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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露头,立刻有人问他和沈执的事儿。 沈执在厨房做饭,他回复:「想多了,不是那种关系」 任河:「60‘‘」 封燃:「他就是偶尔来找我住两天」 任河:「60‘‘」 封燃:「不信谣不传谣」 任河:「?」 任河:「你丫皮痒了」 他才语音转文字,从海一样的废话里提炼出重点:任河没收到过他打的电话。而且作证他和沈执没那么清白。 他提高声音对厨房喊了句“我出去一下”。 夏夜的风终于没白日那么灼热,他咬着根烟沿街走,道上有许多烧烤摊,朦朦的烟雾里,又给任河打去几个电话,依然是占线或无人接听。 他只得发消息过去:「你在哪?看到消息给我回电话」 沈执饭做好了,但家里的人不知所踪。 他想出去找,最后还是放弃了。 助理的信息从他登机那刻发到现在,父亲找他找疯了。 只差报警。 助理十分钟前发来最后一条信息,说如果他今晚12点前依然玩儿消失,明天她只好辞职了。 沈执无法继续回避,回复一条语音消息:“不好意思,我有事需要过几天回去,有事找沈渊处理。” 助理拨过电话,说:“沈总指明要见你。” “他动都动不了,怎么指明?” 助理语塞:“我具体不清楚,是秘书这么说的,老板你现在到底在哪?” “我不在江市。”手机上突然跳出一则语音通话,意料之外,竟是封晴,沈执犹疑片刻道,“稍等,我接个电话。” 封晴在那边的声音急迫不已,问他能否联系上封燃。 “你先别着急,他刚才出去,大概一会儿就回来。这么晚了,出了什么事?” 封晴支支吾吾半天,却不肯说,只说是些旧事,叫他别担心。又反复嘱咐他,让封燃明天回电话。 挂断电话后沈执站在原地,捏着手机,胸中风起云涌。就连秘书再度发来信息,也无心点开。 封燃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这件事逃脱了沈渊缜密的调查,它或许曾被特殊处理,如今又浮出水面了。 他半晌拉开椅子坐下,桌上几个菜都冷了,油凝固成薄膜,褶皱顺着凸起延展,汤坨在一起,五颜六色的抱成一团。不太好看。 他不愿再等了,也不想浪费。就着热水吃了几口,扔进冰箱。推门离开,融进浓浓夜色中去。 封燃回家时恰巧和沈执错开。 这时已经凌晨一点。 “沈执,你跑哪去了?”电话里他的声音没什么好气,“大半夜的你人生地不熟,我只不过出去一小会儿。” “我有急事想找你。”沈执说,“开门,我在门口。” 他稍稍一提封晴的话,肉眼可见的,封燃神经都紧张起来,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可几次叫他名字,他都反应迟钝,好似神游天外。 他试探询问,他三缄其口。 睡前又下逐客令:“明天,回去吧。我得处理些事。” 沈执关了灯,躺在他身边,看黑夜里他的眼睛明亮如星。 “从哪来回哪去,不然我只能给你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接你。” 沈执笑道:“你敢吗?如果你敢打,我就出柜。” 封燃额头青筋直跳:“出就出,关我什么事?” “喜欢的是你,当然有关系。”他手指触碰他的脸颊,轻柔地,“你的妈妈、亲戚们还不知道这回事吧?” 封燃买了两张去封晴城市的车票。 下车后他们直奔大学城,提前给封晴打了电话,三人约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了一顿,封燃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另外两人拼命寻找话题,气氛十分诡异。 饭后封晴邀请他们进学校转转,沈执拒绝了。 一走远,封晴就抱怨道:“哥你怎么回事,这样闹得多尴尬,我里外不是人。” 封燃不愿讨论感情问题,说:“给我看一下你的通话记录,那个人的电话号是多少。” “他后来没再打过来,应该没事。” “他既然能查到你的电话号,也能查到我的,你猜猜他为什么不先给我打过来?”封燃把号码输在备忘录上,煞有介事地说,“他就是看准了你一个女孩子。你接起电话来,他大概都确认好你的位置了。刚刚在校门口,你们学校根本不拦人,万一他来这里蹲你呢?” “学校里这么多人,又有保安,他能把我怎么样?现在监控系统什么的都很发达啊。我昨天也有点着急,后来想想,真觉得大惊小怪了。” 封燃把手机还给她,偏过头去:“我跟你说不通。总之你最近不准出校门,每天早上、中午、晚上,分别给我报备一次,发实时位置、拍照,每天吃的饭也要拍过来。” 封晴站住了说:“有必要么,我都这么大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要是真出了事,我马上报警……” “要是真出了事,那就晚了!你现在是长大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封燃控制不住地提高音量,封晴吓了一跳,瞪着眼:“你别这么咄咄逼人,我不出校门就是了,一天三次也太离谱了吧?我们宿舍异地恋的女生都不带这样!” 封燃忽然停下脚步。 “行。”他一转身,向校门口走去。 封晴骂了句莫名其妙。 这所学校占地面积大,绿化搞得很好,傍晚时分,路灯没开,树林茂密,深处悄无人烟。 封晴左右看,心里有点发毛。不得不承认,她被封燃带偏了。这条路到处都是监控,虽然现在恰好没有什么人经过,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上下课的学生,人来人往的,能出什么事? 