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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岑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说:“这份遗嘱里面涉及到一些财产和股权分配,有一部分股权划给了我。” “?” 奚斐约惊讶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放大,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十分震惊。 实在无法相信,像奚铭这样谨慎的人,会将股权划给一个外人,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为是敌对势力的人。 “怎么会?”奚斐约下意识说出口。 “刚开始我也觉得奇怪,”谢岑顿了顿,又说,“后来一想,觉得老爷子自有他的考量和道理。” “奚氏的势力,就属你和奚云度最大吧?而且……” 说到这里,谢岑停下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呵,”奚斐约领会到他的意思,忽然冷笑一声,把对方原本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而且,真要硬碰硬的话,我实际上是没什么胜算的。” 谢岑不置可否,抿了抿唇,有条有理地分析道:“老爷子恐怕是在担心把更大的股份交给奚云度或是你,任何一方都会有失偏颇,唯有交给不涉利益的第三人,才能够制衡。” “况且,”他补充道,“我和他签了字面约定。” “什么约定?”奚斐约问。 “联姻。”谢岑对答如流。 说完,甚至微妙地挑了一下眉,要看对方作何反应。 然而他必定是要失望了,奚斐约没有给他任何反应,而是一边小口地吃着饭,一边陷入了漫长而沉默的思考。 “因为……” 谢岑怕奚斐约想不通其中关窍,尝试着说得更明白一点,“我代表着谢家,又不完全代表。而如果谢家或是我想要从中获利,就必须帮助你,不能让奚云度一方独大。” 这也是奚铭为何如此笃定的理由。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步棋,都只能这样下。 奚斐约勾唇,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老爷子他……” 说着,禁不住有些酸涩,他低下头,眨了眨眼睛,“还真是深谋远虑呢。” “还有一点很重要,”谢岑盯着他,有点心疼,也觉得可笑,“奚老爷子大概是认为,你和我的关系不太好,我绝不会过于站在你这边。” 奚斐约夹在筷子里的菜又掉了下去,他放下筷子,敷衍地笑了一下。 “没错,”奚斐约接着说,“如此,一个稳定的三足鼎立就形成了……” 奚氏根基深厚,盘根错节,他们都足够强大,也不必担心被吞噬。 不得不说,奚铭的考虑,实在是另辟蹊径,老谋深算。 “但是有一点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谢岑停了筷子,伴随着思考,唇角微微勾起,有种“天下皆在我股掌之中”的意味,“我和你……” 奚斐约装作不懂:“我,和你?” “我会帮你的。”谢岑说。 奚斐约不信,谁会舍弃这么大的自身利益去帮他?他从小身边就没什么亲近的人,没什么所谓交心的朋友,也从没对谁感觉到有一丝类似于“喜欢”的情绪,周围见到的的关系都是利益牵扯,一环扣一环的,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看似紧密的人情关系,实际上肮脏、冰冷的很。 “舍己为人”的事,实在违背常理,近乎魔幻,令人难以接受,难以想象。 即使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又好像正处于旁人口中所说的“浓情蜜意的热恋期”,奚斐约也知道自己真真切切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类似于“喜欢”的感情。但由于自身的局限性,他仍然实在难以理解对方口中的“我会帮你”意味着什么,还有那些写在日记本里,诉诸于口的“喜欢”与“爱”——大概理解,但不多。 帮他?怎么帮。 在他落难时的一点施舍,好让他感恩戴德,感激他,从而更加爱他吗? ——是这样吗? 话又说回来,谢岑的分析一针见血,叫他刮目相看。 虽说早就听闻谢岑聪明过人,甫一接触公司事物便如鱼得水,两人在生意上也有过数度交锋,但奚斐约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谢岑的厉害之处。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奚斐约笑着,随口一问。 谢岑却很认真地看着他,清澈的瞳仁里映着他弯弯带笑的眼睛,似乎胜券在握,又很想讨他的欢心。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岑不说,奚斐约也就不再问,轻飘飘地点了点头,说:“行。” 本身也不对这件事抱有过多的期待。 不会依赖别人的奚斐约,他自己也在背后进行了多方筹谋和安排,以尽可能自己能够确保在家族中,保全最高的地位,让几方势力维持在一个平衡。 三足鼎立就三足鼎立,奚斐约不介意,至少相对于奚云度那个笑里藏刀的,谢岑肯定还是会暗中更加偏向他一些,这大概也是那小崽子口中所说的“我会帮你”的意思吧。 嗯…… 奚斐约摩挲着下巴,点点头。 他对自己的推算很满意,因为局势还不算太差,在这个家族里,唯一称得上有点罩着他的老爷子去世后,自己居然还能够稳坐一方,而不会被“驱逐出境”。 前阵子他心里始终很慌,也想过最差的结果就是被“踹下台去”,剥夺他在这个家的权利。 可他又不甘心。 绝对的不甘心。 倒不是对浮名有什么留念,亦并非对权势有什么幻想,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不甘心——因为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和他的母亲。 