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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小木子说:“继续啊,该谁发牌了?” 十二点,接到何川的电话。 他松开揽着小木子的手,慢腾腾走到酒吧门口,接起电话来:“嗯?何川?” “你在哪?”何川的语气不易察觉地冷了几分,“好吵。” 封燃说:“在外面,一会儿回去。” 对面沉默许久,封燃有点不耐烦了,准备挂电话,何川说:“回来吧,现在。” “为什么?” 何川似乎一时也说不出理由来。酒吧门一开,响亮的乐声喧闹声如同潮水般涌出,随着来人关上门,又归于平静。 小木子站在身后说:“你要走吗?” 封燃还连着电话,可何川没有挂的意思,他想了下,放下手机说:“不知道。” 小木子报了串数字:“我的电话。” “嗯?” 他推门而入前回了下头,向封燃笑笑:“记得来找我。” 封燃再拿起手机时,通话已结束。 他打了个车回家,刚上楼,屋门打开了,一束白炽灯光洒在暗沉沉的楼道里,割成黑白分明的两个世界,何川在门口逆光而立,封燃说:“呀,你还没睡呢?” 何川说:“你回得太迟了。” 封燃在门口踌躇:“那你睡你的呗。我不吵的。” “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几点回?” 封燃认真想了想:“三点?也可能不回。”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峙半天,最后何川垂下头让开道。 封燃赢了,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愧疚,他好像有点欺负人。 他哼着歌去换了衣服洗了澡,出来时何川那屋灯还亮着。 他在门口喊了一声:“还不休息呢?我吵到你了?” 没得到回应,他把耳朵贴上门,屋里明显有声音。 他最讨厌何川不理人了,赌气似的踢了一脚,门开了。 何川正躺床上戴着耳麦投屏看电影,见他进门,摘下耳麦,微微皱眉:“你?” 封燃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他跟小木子联系,是三天之后了。 小木子还在上大学,封燃在校门口等他,看着年轻人一个个欢声笑语地走出来,长期沉重阴翳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仿佛自己也年轻了几岁。 小木子一见他就跑过来说:“久等了。你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 封燃摇头:“没事,中午想去哪吃点饭?” 小木子说:“要不请你吃食堂吧?” 封燃给他逗乐了:“怎么,你还怕花我钱啊。” “不想给你压力嘛,感觉你可能也不是那么方便。你是外地来的吧?刚在这边安家,要钱的地方多。”小木子已经非常委婉地说他穷了,但他一点不反感,因为人家说的是实话。 封燃摸了摸他的头说:“钱没了再挣,不用跟我客气。” 封燃带他吃了顿火锅,在商场里逛了一下午,晚上去结了冰的湖面小心翼翼地散步。 裂缝在脚下绽开,他们相视一笑,慌不择路地逃窜。朦胧的月光下,隐秘的刺激感伴着心跳鼓点,在急促的呼吸里升腾。 别前封燃送他到校门口,小木子拎着大包小包问:“明天还能一起出来玩吗?” “你不上课?” “可以翘啊。” “那算了,好好上学吧。” “说这个真没趣。”小木子皱了皱鼻子,“明天又是周一,早上还要上课。” “嗯,回去早些休息。” 小木子靠近他说:“真的?你真想让我回去?你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舍得这时候放我走?” 他的眼睛亮澄澄的,闪过一抹羞涩而狡黠的光,在封燃的注视下,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封燃一时间失了神,记忆中那双漂亮得摄人心魄的眼睛闯入脑中。笑着的、流泪的、失落的、阴沉的,让他一见钟情,让他日夜沉沦的、独属于那个人的眼睛。 沈执——有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像有魔法,瞬间将他拉入深渊般痛苦却迷人的回忆去。 他别开头,假装轻松地说:“别说笑了,快去吧。我也得回去了。” 小木子失望地走了。 回家后,何川正在茶几上喝茶,封燃看了眼时间,问:“都十点多了,还喝茶,不怕睡不着?” 何川说:“你今天去哪了?” “去玩了。” “和酒吧那个?” “嗯。” “在一起了?” 封燃不懂他为什么拷问个不停,但耐着性子答:“没有,他太小了,小我五六岁呢。不太合适。” “那还一块出去?” “不影响吧,和我出去也不亏他什么。” “你不亏么?” “我?”封燃有点想笑,“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说话这么扎人。跟那仙人掌似的,一靠过来就被你扎。” 何川像是忍无可忍了,说:“那你什么时候走?” 封燃立在原处,慢慢地眨了眨眼睛,那几秒钟的空气凝固了,安静得不寻常,只剩下卫生间拧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坠落。 