她都快被自己气笑了,加快速度往宿舍走,突然左后侧传来一阵异响。 像是鞋底擦过落叶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她的耳朵。 封燃这乌鸦嘴,不会真说中什么了吧? 她心脏骤停。顿了下脚步,余光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拔腿就跑。刚跑出一两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制服,对方一手控制住她,一手精准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入树林。 在绝对力量悬殊面前,一切都是泡影。封晴的恐惧达到巅峰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从被你发现到现在,我一共用了六秒。离我们最近的人在后面骑车过来,差不多需要十秒钟才能到。”封燃幽幽地说,“如果我手里有刀,或者一些特殊的药物,这个时间会更短一点。如果我有同伙,或者什么工具,可以轻松地把你转移出去。你还是觉得我在大惊小怪吗。” 她睁大眼睛看着封燃。他无辜地回望,然后松开手:“这件事,没得商量。” 封晴盯了他两秒,低头活动着手腕:“没问题。你赢了,我听你的。”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封燃总算松了口气,“反正只要你有一次没报备,我就过来找你。而且我会不定期打视频电话,抽查你发来的图片是不是真的。” “要报备多久?”封晴涌起不详的预感。 “很难说,等风险彻底解除再说吧。” 老实说封燃也不知如何解决问题。 这件事向前追溯,可以一直追究到许多年前,甚至到他还未出生时。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他的出生好像带着一种原罪,仅仅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子。 虽然那个人早死了,但他,封燃,还活着。 许多事情通过努力可以达成,但血缘,削肉剔骨,都无法更改。注定他流淌着他一半的血液,注定……他要用数不清多少年的时间,替他偿还。 封燃从来没给他上过坟。 有年清明奶奶不知道怎么了,吵着要他去,他就不,年过八旬的老人在家门口叉腰大骂,邻居都来看热闹,妹妹放学回家,他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奶奶说她梦见那个人了,点名要儿女去烧纸给他。封燃不去,那她就带封晴去。 封燃说不行。谁都不准去。 这场战争持续了一个月,最终以奶奶急性脑梗住院终止。 后半夜亲戚们都来了,不乏指责他的,他一向好说话,这次出奇地倔强,谁说都冷着脸,最后姑姑指着他的鼻子,叫他把他家欠她的钱拿出来,给奶奶治病。拿不出来就听奶奶的话。 到底他没去。因为封晴去了。 封晴回来那晚他发了高烧,烧得神智不清,第二天降温醒来,妹妹说他一晚上嘟嘟囔囔叫妈叫爹,惨得很。 他后来常在深夜难眠,总想起这些年岁月里那个人的片段,带着荒诞感。 昨晚也是一样。他以为出狱后他能彻底摆脱那个人,的确,他短暂地做到了。 但只要脚下踏上这片土地,这片他土生土长的地方,他好像又回到那个人的阴影下。 他死了,但他无处不在。 消息提示音调得很低,但清晨,他还是第一时间被迫惊醒,看到妹妹发来的消息。 「他出狱了。你怎么不接电话?」 封燃在自己的呼吸声里,在浓稠的黑暗里呆滞了许久,回复:「我马上去找你」。
第20章 泥沼 妹妹说的那个人,叫刘莽,在十几年前,是他们家乡有名的地痞流氓,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那时候他爸还活着,向刘莽一行人借了很多钱。具体多少封燃到现在也不知道,反正等他爸死了,他看到的欠条,本金加利息,已经到了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在有的人眼里微不足道,但它足以压垮封燃的家。 他爸死了,家里的收入都依靠他妈,他妈在超市上班,一个月挣两千块,交了水电气费,负责两个孩子的吃喝抚养、学费等等,所剩无几。 他妈把亲戚们的钱借遍了,借到所有人都翻脸,也只凑了三十万。 那时候封燃十六岁,对金钱隐约形成概念,每天省吃俭用,希望分担母亲的压力。 即使如此,到他十八岁那年,妈妈还是走了。 封燃其实一点也不恨他妈,他知道她面对那些流氓,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更知道听着亲戚尖酸刻薄的言语,他妈有多委屈多难受。嫁给一个人渣、摊上一堆破事已经够倒霉了,她不需要为人渣的一屁股债搭上自己的余生。 他妈离开,是有预兆的。 封燃闹钟没响,急匆匆起来早饭也没吃,抓起封晴就往外冲——那时她还在上小学——却突然被妈妈叫住了。 他妈在他们口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然后又给他几百块钱。 他妈欲言又止,他并没察觉,满脑子只有快迟到了。 之后很长时间,他妈都早出晚归,甚至好几天不回来。但只要回来,第二天早上肯定有鸡蛋吃,以及额外的几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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