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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你走吧你走吧!感染就好了,截肢就好了,腿有什么重要的,没了正好!没了你就不跑了,想跑他妈的也跑不掉,我就安心!我正好安心!我就没安好心!我天天亲你抱你伺候你!到时候你就满意了!” 秦情气得够呛,到了医院停车场都还没缓过来。他默不作声地找来轮椅,把封存推进了医院里。除了打针和包扎伤口外,秦情强行让他做了个全身体检。这么折腾一通,大半天就过完了。 走的时候,秦情在医院门口的麦当劳买了午饭,让封存先对付着。 “你不困吗?我很困。”封存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地吃了一根薯条,“下不为例啊。”他说,“结果你也看到了啊,什么问题都没有。” “贫血。”秦情目视前方,说。 “那算什么问题。”封存叹了口气,“算了我不跟你争,当社畜了,了不得,通宵回来拿我折腾撒气。” “我拿你撒气?”秦情转头看着他,眼泪直接就涌了出来。 封存吓了一跳,他抽出两张纸巾,随手按到了秦情脸上。 “开车呢!”秦情很不耐烦地一甩头。 封存用手指蹭去了挂在他下巴上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好了,我不该这么说,对不起。” 秦情吸了吸鼻子,把方向盘抓得紧紧的。 后来这一路俩人都没有再说过话。 回家之后,秦情直接把封存背上了二楼卧室,他说:“有什么需要,直接喊我。” “你不睡吗?” “睡啊。”秦情掀开被子钻进去,背对着封存躺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没绷住,又回过身去,往封存肩膀上拱。 封存伸手把他搂住了:“睡吧。” “你要喝水吗?” “不喝。”封存说,“睡吧。” “要不要尿尿啊?” 封存笑了:“怎么?你要给我把着?” 秦情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又不是没见过,把一下又怎么了?” “你看着,我尿不出来,得给我憋出毛病。” “真的?” “真的。” “咱试试!” “滚蛋!”封存揉了两把秦情的脑袋,“安心睡吧,左边那只脚还好,走几步没问题。” “哥,我今天见潘博了。” “他过得好吗?” “好得很。”秦情伸过手臂,也把封存抱住了,“我都羡慕了。”
第60章 封存最近没怎么接活儿, 大把时间都待在家里,不是在楼上睡觉,就是在沙发上睡觉。秦情工作缠身, 没办法天天在家陪他,又很怕他再搞出前几天那种光脚踩到玻璃的事。犹豫再三后, 秦情给闻觉打了电话:“闻总, 有空过来家里玩儿两天呗。” 然后接连一个星期, 家中打牌的声音几乎就没停过。他好不容易找到空闲回去一趟, 想跟封存腻歪一会儿, 人家坐在牌桌上,眼睛都不动一下, 赢钱赢得不亦乐乎。 这天,秦情带着马儒骏去银光大桥踩点,迎着烈日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后,俩人随便找了一家咖啡店进去歇脚, 没坐多久,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秦老师!好巧啊!” 秦情转头,一个身材矮壮、戴着眼镜的圆脸男人正十分热切地朝他挥手。秦情完全想不起此人名姓,只知道是个十八流导演, 拍网剧的,之前在某个活动现场见过一次。 “你好啊。”秦情说, “真巧。” 圆脸男人点了点头, 抬脚朝他走了过去。秦情这才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模样靓丽的年轻女人。 嚯!王姐啊。 王姐昂着头,没怎么看秦情。圆脸男人像是生怕谁误会似的,主动开口解释道:“我来面试演员。” 秦情心说我知道,您这样的不是王姐的菜。 他微笑了一下:“那您先忙您的, 回见。” 圆脸男人带着王姐走到最里侧,搞面试去了,马儒骏在旁边啧了两声:“我只见过猎头在咖啡厅挖人的,没见过导演在咖啡厅面演员。” “少见多怪。”秦情看着他,“喝完了吗?喝完了赶紧走,去找高斯语,把我们上午提到的那几个点,着重跟她说一下。” “我找她,她就见我啊?”马儒骏赖在椅子上不乐意动,“我这种人什么时候入过高姐法眼啊?我都是跟她下巴交流的。” “那就找她助理,经纪人,随便什么人,传达到就行了。” “你......有事儿啊?” “没事儿,闲得很,就不想干活儿,就想剥削你,去不去啊?” “去去去,我荣幸我荣喜。” 马儒骏被秦情打发走了,他换了个座位,悄悄躲在旁边等起了王姐。 半小时后,圆脸男人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又过了两分钟,王姐的身影也从慢悠悠晃了出来,挺平静的,也不知道这面试到底过没过。 “诶!”秦情压着声音喊了她一声,“这儿!” 王姐回头:“我就知道你要等我。” 秦情笑笑:“再喝杯拿铁?” 王姐走到他对面坐下:“一上午喝四杯了,再喝,我三天合不上眼!” “刚聊得怎么样啊?”秦情问。 “挺好。” “你朋友圈把我屏蔽了。” “潘博说的吧?” “他不说我也能猜到,”秦情说,“以前天天被你刷屏,怎么可能一下就走内敛路线了。” 