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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阵风吹过,黎瑞莲女士打了个冷战,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不自控地抓住手串。 陆定笑笑,起身去关窗,经过母亲身边时又忽然停下,看向她腕上手串。他顿了顿,捡起桌上牛排刀,刀锋骇人,泛着银光。陆母陡然心惊,哆嗦着往苏姨那边躲,却眼睁睁见陆定用刀划开自己掌心。 陆定用满是鲜血的手,抓住那手串。 血水浸染木珠,很快就流了一地。 “陆定!你疯了吗!你要做什么!” 陆母浑身发颤,陆定定定看着自己的母亲,神色阴沉宛如修罗:“我祝母亲,心想事成。” 语毕,他终于放开黎瑞莲,起身离开。 一边走,一边随意扯下一块餐巾包住手心。背后传出接连不停息的尖叫声,紧接着是巨大的碎裂声响,价值整套房的花瓶摔在价值一套豪宅的屏风上。陆定头都没回,吩咐佣人收拾好,不要伤到人。 他沉着脸一个人回到书房,处理公事。过了三个钟,叫阿陶进来,让他跟进东洋那边,有不确定的可以问赵哲飞。 又过了半个钟,事情交代完毕,陆定点燃香烟,深吸一口。 阿陶看看陆定手掌,小心建议:“陆生,要不要让医生过来看下?” 陆定摇头,阿陶没有再劝,却也没有立刻走。陆定在阿陶脸上看到一丝犹豫,有点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 阿陶顿了顿,拿出张纸条,上面一串数字是陈笃清家的电话号码。
第10章 这时候已近深夜十一点,又过了近一个钟,陆定起身打开唱片机,蔡琴女士醇厚的声音从海对面缓缓飘来。 陆定坐到窗边墨绿色皮质沙发上,长腿交叉,目光定在沙发前小桌上的电话。电话边,水晶烟灰盒里挤满了烟头,像是飘尸的河床。 陆定终于拿起话筒,按下了已经记在心里的数字,不到半分钟,对面就有人接听。 “你好,找哪位?”少年仔温甜声音响起。 陆定顿了顿,莫名没有出声。过了三秒,最多不过五秒,对面声音再次通过电流传来,但这次多了些小心翼翼。 “是......陆生吗?” “嗯。” 对面立刻发出一道喜悦声响,又压低声音,解释家里人都睡了,他要小点声音,问陆定能不能听到? 陆定说很清楚,陈笃清立刻开心起来,说没想到陆生这么晚会给他打电话。 “打扰你了,陈笃清?” “没有没有。” 陈笃清连忙否认,说自己很想亲口感谢陆定发的奖学金,见陆定没有要挂断的意思,他又絮絮叨叨说起学校生活。电话这头,陆定几乎能想到陈笃清打电话时的神色,可能像只松鼠,眼睛亮晶晶的,嘴巴一鼓一鼓,里面全是快乐。 陆定眉头逐渐舒展,紧绷的下颌线也松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 “陆生,在喝酒吗?” “你耳朵好灵。喝一点酒,晚上好睡。” 陆定喝下一口酒精,液体划进嗓子,发出一点吞咽声。不知为何,许是听错,陆定感觉对面顿了顿,才再次开口。 “陆生,你有没有想过,雕塑要做成什么样子的?” 陆定不解,对面有点兴奋道:“陆生,你捐了那么多钱,学校肯定会为你建一尊雕像的。可能放在图书馆,或者花园里?以后港大的同学老师,上课下课都要经过你,讲就是个好有钱又好善心的人,帮了很多有困难的人上学。” 陆定笑笑:“你们会感谢李长乐和邝凯文吗?” 对面一愣,陆定道:“瞧,你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他们都给你们学校捐过钱,也都在你们学校建了雕塑。” “我在学校时间太短了......但以后陆生的雕塑建起来,我一定会每天去看,还要把雕塑擦得干干净净。” 陆定开玩笑:“我给你的奖学金不够吗,还要赚清洁费?” 陈笃清“诶”了一声,难得陆定开这种玩笑,陈笃清也放松不少,又叽里咕噜说起说起学校好玩的事情。 “我怎么不记得上学这么有趣?” “陆生原来在哪里上学?” “我只记得是在石硖尾那边。”陆定回忆了下,说了个街道名。 陈笃清讶异:“那里原来是间小学?” “对,我记得很清楚,毕竟我只上过小学。” 陈笃清迅速改口:“其实上学很没意思的。有很多没意思却必须要学的课;碰到讨厌的同学和老师,也只能忍着,最多吵两句,动手就会被劝退学;唔我们食堂也不好吃;还有,学校离我家也很远,最近总是睡不够,我现在黑眼圈比眼睛都大。” 陆定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搬到学校附近住?” 陈笃清说想过,又很兴奋地和陆定聊起学校附近住哪里划算。这也算是陆定的本职工作了,虽然陈笃清问的是租一间单人房,而陆定有一间房产公司。 陆定略思索,拿起整个电话走到书柜边翻找文件,想给陈笃清找间合适的房子,动作间却不小心碰到伤口。他本能地“嘶”了一声,对面立刻紧张问他怎么了。 陆定看看手心,轻描淡写说没事,顿了顿,又补充说是手不小心受伤了,但伤口不深,很快会好。 陈笃清更紧张,说不要小看小伤,容易感染,会很麻烦,要陆定及时包扎,看医生。说完又觉得自己多嘴,陆定家应该是有医生的,但陆定可能不听医生话...... 男仔叽叽喳喳的声音化作柔光,照进陆定心底黑洞。陆定等他讲完,柔声道:“我很好,阿清。” 这是陆定第一次叫他【阿清】。 一阵酥麻通过电话线,从浅水湾豪宅传到春秧街老楼小屋。陈笃清赤脚站在家中一动不动,像是被一颗子弹穿进跳动心脏,打入那年留下的疤痕。 寂静中,他感觉一阵眩晕。
