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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欢呼雀跃, 簇拥着他往外走去, 迅速把肥鱼膏挤了出去。 印莱权力更迭后, 新总理班庄对麾下功臣慷慨至极, 尤其是屡立战功的黎刹将军, 更是总理身边最受信任的红人。 但黎刹将军长期在外追击逃亡的前总理, 极少露面, 让试图攀附的印莱旧贵族与豪绅们纷纷吃了闭门羹。更棘手的是,黎刹将军独身至今,性情孤僻, 让人难以捉摸。 转机出现在那个被黎刹将军唤作“阿星”的年轻人身上。 在绝大部分人眼中,这个“阿星”是突然冒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黎刹对他宠若亲子,甚至连亲近的手下对稍有不敬,都会被直接进牢里。 嗅到风向的权贵们纷纷调转矛头,名表豪车、异国奇珍,源源不断地往陈笃清手中送。只要这位红人肯赏脸出席宴会,主人家便觉倍有面子,仿佛已握住通往权力核心的钥匙。 就如“夜未”这场开业,老板耗费数月筹备,重金邀来各界名流,精心设计灯光舞美,只为博“阿星”少爷一笑,却被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血男搅了兴致。 什么大使的儿子,我呸! “夜央”老板不得不上下打点,只求阿星少爷原谅,赏脸再度光临,但都杳无音讯。 阿星似乎是厌倦了骄奢淫逸的玩乐,整日窝在将军府邸,一步都不出屋。 “少爷,将军就要回来了,问您想要什么礼物?”老管家觉温毕恭毕敬,接过侍女手中蛋糕,放到陈笃清手边。 阿星却只专心手中游戏机,半晌才懒洋洋回道,小叔叔平安回来就好,我没什么想要的。觉温管家笑着夸他孝顺,又讲这两日天气不错,问他要不要出去玩。 他轻哼一声,讲印莱都玩腻了,没意思。 “印莱嘛当然比不得维港那些大城市,不过有家维港的电影公司,明天要在这边举办选美比赛,少爷有兴趣吗?” “我去选美?” “当然是请您过去做评审。” “那我岂不是要一直坐着,听上去好无聊,算了吧。” “好,那我就帮您推掉了。” 管家又等了会儿,见他无事吩咐,才轻声离开,走前不忘给侍女Amei使眼色,示意她小心伺候。阿星像是没有注意到他走,沉迷在游戏中。 不一会儿,游戏机发出“game over”声音。 维港电影的霓虹招牌向来是亚洲影坛的风向标,这两年天星影业在印莱更是风头无两。 上半年一部古装武侠片横扫东南亚票房,若不是时局动荡,影厅的排片表还能再拉长两页。 肥鱼膏趁热打铁操办的这场选美比赛,像块磁石吸引着整个印莱的俊男靓女,报名表堆成小山。有人想借此敲开星光大道的大门,有人盼着在大银幕上露个脸,哪怕只是做背景板里的路人甲。 举行比赛酒店宴会厅装修奢华,水晶吊灯将穹顶照得璀璨夺目,“天星新星选拔赛”的大红横幅垂挂在舞台中央,边角绣着的暗纹龙图腾随着气流,微微震颤。 三百六十度环绕的镜面墙,映出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台上的男男女女拗着夸张的造型,脂粉香混着香槟气泡在空气中发酵,人群中不时传来“咔嗒”的快门声,繁华热闹犹如一场庙街大戏。 肥鱼膏瘫在评委席的真皮座椅上,眼皮耷拉着扫过台上。 黎刹将军家那位少爷果然没有请动,但他已经想好了,不管那人是不是陈笃清,他都要想办法,面对面和他聊一聊,再同大佬讲。 听骆驼说,大佬这两个月状态很不好,他不能给大佬希望,又让人失望。 突然,一位穿着银色亮片喇叭裤的男选手冲他抛来媚眼,睫毛膏刷得比孔雀翎还夸张,肥鱼膏浑身一抖,差点打翻手边的茶盏。 “老板,今天最后一轮了。”助理小吴擦着汗递上温茶,“结束就能好好歇几天了。” 肥鱼膏抿了口茶,叹气道:“咱们做电影的哪有松气的时候?选完角就得进组,片场的机器可不会等人。” “可剧本还没定稿呢。”小吴翻着行程表。 “边拍边写喽。”肥鱼膏把茶盏重重搁在檀木几上,震得杯盖当啷作响,“前几稿剧本真是烂到死,什么布里斯托高材生,写的什么东西!要打戏没打戏,要三级连个嘴都不亲!丢!我是请他来写《清心咒》啊!” “真是不花自己的钱不知道心疼,磨磨唧唧!女主角三十分钟才登场,在镜头前总共晃十分钟。十分钟!我还选什么选美冠军,让茶水妹上去就好啦!个扑街!等会儿就开掉他!” 肥鱼膏气的吐沫横飞,顺带交代让助理小吴接替编剧工作,进天星就为了做编剧的小吴喜上眉梢,保证三天出稿,让肥鱼膏满意。 打!亲!边亲边打,边打边亲! 肥鱼膏哈哈大笑,小吴谄媚接话:“老板,您看那两位,冷白皮的周小姐,还有眉眼像青霞姐的胡姑娘,定谁来咱们电影里亲?” 肥鱼膏摩挲着下巴,看着台上,露出狡黠的笑:“当然——挑腿最长的!”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雕花大门从外破开。 十几名黑衣壮汉如潮水般涌入,墨镜下的面容冷硬如铁。候场的俊男美女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有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踉跄后退,裙摆扫翻了签到台上的水晶花瓶。 花瓶落地及碎,发出惊心声响。 “你们什么人!这里是天星影业的......”小吴刚要阻拦,就被两名大汉架住胳膊。 肥鱼膏挣扎着被拖向门口,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红着脸扯开嗓子大喊:“给陆生打电话!快!” ------- 北国,圣城。 