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存弯腰把花捡起来,笑着揉了揉额头,然后很绅士地略一俯身。姿态很漂亮。好多人都在看他。 秦情感觉自己的目光都快被挤开了。心中有些愤愤不平。 这会儿柯舒维终于到了,Nancy对他挤眉弄眼地表示了不满。他双手合十,弓着身子小跑进来,拉开了封存身边的椅子:“飞机晚点,我他妈还堵了一路。” 封存回过头,甩了甩脑袋:“砸晕了,别跟我说话。” 柯舒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仿佛是意有所指地说:“你这是被即将到来的幸福冲昏头脑。” 这时,新郎新娘从台上跳了下来,四周环绕着此起彼伏的欢笑,大家都端起酒杯,随着音乐摇摇摆摆。夏天告诉秦情,音响里放的bgm,是他们乐队的歌。 秦情这才知道,他们乐队的名字叫“收容中心”。 蛮好的。 跟封存本人的适配度挺高。 用餐过程中,好多人过来找封存喝酒,秦情坐在旁边无所事事,只管埋着头夹菜吃,偶尔抬头看看,这些身着华服的男女,放在封存肩膀上的手,放在封存后背上的手,挽着封存胳膊肘的手。 柯舒维中途出去了一趟,欢欢喜喜带回了一个外国佬,他告诉封存,这个男人名叫郝安宁。 郝安宁微笑着给了封存两个贴面吻。秦情看着封存的背影,是松弛的、接纳的。 他继续低头吃螃蟹。 螃蟹的钳子夹住了他的指甲。 他一厢情愿地,跟这个死物“打”了起来。 - 晚饭过后,大部分人转移到了楼下一个十分宽敞的大厅,跟着新郎的脚步,踢踢跶跶跳起了舞。秦情环顾四周,没在舞池中央找到封存,他正想要往花园外走,郝安宁突然从身后追上来,拉住了他。 “你是封先生的弟弟吧?”郝安宁笑起来很漂亮,他的眼窝很深,鼻梁很高,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面熠熠生辉。 秦情回过头:“你有事吗?” “我很喜欢你的哥哥。”郝安宁语气友善,虽然他的中文算不上特别标准,但声音温暖柔和,客观说来也算动听。 他拉着秦情的手说:“或许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 ......? “不会的。”秦情说完,转身要走,郝安宁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忽闪着一双宝石般的蓝眼睛,眼中都是茫然和不解,“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还是说,你的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哥哥弟弟,哥哥弟弟,哥哥弟弟,哥哥弟弟。 中国人说个不停,连他妈的洋鬼子也来凑热闹! 秦情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处在爆发边缘了,但今天是Nancy的婚礼,他不想惹出任何事端。 “松手。”秦情看着郝安宁,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非常欣赏封先生,我希望和他的弟弟也能——” “我让你松手!” 秦情猛地一扯胳膊,有个小东西蹦到半空,他低头看了眼手腕,是袖扣飞走了。 封存最喜欢的一副袖扣,今天早上亲手给他佩戴上去的。 秦情站在原地,很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就弯着腰,四处找。弯腰的距离看不清地面,他干脆就四肢着地,趴了下去。 大厅里好多跳舞的人,舞步千奇百怪,什么复古、拉丁、地板转圈,说是群魔乱舞也不为过,所以秦情在地上爬来爬去并不显得特别奇怪,甚至还有人想要拉他共舞。 他一边爬一边大声说:“我在找东西!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我的东西掉了,东西掉了。对对对,找东西呢。是啊是啊,很贵重的,很贵重,是我哥最喜欢的,是我哥给——” 说到这儿,他好像断气一般,戛然而止了。 有月光夹着灯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和手背上,他低着头,余光瞥见一双熟悉的皮鞋从花园外头逐步靠近。 封存进来了。他拉着秦情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干什么?学司马懿练五禽戏啊?” 郝安宁见状,急忙笑着解释:“我刚才不小心把弟弟的袖扣扯掉了,弟弟——” “我不是他弟弟!” 秦情冲着郝安宁吼了一声,他的声音立即被背景音乐与嘈杂的欢笑覆盖。 郝安宁很茫然地一摊手。 秦情推开封存,大步走了出去。
第48章 秦情埋着头, 一直走,在长廊尽头,撞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听到“哎哟”一声, 一抬头,哦, 撞到个人。这个人是Nancy, Nancy脱下了冗长的婚纱, 此刻身上正穿着一件能闪瞎狗眼的亮片裙。 “着急忙慌去哪儿呢?”Nancy揉了揉肩膀, 问。 秦情说:“没事吧?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是什么地方?”Nancy很执着地望着他。 秦情避开她钩子一般的眼神, 转头看花园。花园里有很多灌木,刚刚修葺过, 规整、得体、造型有直有弯,或许很艺术,颜色青翠欲滴,却看不到任何鲜活生机。 他说:“新婚快乐, ”又说,“你老公挺帅。” “和你哥比起来,差点儿。”Nancy伸手抓住秦情的两个耳朵,把他脑袋摆正, “又闹别扭啦?” “没有。”