第11章 陈笃清小时候以为不同地方的人可以通过电话聊天,是因为城市地下有根很长很长的电线,密密麻麻,环绕全港。如果以电话为中心,在墙壁上挖出个洞,再沿着电话线爬进去,就能找到任何想找的人。 后来,他明白电话是通过信号传送,还要基站,电力等等等。现在港城有钱人都用大哥大讲电话,那又是另一件事。 科学真是很糟糕,否则他就可以半夜抓着电线爬到浅水湾,在陆生喝酒后,抹掉他嘴角的金色。 那夜之后,陈笃清跟陆定的电话持续进行着,一般是他给陆定的call机留言,这样陆定就可以决定什么时候给他回电话。 他们通常会以学校,慈善教育基金开启话题,像是宣告会议开始,二人不是不务正业,更不是因公济私,有时候话题会延展到科技,陆定也有投资科技界的意向,所以很认真地听陈笃清这位港大高材生的想法。 但很多时候,正经话题不是那么够用,或者是【物极必反】,他们又会聊一些非常不实用的话题。诸如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为什么有些小时候讨厌吃的食物,长大会觉得还不错。 在陆定那里“变异”的食物是烫青菜,第二日陈笃清“恰巧”就吃了一大盘烫青菜,并找出这种食物“变异”的几种可能性,一下课就去给陆定留言,说人的味觉也许会随着年龄增长变化。 但直到睡前陆定才把电话打回来。 社会话题有时效性,朋友间的聊天也有,但更短。陈笃清昨日准备的青菜话题已经难以自然展开,只能干干地和陆定说了两句,而后不甘心地“晚安”。 他挂掉电话,看着客厅时钟一秒秒走过,心想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不能中午给陆生打电话;留言也该备注好自己不着急;最重要以后要多准备几个话题。 分针走过两圈,他又抱怨,二十世纪的科技太不发达,如果有一种技术,能让陆生不接电话,就立刻接收到他的讯息,然后再回复他就好了。 就像电脑打字! 但是,就算未来技术发展,人们可以通过电脑看到对方消息,可电脑同电视机般大,陆生总不能出去同人谈事,旁边助理先生还给他背着电脑,那样助理先生也太可怜了.......陈笃清为自己的想象笑出来。 分针还没绕完第五圈,电话铃声已经响起,陈笃清接起,陆生低沉声音在耳侧响起。 “阿清,我最近有些忙,你有急事打这个电话。” 于是,陈笃清有了港城大佬陆定的私人手提电话号码。他不知道,全维港拥有那串数字的人屈指可数,又都身家几何。 但是之后陈笃清也没有打过那个电话,他很怕自己打过去时,陆定正在同什么厉害人物聊影响维港未来的生意,自己的电话会让他丢脸。 他只是经常默念那串数字,有时候还像个十五岁的女仔般,以指为笔,在桌上写一写。云吞店前柜,港大图书馆书桌,和他自己大腿外侧,都有那串数字的痕迹。 每次写,陈笃清都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团模糊的甜蜜雾气填充,那团雾气就是他和陆生此时【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清楚这种【不清不楚】,他沉溺这种【不清不楚】。 ------- 最近,万碧芝发现了件十分有意思的事。 只要她拿起话筒同人讲话,无论陈笃清本来在做什么,都会跑到旁边看书。更奇妙的是,只要她这边有byebye的意思,那边陈笃清就会翻一页书! 万碧芝觉得很有趣。一通电话,她三不五时地就要说一次“那我挂喽”,“见面再说呐”,结果就是,她十五分钟的电话,陈笃清能翻完一本几百页的书。 原来陈笃清也会被自己耍,阿芝妹妹意气风发,自信踩在陈笃清头顶指日可待。 今天她又故技重施,食指一圈一圈缠着电话线,道:“这次真的要挂啦。” 视线扫过去,微微一凝,怎么回事—— 陈笃清怎么不看自己? 万碧芝微微眯眼,今日陈笃清似乎对手上报纸非常入迷,她怎么“byebye”,陈笃清都在看那页报纸,不曾翻过一页。 她失望地挂掉电话,绕到陈笃清身后,“啪”一声夺取报纸—— 【爆!陆生夜会新宠,酣战到天明!】 报纸上赫然是陆定和一个年轻男仔趁着夜色同入半岛酒店,又一张照片是天色将明,二人齐齐从酒店出来。 万碧芝定睛一看,那年轻男仔好生眼熟,不正是,不正是—— “哇哇哇是赵哲飞那个扑街!”万碧芝一屁股坐到陈笃清身边,愤愤道:“拍片那么烂还有人捧,原来是爬床上位——” 赵哲飞新片上周上映,一片骂声,票房也一般,万碧芝日日看影评人骂他过瘾。 陈笃清侧头冷冷看过去,万碧芝一顿,又瞪眼:“你不记得他了吗,就是之前我在鱼档拍片那个导演啊,你还被他组里那个光头佬打呢!真是烂人烂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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