潮湿阴冷的仓库内,陆定的手提电话在裤袋里持续震动,他随手按灭关机的同时,锈迹斑斑的铁门从外推开,六个鬼佬鱼贯而入。 他们个个身形魁梧,荷枪实弹,一米八五的陆定在他们中间,竟显得有些单薄。但他背靠堆满木箱的墙壁,单手插兜,冷眼扫过对方,气场竟然丝毫不输。 中央的腐朽木箱被当作临时谈判桌,陆定将脚边手提箱放到上面打开,满满一箱dead presidents出现在鬼佬视线中。 为首的鬼佬嘴角微微勾起,刚要去数一数,陆定却突然合上箱子,从口袋里拿出张纸,放到箱子上。 修长手指轻点纸面,陆定问道:“安德烈,我想知道十月十七号那批货,买家是谁?” 安德烈蓝灰色瞳孔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枪支型号与日期,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大笑。他猛地掀翻木箱,纸张飞起,装满美金的箱子也随即落下,被安德烈手下顺势收起。 黑洞洞的枪管直接抵住陆定太阳穴,火药味混着伏特加酒气喷在他脸上。 “陆定,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 陆定纹丝不动,眉毛都没皱一下:“你拿走那点钱不过是饮鸩止渴。你们国家港口上个月被封锁,市场混乱,你手头最好的货,在黑市都暴跌了四成。” 话音未落,安德烈面色更怒,他深深吸了口气,枪管下压,却见陆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视子弹如无物,顶着枪管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捡起自己带来的纸。 不知被谁踩上了鞋印。 陆定蹙紧眉头,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指尖触到纸角瞬间,他突然欺身而上,左手扣住安德烈持枪的手腕猛地后拧,右膝狠狠撞上对方腰腹。 安德烈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手枪被陆定顺势夺走。他动作太迅速,根本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等安德烈那些手下反应过来时,陆定已经用枪抵住了安德烈的胸口。 安德烈面目狰狞,吼间发出不忿嘶吼。 “维港是自由贸易港,陆氏航运的货轮能从北极航道绕开检查。只要与我合作,你的军火、私酒都不用再担心没有买家。” 安德烈依然怒目而视,陆定微微眯眼,一枪射进旁边有小动作的鬼佬大腿。哀嚎声在仓库中刚响,陆定又接二连三按动扳机,众人瞬间陷入慌乱。 安德烈眼看自己手下眼中出现恐慌,比起丢失性命,自己的愤怒又算得了什么。 “告诉我,他是谁。否则我保证你的商品,和你本人,都会烂死在这里。” 死寂在仓库里蔓延,唯有仓库外风声呼啸。 半晌后,安德烈大手一挥,胡须下扯出一个笑容,他抓过那张纸看了看。 “货给了东南亚的中间人。” “具体名字。” “货运到维港时,你就会知道。” 陆定看了看安德烈,对方一副“宁死不屈”的贞洁样,直让陆定冷笑。 他从安德烈脸上移开目光,望向仓库角落。 安德烈起初没反应,见陆定久久不语,才顺着陆定目光望过去,几秒后,他突然瞳孔紧缩,只觉浑身发冷。
第53章 半个钟后, 一辆越野车从仓库出发,碾过冻土带,车轮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颠簸。 盛夏的北国依旧笼罩在铅灰色云层下, 枯树像被抽去灵魂的手臂,歪斜着指向阴沉的天空。冷风透过车窗缝隙钻入, 裹挟着极处冰川的寒意。 骆驼手握方向盘,有点失望:“那鬼佬那么大块头, 没想到这么怂, 白费我埋了一晚上炸弹。” “清醒的人才能活得长。” 骆驼哼一声, 又有点不安:“不过,你真要帮他走私?你说过,陆氏不碰那些东西的。” 陆定望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仓库, 掏出被捏皱的名单。 “等他把货送到维港, 海关的人自然会收网。”他顿了顿,指腹划过名单上安德烈刚刚写上去的两个字——盔犀。 听上去像一种动物。 陆定准备回去根据这个线索查一查, 他又打开手提电话, 按下回拨键, 听筒里传来阵阵电流杂音, 没一会儿, 那头传来一声哭腔。 “陆老板!肥哥被抓走了!” 陆定眉头紧蹙。 “抓肥哥的那帮人说自己是黎刹将军的人, 我们惹不起, 怎么办啊......” 陆定握电话的手缓缓收紧, 车窗外天色愈发阴沉。 ------- 印莱的盛夏像块浸透的海绵, 傍晚时分, 天气依然非常闷热,空气拧得出咸涩的潮气。 黎刹将军府,穿过主院, 绕过花园里耷拉着的素馨花,侧楼拐角的小屋阴气森森。 三天前还在选美现场风光无限的肥鱼膏,此刻正蜷缩在霉斑遍布的墙角。他脸颊淤青肿胀,白衬衫上血渍混着汗渍,整个人看着都瘦了一圈。 “我真的什么都交代了......”肥鱼膏仰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发颤,“我没有强迫过那女人,是她主动贴上来,说她好钟意我的电影,只要能演电影,什么都愿意。我......我还给她加了好几场戏......” 话未说完,两个打手往前半步,鞋底碾过地面的声响让他瞬间噤声,只能抱着头发出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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