王姐撇撇嘴,往前倾斜了身子,把胳膊肘放在桌子上:“其实我前几天想找你来着。” “嗯。” “一是,叙叙旧,二是,想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啊?” “关宏死了。” - 王姐告诉秦情,上个月二十六号凌晨四点,关宏从洗浴中心出来,走到仁和碑广场旁边的小巷,在逢缘小吃店前方七八米的地方,被人迎面捅了一刀,刀尖直透心脏,多半是熟手作案,专业得很。从监控看,他几乎都没挣扎,就那么脸朝地面,倒了下去。 秦情说:“也正常吧,干他们那行的,遍地仇家。” 王姐点了点头:“是啊,他造了不少孽。不过我听到这消息......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秦情伸手拍拍她肩膀:“工作方面如果——” “我有需要会主动对你狮子大开口的,没需要你就别插手。”王姐一撩头发,空调带过一股浓香,秦情打了个喷嚏,笑着点头,“小的听您吩咐。” - 正式拍摄这天,马儒骏一大早就开车到圣心湖,把秦情接去了银光大桥。秦情习惯深度参与拍摄的每个流程,搭景、布光、道具......他需要对每个细节了如指掌,才能安心将自己彻底投入进去。 连续忙活了四个多小时,秦情坐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同时把脑子里设计好的东西,全部过了一遍,马儒骏坐在他旁边,也默默吃着,他对秦情的工作习惯了如指掌,知道在这种时候发出任何响动,都会惹得秦老师暴跳如雷。 大概下午一点,高斯语和品牌方的人到了,拍摄正式开始。 秦情拍完第一套造型就汗如雨下,回到车里换了件T恤,马儒骏给他准备了四件同款白T,秦老师春夏拍东西就是这样,高度专注与烈日的双重夹击之下,很费衣服。 拍到第四套造型时,刚好迎来桥边落日,秦情镜头里的高斯羽,与落日完美交融,像只漂浮在火海之上的白天鹅。 拍摄任务几乎是在太阳落下地平线的那一瞬间结束的,大桥上响起了工作人员的欢呼声,秦情带头给高斯语鼓掌,那位总是用下巴看人的“高姐”也不顾秦情这一身脏汗,走过来主动拥抱了他。 秦情回到车里,筋疲力尽。他眯着眼睛打了个盹儿,然后摸出手机,拨通了封存电话:“我拍完了,哥。待会儿再跟品牌方的人聊几句,收个尾巴就能回来了。” “累吗?” “还行。” “我过来接你吧。”封存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我带过来。” “你要这么说,我就提要求了啊。”秦情握着电话笑了两声,“西北路的拿破仑,我给潘博外婆买过几回,蛮好吃的,但你这点儿去可能没有了,要没有的话,蛋挞也行。” “好,我过去看看。”封存说。 打完这个电话,秦情像是接上了快充插头,既不疲也不累了,只剩酣畅淋漓的爽快之感。他坐直身子开门下车,去找品牌方之前,先在大桥上站了一会儿,吹了吹热乎乎的河风。偶然发现,这边的夜色其实也蛮好看,突然就又觉得手痒,但他这回想拍的不是高斯语。 约莫四十分钟后,秦情跟品牌方的人挥手告别。他一回头就看到,封存来了。 “你要的拿破仑。”封存笑着,把甜品盒子递给他。 秦情没接:“回车上再吃吧。”他说,“哥,可不可以让我拍几张照片?” - 封存很配合秦情的要求,他站在秦情选定的地方,手上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一如既往地随意站着。 秦情拿着相机,距离封存七八米远。他转动镜头,看着画面里的那个男人,与白天看着高斯语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美丽. 封存站在街灯与黑夜的缝隙里,在光与暗的缝隙里,习习晚风吹动着他鬓角的头发,他的整个身躯似乎正逐渐变得透明...... 夜色!夜色张开血盆大口,已经将落日无情吞噬,灯光碎片落在流动的河水里,风一吹,叮铃铃、丁零零,它与杀死白日的刽子手合奏着,合奏着,奏响的究竟是什么?是协奏曲。是什么协奏曲?是生命终章的挽歌。 秦情看着镜头里,即将消融在缝隙中的男人。男人望着江面,他前倾着身子,他望着江面,前倾着身子,他望着江面......江面......江面!! “存哥!”秦情扔开相机,大喊了一声。 封存如梦初醒般回头,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秦情飞奔至封存面前,一身冷汗、热汗交织。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声呼喊如果再晚一些,会是什么结果。 他双腿有些发软,喉咙也特别干,干得要开裂、干得要出血,他慌乱无措地咽两口唾沫,伸手扶住了大桥旁边的栏杆。 栏杆外是江面。 是要吃人的江面。 - 秦情回到车里,缓了半个小时,始终心有余悸,吃拿破仑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嘴里食之无味,掉了一身的酥皮渣。 封存开着车带他回家,路上还打趣儿秦情:“扛一天相机手都不稳了,得多锻炼啊。” 秦情埋着头,把掉在盒子里的酥皮全部捡起来,往嘴里塞。方才镜头里最后的画面一直在他眼前徘徊。 他的镜头比人眼敏锐,能精准捕捉各种细微的动作、表情、情感、意图、欲求......教授说他的镜头被上帝吻过,马儒骏说一定是他背着所有人,偷偷找了大师开光,甚至还有同行曾经开玩笑,说秦老师这镜头牛逼啊,能拍到肉眼看不着的东西,说他以后可能会被邀请参加《走近科学》的灵异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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