介绍秦情:“这是我弟弟,这是我弟弟。” 他说了很多遍:“秦情过来,打招呼,打个招呼。” 秦情硬着头皮走到这些人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喊了哥哥姐姐。 点头之交大多都微笑着继续点头略过了。一般熟的,会吃惊感叹:“你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弟弟?” 再熟悉一些的,早就听说过秦情寄住封存家里的事,他们会露出欣慰的表情,说:“秦昼有你这个朋友,也算是值了。” 封存带着秦情,走入婚宴大厅,跟乐队的人坐了一桌,他身边留了个空位,据说是给柯舒维的。 秦情好些日子没见到夏天、夏至两兄弟了,总觉得他俩的模样差异又变大了许多。蓝天琴行的老板也来了,他还是那样笑微微,很热情地对秦情挥手,他说:“没事儿多来排练室玩儿啊。” 秦情对他点头,说有机会一定来。 老板说:“存哥拿你当弟弟,你也别拿自己当外人。” 秦情笑了。 秦情在心里骂出了声音。 秦情希望全世界会发出“弟弟”这个音节的人,都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 - 这场婚礼的流程与一般婚礼不同,很混乱、很忙碌。主持人都像是喝大了之后才上台。或许是因为每个人都与新郎新娘羁绊颇深,大家的参与感都挺强,没人走神,没人玩手机,甚至没人注意餐桌上具体安排了什么饭菜。 在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新郎新娘交换了戒指,他们在亮堂堂的灯光之下拥吻,然后,新娘抡起胳膊,一把将捧花砸到了封存脑门儿上,惹得全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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