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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定最终和黎瑞莲达成协议,保镖团队只在黎瑞莲离开陆家时跟随,黎瑞莲回到家会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这之后黎瑞莲心情好转,又或者终于认命,有意缓和与陆定关系,还让陆定中秋回来一起过节。 陆家是传统大家庭,陆定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回陆家时就被教育,逢年过节,不论外面有多天大的事,必须回家吃晚饭。尤其是中秋,农历新年那几个传统节日。 陆定那时候很年轻,又从来没有和家人相处的经历,很重视这种时刻,第一次参加时他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西装,踏入老宅。 然后他很快明白,怪不得陆家变态多。 任谁每年同自己最想砍死的人坐一桌,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会变态。虽然陆华燊对陆定还算温和,但陆定却无论如何无法与他亲近起来。这可能与陆定成年后才回到陆家,已经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准则有关,更可能和陆华燊太“体面”有关。 有时候,陆定宁愿同黎瑞莲吵个痛快,至少黎瑞莲对他的恨意,非常真实,这在陆家很稀有。 陆定将车停在别墅附近巴士站,边抽烟边胡想乱回想着曾经几次过节时,陆家上演的大戏。 陆家过节仿佛有什么指标,前半程装腔作势暗流涌动,后半程必有人砸碗摔桌,一顿饭吃的人发胃病。可能只有单纯傻仔,陈笃清那种人才吃得下去。 陆定微微一顿,扔掉烟头,往别墅开区。烟头划过半空落地,滚了三滚,微微星火好似场迷你烟花,在巴士站前炸开。 别墅内异常安静,没有开灯,昏暗的像座古堡。 陆定微微皱眉,索性自己上楼找人。一路都没有佣人出来,整幢别墅安静的过分。陆定加快脚步,走到母亲房间门口,手掌放在门把手上,在按下去前的一瞬间,他心里升起股不安。 似乎知道这一按,会带来天翻地覆。 房门缓缓打开,在黑暗中发出轻微声响。屋内漆黑一片,唯有冰冷的月光,斜斜地照射进半室,在地上勾勒出诡异光影。 黎瑞莲静静地坐在窗边桌前的红椅上,身姿单薄,远远望去,似乎正专注地眺望窗外寂静夜景。陆定迈进屋内,心猛地一颤,努力微微定心,试图驱散莫名涌起的不安。 “还说让我回来过节,吃的都没有准备。” 陆定提高音量,话语在空荡荡的屋内回荡,却如石沉大海,无人回应他。他皱了皱眉,又接着道:“苏姨请假,怎么其他人也都不在。你若是觉得那些人用得不顺手,就再找一批来,等苏姨回来让她带带。” 一边说着,陆定一边走到黎瑞莲身后,目光落在母亲的背影上。黎瑞莲身着月白色暗花旗袍,那旗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整个人犹如暗夜中一缕随时要飘走的风。 陆定心里一揪,他下意识地将呼吸放轻,问道:“你过年要不要去南法?你不是一直想去吗,你放心,我很忙,不会跟着你。”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黎瑞莲一声都不出,一动都不动。 陆定心下愈发沉重,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黎瑞莲肩膀上,一推。 “砰 ——” 【风】砸到桌上,带起一片震动。 陆定心跳一瞬静止,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近一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那瞪大的双眼里,满是痛苦与不甘。 陆定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放到母亲鼻下。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屋内黎瑞莲早已没了生息的身躯。陆定脑中一片空白,好似所有血液都凝固,倒流,回归母亲的子宫。 就在这时,腿边一阵劲风袭来,几乎同时,一个黑影从桌下滑出,寒光一闪,劈手就是一刀狠狠扎进陆定胸膛! 鲜血瞬间从陆定胸膛迸发,染红了他的衣衫,陆定怒吼一声,那声音饱含着无尽的愤怒与痛苦,他顾不得胸口剧痛,矮身迅速旋转,积攒全身力量,一脚狠狠踢翻对方! “谁?!!” 陆定怒喝。 对方反应极快,一个鲤鱼打挺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露出一张狰狞的长脸,一边眉毛只剩半截,模样十分可怖。 陆定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吴阿麟!” 吴阿麟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那笑声仿若来自阿鼻地狱,随后高声喊道:“冲啊!” 话音未落,屋外瞬间一片躁动,藏在陆家暗处的其余人手,如同潮水般全部往屋里冲来。陆定来不及多想,迎着吴阿麟的刀锋,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双手如钳子般抓住对方双臂,猛地一折,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直将人扔到门口,砸到刚冲进来的马仔身上,瞬间打乱了对方的进攻节奏。 屋内一片混乱,陆定趁着这混乱,最后深深看了眼母亲。黎瑞莲的半个身子落在椅子外,随着混乱的气流飘飘荡荡,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他痛苦地深吸一口气,转身从阳台一跃而下。 伤口再次撞击地面,钻心的疼痛让陆定眼前一黑,可他根本顾不上这钻心疼痛,踉跄着跑进车里,迅速启动车子。 吴阿麟从楼上往下望,看着陆定的车已经开出别墅,他咬咬牙,扯着嗓子怒吼:“追!” 车内,冷汗不停地从陆定额头滚落,他视线逐渐模糊,思维也开始混沌不清,只能凭借本能和记忆往前开。 暗夜山路旋转崎岖,如鬼怪的肠道,记忆混乱交杂,演变出一幅幅恐怖胶片。 第一次走这条路去陆家时,两边山林还没有这么茂盛;狂风暴雨中,他在这条路上逼陆耀荣签合同;幼年的他被收养人赶走,在林中遇到吃人的野兽....... 还有......还有那次出来追的学生仔....... 等等,他好像又看到那个学生仔在等巴士。