秦情说完,眨了两下眼睛, “姐你忙你的吧, 里面儿太热闹了,我就是出去透口气。” Nancy松开他的耳朵,双臂垂在身侧,想了想,说:“马路对面, 往阶梯下走,有个河滨公园你知道吗,里边儿花很多,品种乱七八糟,一年四季都有香味。去坐会儿呗,芳香解郁。” 秦情对着她挤出个笑,没点头也没摇头,转身走了。 Nancy经过长廊,远远瞧见封存跨出大厅门槛,迈着急匆匆的步子,往停车场方向去。 “找秦情啊?”Nancy提高声音,叫住了他。 封存回头:“你见到他了?” Nancy走到他旁边:“我跟他说河滨公园花儿挺想,但也不确定去没去。” 封存点头说了句谢谢,抬脚正要走,突然像是回想起什么,他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Nancy看着他。 “算了。”封存说,“他自己心里有数,互相冷静会儿吧。” Nancy双手抱臂,叹了口气:“我说你这人......别不别扭啊?” “还行吧。”封存说完,想要转身回大厅。 Nancy张开双臂,撑着门框,把他拦下了:“这儿准出不准进。” “好霸道的新娘子。”封存说。 “换平时我也懒得逼你,”Nancy抬高下巴看着他,“但今天是你自己说的啊,我是霸道新娘。新娘都霸道成这样了,你敢不给她面子?” 封存没说话。 “去追追人家吧,你小时候生气甩脸离家出走,那是为了冷静吗?是真的想跑吗?不就是希望有人来追你、疼你、爱你,告诉你无论做错什么都没关系吗?” “他没做错什么。”封存说,“错的是我。” “真好意思说啊,”Nancy朝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巴掌,浑身的亮片都跟着抖动,“没做错什么,那人家心里不更委屈了?他委屈难受你不跟着难受啊?”说完这话,她又一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知道,你要说‘不会’是吧,我要信你就有鬼了!” “话都给你说完了......”封存叹气的同时点了点头,“行,给新娘面子。” Nancy这才眼睛一弯,露出欣然的表情,心里想着:是老娘给你台阶下! - 河滨公园门口有个便利店,秦情走进店里,打算买两听啤酒。三分钟前,他注意到封存跟上来了,他有些吃惊,但并未停下脚步。 秦情拿了两听麒麟,付账的时候,封存走进来,让店员帮他拿一包烟,然后他对着秦情笑了笑:“你请我?” 秦情脸上没什么表情,收银员略显无措的眼神在他和封存之间来回转悠。封存装没看见,僵着不动。无奈之下,他只好点头应了一声:“一起付。” 拎着啤酒走出便利店,秦情在那块蓝白色的灯牌底下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在等封存,他只是在思索应该向左还是向右。 哪里有花儿呢? 哪里的花儿更香呢? 哪里的花儿足够茂盛,足够消解我的烦闷呢? 他听到身后打火机“喀嚓”的响声,抬脚走下楼梯,随意一拐,往左边去了。公园左边没有太多娱乐设施,他走了一路,几乎不见人,只有知了藏在树冠里,躁动嘶喊。 秦情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的,冰得透心凉。 “婚宴的酒不够你喝啊?”封存在身后问了句,他笑着说,“不够喝你找Nancy啊,干嘛出来自费,还被我白嫖一包烟,好亏。” 秦情转过头,看到封存站在一盏冷白色的路灯下面,吞云吐雾。灯光最亮的地方,聚集了很多蚊子和飞虫。 封存顺着他目光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是被那团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儿恶心到了,他往秦情身边走了几步,同时抓耳挠腮地摸了摸脖子,抖了抖头发。 “你出来做什么?”秦情捏着啤酒罐问封存,“酒店里很多人都在等你吧。” “奉新娘旨意出来捉拿要犯。”封存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可以自觉跟我回去,让我立功领赏吗?” 秦情心里烦,不想听封存插科打诨,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推了下去。 封存看着自己悬空的手,微微怔了一瞬。 “郝安宁怎么来的啊?”秦情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树下的长椅上。 “两条腿走进来的。”封存低头,点了根烟,“你不都看见了吗。” 秦情手里的啤酒罐被他攥得变了形状,但至少声音还维持着冷静:“你跟他......什么关系啊?” 封存眉间闪过了一点不悦:“没关系。” “那你跟我呢?” “这问题有必要问吗?”封存逆着路灯,脸色更显阴郁,“我跟你什么关系,你自己不清楚?” “我当然清楚!”秦情抬头看着他,“可我觉得你不清楚。” 封存摇了摇头,抽着烟没吭声。 秦情双唇微张,他注视着那张逆光的面容,喉咙里蠢蠢欲动,很想为自己说明点什么、辩解点什么、争取点什么。可那些话语在嘴边翻来覆去地打着转,就是没办法说出口去。 他知道封存会如何反驳他的每一句话,会如何拒绝他的每一个要求。 封存可以自圆其说,而他一定会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就是没有底气。 从一开始就没有。 秦情抓着啤酒罐,很用力,整个后背都绷紧了。他低低地说:“反正你总有理由的嘛,你多厉害啊,什么话都说得通,三言两语就能把我带沟里去。” “可是......” “可是你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