真相却被掩埋了十多年。 一个人爱意柔情皆被辜负,黄土沉寂,而另一边的奚氏浮塔却平地筑起通天高楼,享受着家庭美满,儿女成群,坐在至尊高位,冷眼睥睨推杯换盏间的盛世繁华。 难道曾经那个对奚铭一心一意的,单纯的、无辜的女人就该死吗?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奚斐约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查,但是有股势力在暗中较劲,他慢慢丰满了羽翼,才得以探得更深一步,然而始终没能把最关键的部分揪出来。 这件事也一直压在他的心上,沉重不已,又堵得很难受。 酸涩、仇恨……这些都在日复一日将他填满,让他变得更加冷清冷血。 很多在这些之外的事情,他都不再在意,这世上能够让他在意的事情少之又少。 而如今,谢岑勉强算是其中一个……吧? 但他不会耽于情爱,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天晚上,吴秘书给奚斐约带来了不少最新情报,其中就有非常关键的突破。他便给谢岑发了消息,说有事要忙,晚些回去。 谢岑也没说什么,只回了几个很可爱的小狗表情包。 【小狗嗯嗯点头.jpg】 【好的,我会在家乖乖等你的。可怜巴巴.jpg】 奚斐约:“……” 有点猛男撒娇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要不还是多久跟他商量下,也不用说非要变回像以前那样一脸拽上天,要跟人干架的样子,但是……这样每天嘤嘤嘤的撒娇好像也不是办法。 为什么不是办法呢? 因为奚斐约有点受不了。 看见这个表情包,明明只是屏幕上的卡通形象,是冰冷像素组成的代码,他却仿佛看见了谢岑那双蓄着泪水的、盛满爱意的清澈双眼。 啊,怎么人不在眼前也想揉他脑袋呢……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是吗?? 奚斐约没回复,放下手机略微冷静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始处理吴秘书递过来的文件和资料。 资料显示,他们一直以来所追查的案件,有了新进展,但是在查找的过程中,发现当年的那些案件关键资料,都曾经被人提取过,也就是说,这个案子不仅仅是奚斐约这一方在查,还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但这应该并不是阻力。 周琴那边巴不得这个尘封了十多年的案子再也无人提及才好呢,绝不会再去翻案底,自讨苦吃。 那么……会是谁呢? 奚斐约手指敲了敲桌子,朝办公室门外轻喊了声:“老吴。” 吴秘书应声推门进来,颔首道:“三公子。” “这股势力在查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奚斐约看着吴秘书,“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要跟我说?” 吴秘书欲言又止。 “我心里有数。”奚斐约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但说无妨,“你把你心里推断的都说出来就是。” “嗯……” 吴秘书点点头,“那我就简单说一说。” “这件事周夫人那边一直压的很死,我估计大少爷他们也不甚清楚,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奚斐约点点头,认同道:“不错。” 吴秘书得到认可,却吞了吞唾沫,仿佛话卡在喉头,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两个人都没人开口。 “我觉得是谢岑。”吴秘书突然一口咬定,“除了他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别的更合适的可能了。”
第27章 小狗打滚.jpg 奚斐约默了默,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半晌,才开口:“老吴,你跟我想的一样。” 其实看了刚刚放在桌上的那些最新资料,他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听一听别人的看法,以最大程度地排除自己感情方面叠加的影响。 吴秘书还未接上话,他便微仰着头望向了窗外,不无失望,又有些好笑地说:“看来,我们好不容易触到了关键,却又抓不住当年肇事的那个人……所有所有,无法推进的原因,都不仅仅是因为周琴那边势力的阻碍,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全都是因为……” 因为,有人捷足先登了。 “三公子,其实我觉得……” 吴秘书想说话,却被奚斐约冷冷打断了。 “你觉得什么?”奚斐约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点讽刺,“你是不是想说谢岑是个好人?” 有冷风从窗外灌了进来,这样笑着的三公子有点吓人,吴秘书手心都冒了点冷汗。 这么些年他都跟在奚斐约身边,看着那个野心勃勃的少年一步一步真正走到了今天,看着三公子如何不近人情,不交朋友。甚至可以说三公子身边除了自己,再没有人真心对他好。 然而吴秘书扪心自问,如果要谈真心的话,他也只能是被评价为:雇佣关系里面掺杂着几分真心罢了。 对于他们所处的环境来说,交情不可能抛开利益而存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 再怎么说,两人也只是上下级关系,这种关系不会因为他们彼此认识多年,比旁人更加熟悉而有所改变,这就是最本质的利益关系。 无论是他对奚斐约崇敬也好,忠诚也罢,从本质来讲都只是关乎家族中站队和利益相关的事——拿着这份秘书的薪水,理所当然就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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