第16章 暴雨,浅水湾山道巴士站。 车门猛地被打开,露出陆定惨白的脸,他勉强挤出一句:“上来。” 陈笃清心猛地一沉,来不及细想,迅速把陆定挪到后座,自己跳上车,一脚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黑暗里,陈笃清虽看不清陆定伤势,可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弥漫车厢,屁股下车座上那黏腻的湿意,无一不在告诉他陆定的情况有多危险。 “陆生,我送你去医院!” 。 “不行。” 陆定坚定道。 “那去哪里?!你还有别的家吗,给我个地址!” 许久未得回应,陈笃清忙转头大喊:“陆定——” 只见陆定瘫软在椅背上,没了声息。陈笃清呼吸一滞,待看清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才长舒一口气。 他牙关紧咬,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夜色中疯狂飞驰。 这时候,他真的很感谢Sorry仔当年拉着自己学开车。 ------- 窗外惊雷阵阵,陆定在落雨前赶回了家。圆桌上已经摆满他惯常爱吃的小菜,他刚一落座,母亲黎瑞莲就端了甜汤来,要他先喝下暖暖身子。 陆定接过汤碗,同母亲道谢,讲起今日陆耀荣在公司搞事他才回来的这么晚,黎瑞莲听不大懂,只叫儿子不要在那些衰人上浪费心力,还是自己身体最重要。 陆定心下一暖,应是,又问母亲过年要不要去南法玩,他可以抽时间陪母亲一同去。黎瑞莲立刻笑起来,开心地和儿子商讨起度假事宜。 忽然,黎瑞莲轻声提醒:“汤都要凉了,快喝了吧。” 陆定连忙端起碗喝下一大口,味道微腥有些古怪,但他还是夸赞母亲厨艺好。 “是吗?”黎瑞莲淡笑:“阿定,你仔细看看,碗里是什么?” 陆定胸中升起股不祥预感,低下头,乳白甜汤中漾出缕缕红丝,直至满满一碗血红。 “阿定,你碗里是什么呀......” 黎瑞莲的声音似远似近,陆定缓缓抬起头,母亲脸上笑容越来越大,几乎占满了半张脸,无比古怪。更诡异的是,她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匕首! 陆定拿着碗的手一颤:“阿妈!”。 他要夺走那匕首,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被定住般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举起匕首,指向她自己脖颈。 锐利金属抹向轻薄皮肉。 一前、一后,一前、一后。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她在自己凌迟自己。 皮撕肉裂,血水喷涌,落进汤碗,和陆定眼角。 磨到最后,黎瑞莲森白颈骨都露了出来,声音却还能从空洞喉咙发出。 她喊:“是你害死了我,阿定,是你害死了我......” 阿妈—— 陆定哑声惨叫! “陆生——陆生——” 一道道焦急声音在男人脑袋边不断响起,陆定猛地睁开眼,却未立刻清醒,梦中情形历历在目,他深深喘着气,盯着眼前之人,眼神却不聚焦,好像还在梦中。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陈笃清连声安抚着。 又过了几息,陆定终于清醒了些,声音沙哑:“我没事。” 他缓过神来,看到陈笃清眉头微蹙,似乎很是隐忍,视线下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抓紧年轻人,指骨都要嵌进对方纤细手腕。陆定连忙松开手,陈笃清嫩白手腕上已经留下数道红印,看着就疼。 “抱歉。” 陈笃清一点也不介意,他腾出手,给陆定送上不知热了几回的热牛奶,要他喝下安安神,陆定望住乳白牛奶,想起刚刚梦中情形,顿了下,将杯子放到一边,问陈笃清这是哪里。 陈笃清道说这里是他家,陆定环顾四周,有点疑惑:“你舅母......” 陆定记得陈笃清是和舅母与表妹一起住,他这么个陌生人住进来,肯定会惊扰到长辈,但现在看这里又不像是有其他人住。 陈笃清连忙解释,这是他刚租下不久的房子,离港大近,只他一人住。 陆定顿了下,想起他们第一次通电话时就聊过租房问题,他当时还想着帮陈笃清找个合适的地方入住,后来也忙忘了。 再后来...... 如今看陈笃清租下的房子实在不怎么样,室内逼仄窄小,床桌柜几样最简单家具团团塞在一起,桌边一张破旧绿色沙发,有几处早已磨破,露出内里棉花,而自己的衣服整齐地放在沙发上,灰黑色衬衫上隐隐透着血渍。 陆定还记得昏迷前发生的一切,他被吴阿麟追杀,逃亡途中遇到陈笃清。学生仔临危不乱,迅速接过驾驶位,一脚油门奔向山下,而自己只来得及嘱咐他不要送他去医院。 陆定还记得,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前想,老天爷让他在将死之刻遇到陈笃清,也算是给他死前最后一点甜头。 但现在看,老天对他,比他以为的更好。 陈笃清这个看似普通的学生仔,不仅躲过了追兵,将他安置在一个应该安全的地方,就连伤口都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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