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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妈,你在做什么?” 黎瑞莲陡然一僵,她能感觉到背后陆定审视的目光。 顿了几秒,她站起身,看向陆定:“怎么了?我当阿妈的,不能来儿子房间吗?” 陆定脸上淡然无波,看向陆母套满了卫生的手。黎瑞莲一顿,故作不屑:“你逼我住这里,我却不能想去哪里,去哪里了?你还真是孝顺。” 她一边扯下纸,一边往外走:“你要是想我只乖乖待在自己房间,你就干脆给我关起来。” 陆定不发一言,目送母亲离开,而后看向垃圾桶。 黎瑞莲有洁癖,什么事情能逼她亲手来翻自己的垃圾桶? 联想到近日母亲种种古怪行为,陆定眉头紧蹙:阿妈是从医院回来那日后,开始不对劲的。那个男仔...... ------- 陈笃清从金浪饭店回家后,并未同舅母提及自己被Madam石找去,有机会重返港大的事。 云吞店虽小,但工作繁杂,舅母包云吞包了几十年,除了云吞,其他事都让她头大,陈笃清不得不能者多劳。进货,算账,和附近差佬打交道等等事宜,全是他在做,可以说陈笃清和云吞店老板没有差别。 晚餐人流过后,依然断断续续有客人来店里吃夜宵。 陈笃清提醒客人:“不好意思,虾子云吞沽清了。” “没有虾子云吞你开什么云吞店?” 阿叔皱眉抱怨,又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只拿着小小餐单翻来覆去。陈笃清推荐他点也有虾子的炒粉,阿叔奇怪怎么炒粉能加虾子,云吞反而没有。 万碧芝在前柜听得都翻白眼,扬声道:“那么爱问问题返回去上学啊。” “个衰女怎么说话的?!” 万碧芝拍桌:“你进来时我就讲没有虾子云吞,现在又问,问问问!我们这里又不是学校!” 陈笃清扫她一眼,万碧芝气咻咻地瞪回去。 这阿叔是老顾客了,每次来都要找点问题,然后同他们要好处。 碰上舅母,他往往能讨到免单;碰上万碧芝,就容易打起来,然后讹免单;碰上陈笃清他就难了,要个折扣也算成功。 “阿叔,有虾子就能做云吞,你去后面帮我们做好啦。”陈笃清摊手:“炒粉吃不吃?我送你杯柠茶?” “大晚上喝柠茶,我不要睡啦。” 陈笃清深吸口气,要不是鸳奶成本更高,他很想塞他一桶,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陈笃清又压着不耐烦同阿叔扯来扯去,万碧芝磨拳霍霍,眼看就要爆发,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又有新客人走入。 万碧芝眼前一亮,拳头撑住下巴,扮淑女状。新来的客人无比靓仔,黑色高领休闲服裹住高大身材,气场强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声音都甜美起来:“靓仔,我们云吞卖完了,你可以试试炒粉,也好好味哦。” 陆定淡淡道:“我是来找人的。” 他看向店中央,双手交叉于胸,和客人扯皮的年轻男仔。 又精明,又凶狠,真是有点意外。 陈笃清这会儿也看见陆定了,他一时不敢相信,愣在原地,又对陆定扬起一个笑,但陆定只是点点头,反应冷淡。 他好像在审视自己? 陈笃清心下一紧,陆生是不是讨厌自己这么凶? 云吞店后巷细窄污糟,处处杂物,头顶电线乱成麻,大路灯火影影绰绰,落在白日下过雨的地面上,晃出粼粼霓影。 到处是积水,陈笃清同陆定站很近,面对面说话。他有点不好意思解释刚刚情况,说自己一般不会对客人那么粗鲁,他其实很受客人欢迎,尤其附近师奶都很喜欢他,说完自己又尴尬。 受师奶欢迎算什么成就。 他声音越来越小,看陆定的目光愈发迟疑——陆定今日太沉默了。 陈笃清也逐渐安静下来。 陆定能找到云吞店,他不意外,但陆定为什么来找自己就有些奇怪了。 他最近一次见陆定,是金浪饭店那回。难不成陆生是追来云吞店要自己返学的,他还真要做维港第一大善人? 陈笃清磨磨蹭蹭,就要忍不住问陆定今日到访目的,陆定终于开口。 “陈笃清,你救过我一命,那日我问过你要什么,你都不要,还说因为我救过你,你要报恩。” 陈笃清张张嘴,他那日不是这个意思,但又一时说不明白。 陆定继续道:“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陆定深深看向陈笃清,陈笃清心里一颤,有种不好预感。陆定今日给他的感觉好陌生,好像他是陆定的手下,甚至......生意场上的敌人。 陈笃清抿紧唇,片刻后,他看向陆定:“我真的别无所求。” 陆定脸上温和迅速消散换上不耐烦,他垂眼看看陈笃清,突然伸手掐住对方脖颈。 “陈笃清,你让我母亲在找什么东?” 被男人掐住脖颈的陈笃清很快憋红了脸,却只微微一顿便不再挣扎,只看着陆定说自己没有。陆定深吸口气,正要加力,但对上男仔眼神,手却如何无法收紧。 那眼神太清澈诚挚,如见到神的信徒。 陆定绷着的下颌线缓缓放松,手也放开了陈笃清的脖子,陈笃清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大口喘息,耳边响起陆定低沉嗓音。 “我母亲从医院回来就不太对劲......” 黎瑞莲并不是个情绪稳定的人,陆定曾想过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但她若是愿意去看心里医生就不是黎瑞莲了。陆定索性放弃,反正母亲再闹也就是摔摔盘子,砸砸碗筷,骂一些难听话。 但那日从医院回来后,她变得有些古怪,她更加警惕,还会在陆定不注意时观察陆定,甚至偷偷进入陆定的书房,卧室翻找。 陆定起先怀疑母亲是受人指示怂恿,寻找公司相关文件。但能和母亲说上话的几个爷叔,陆定一一查过,都没有机会。 最后,他想到了陈笃清。 实在是时间点太巧合。陆定想到后立刻派人去查陈笃清背景,结果和陆定了解到的差不多,很干净普通的一个后生仔,只陆定心中仍有丝怀疑。 但今天看陈笃清反应,又像是他多疑了。 陆定看看陈笃清脖颈,粗长指痕清晰落在白嫩皮肤上,像红色锁套,他有点抱歉:“对不起,我下手太重了。” 陈笃清摇摇头,神色复杂:“陆生.......我.......” 陈笃清满脸愧色,陆定眉头紧蹙,难道真和他有关?他握紧手,随时准备再次攻击。 “陆生,你最近有没有受过伤?” 陆定目光微凝。 陈笃清道:“小伤,流过血的那种就算。” 陆定狐疑地点点头,黎瑞莲最近闹过几次,争执中自己被她用刀划伤了,但伤口不深,很快就好了。 陈笃清听后,痛苦地闭了闭眼,说:“对不起,可能真是因为我。”
第8章 那日在医院,陈笃清发觉陆母戴着的手串有古怪,于是借着跟她讲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同时弄坏自己的伤口,将鲜血抹到那深棕色手串上。 他虽然一时冲动,但做的小心隐秘,以为陆母不会发现,谁知还是...... 陆定不解:“你的血抹在那手串上会怎样?” “不一定是我的血,只要不是你的血,抹到那手串上,就会破掉它的诅咒。” “诅咒?” 陆定已经隐隐已经有了预感,但还是看着陈笃清,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克亲子。” 潮湿空气中仿佛浮现一串咒文,瞬间网住陆定,叫他无法动弹。 他愣了好一会儿去理解这件事,最终自嘲般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手串上的符文防止主人被亲子克命,同时将邪祟力量返给亲子。 “你破坏了她手串上的诅咒,所以她故意弄伤我,是想要我的血,恢复手串上的力量。那她翻我的垃圾桶是为什么?” “她应该是在寻找你的指甲,毛发,那些都有可以让咒语生效。”陈笃清很不忍:“对不起陆生,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麻烦,没想到她会发现......” “她看重那手串,相信它能保护自己,所以很快会发现出了问题。”陆定又不知想起什么,冷笑道:“怪不得我当年回陆家第一次与她单独相处,就受了伤......” 陆定掏出烟盒,深深吸食一口尼古丁,一口又一口,直到整张脸都被烟雾笼罩,看不真切。陈笃清心口抽痛,焦急地想要拨开迷雾,追到十年前,抱抱那个更年轻的陆定。 无论现在如何,当初陆定初回陆家时,一定是对母亲有所期待的,但得到的却只有防备,欺骗,伤害。 “陆生,你可以请位大师,去和你母亲解释你并不克人。” 陆定摇摇头,陆家现在看上去就是只有他陆定一个人过得不错,除非把那些被他赶走的“豺狼虎豹”都请回来,否则黎瑞莲不会相信。 与其那样,他宁可她相信自己会克死她。 陈笃清皱眉思索道:“你至少找大师破掉新的诅咒。” “随她吧,神神鬼鬼的东西如果比子弹刀剑有用,我早就死不知多少回了。”陆定嗤笑道:“倒是你,这么年轻,信这些?” “我舅母信,逢年过节我会陪她一起去拜拜,所以知道一点。”陈笃清轻蹙眉头,问:“陆生,我听说有个什么龙王,很厉害的,你要不要去问问他?” 陆生面露不屑,陈笃清奇道:“我听说维港大佬都信这些的,买房娶妻,甚至开公司都要先请风水师。陆生不信,不就比别人少了一样武器?” 陆定失笑摇头,陈笃清说的,好像维港商战是众位站在山头,你对我喊咒语洒鸡血,我对你甩魔法棒。想到那位年逾古稀之年的太平爵士,混血面容,蓄须穿长袍,嘀哩咕噜说洋文,还真的很像名巫师,陆定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 一根香烟吸尽,陆定又拿出根点燃,陈笃清注意到陆定吸烟还是不留尾,他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陆定没有注意到,他吸了口烟,回忆道。 “在回到陆家前,我的日子也很......精彩。我们那时候信关二爷,我的兄弟们,有的如我一样,半信半疑,有的很信。但最信的人,往往死的最早。” 陈笃清一愣,陆定淡淡道:“因为最信的,都是那些被大佬指派要去抢场子,杀人放火的倒霉鬼。他们拜完关公就要出去做事,然后再也回不来。” “反倒是我,从来不拜,总能九死一生,直到回去陆家。” 陈笃清被陆定呼出的烟雾笼罩,仿佛跟他一起回到那些激荡岁月,沮丧地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毛茸茸的脑袋就在陆定眼下,陆定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陈笃清一僵,陆定也后知后觉自己有点越界。 他收回手,搓了搓,有点留恋那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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