他说:“你要赶我走呀。” 何川站起来回卧室,狠狠地推上门。 封燃喝尽桌上余茶,走过去。 敲了五分钟门才开,何川已经换了睡衣,问:“什么事。” 封燃说:“你想要什么。” “……你喝多了?” “你想要什么,都拿去啊。”封燃张开双臂,“如果你能高兴点的话。” 有什么东西悄然炸开。封燃被一股蛮力推搡,后脑撞击在墙上,短暂地眩晕。何川近在咫尺,语气沉得吓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封燃说:“就这个意思。我现在穷得很,有些东西给不了你了,但我有的,你想要什么就尽管拿。” 何川攥着他手臂的手渐渐收紧,又松开。他的眼神凌厉极了,好像封燃犯了什么弥天大错,要将他生生切开似的。 封燃也不逃,坦荡荡看着他。两个都不是主动服软的个性,封燃想,何川说不定会揍他一拳,或者流氓点,来个强吻。无所谓,他认了。 欠债还债,天经地义。 让他意想不到的,何川垂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轻柔的呼吸扫过锁骨……恐怕在何川认识中,这是最最越界的行为了。体温在接触的皮肤上传递,封燃有一种拥抱这个人的冲动。 可他克制住了,只是抚摸他的脊背,这具身体硬朗修长,骨骼在手下像铁一样坚硬。 “你要给我什么,给别人什么。应不应该,你最清楚。” 封燃茫然地说:“对不起。” 日子还是照常过。 封燃大多数时间都在银铺子打下手,偶尔和小木子见一面,晚上做代打。任河来过电话,说沈执千里迢迢追到家乡了,每天缠着他,实在脱不开身,没办法联系他。 封燃表示理解,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情况,没提起小木子,以及和何川那些隐秘冲突。 他和小木子提分手——兴许算不上分手,毕竟从没开始过。 小木子不可置信,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封燃别无他法,陪伴一旁。 “他们都说我玩不过你的,是我不信邪。” 封燃苦笑着想,哪有什么玩不玩得过,是有人多偏爱几分罢了。 彻底结束后,何川不经意中提起:“那酒吧学生呢?” “不知道。不联系了。” “哦。” 不知怎得封燃觉得他好像有点高兴。 他们回家过周末,照例喝喝酒玩玩游戏,这天从他室友的吧回来,刚一上楼,发现门口蹲着个人。 这场面有点熟悉,很像沈执蹲守。他情急之下一跺脚,又想起楼道声控灯早坏了,黑暗中那个人抬起头。 “小木子。”他说,“你怎么在这里?” 小木子慢慢站起来,看清了他和何川,语气溢出失望:“这是谁?” 封燃还未回答,他又说:“你刚和我分开,就和他……还是说,我才是那个第三者?” “你误会了,”封燃推了一把何川,“你先上去,我和他单独说几句。” 何川不肯:“要说什么,我不能听?” 小木子也说:“你要说什么,说啊。” 封燃扯了下何川衣角,急道:“快回去,添什么乱呢。” 何川说:“要回就一起回去。” 这话很有诱导性,小木子心也凉了半截,抛下一句“渣男”,同他们擦肩而过。 封燃追下楼去,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小木子伸手要给他一掌,被他一把擒住手腕,反抗不成,眼睛血红血红地瞪着他。 他松开手说:“他是我朋友……只是朋友,也是合租室友。” “我不信,如果只是室友,他为什么要插手我们的事?” “他就是喜欢八卦。” “我不管,我要你今晚陪我。就一晚。” “乖,快回吧。你要是不听话,以后都别想见着我了。” 软硬兼施,总算将小木子赶了回去。 可小木子坚持不懈,远超他想象。他开始长久地跟踪封燃,每天蹲守在他们的必经之路,就连何川都发现了,问他怎么处理。 他说:“只能冷处理了。毕竟是小孩,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知第几天,小木子终于耐不住了,突然从路口冲出来,横在他们面前。这一回何川没打扰,扭头走了。 封燃问:“是你啊,找我有事?” 小木子黑眼圈重重挂在眼下,身上泛着酒气,说:“我想你了。” “你期末考试复习好了吗?” “我真的想你了。” “我觉得你最好别挂科,现在就业难。用人单位有时候会看成绩。” “封燃!”小木子胸口剧烈起伏,“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我说了,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室友。” “就因为我年纪小?” “……” “他喜欢你,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你知道他喜欢你,还跟他住在一起,凭什么?” “这不能算我的错吧。” 小木子丧气地说:“是,我也喜欢你……你没错,是我错了。为什么,你对我这么狠?” 封燃到路边帮他拦下辆车,说:“你喝得有点多。回去后和我说一声,我不送你了。” 透过玻璃,小木子直直望着他,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 封燃晃回了家,对何川说:“我可能确实该走了,留在这里,什么都帮不上,又总给你添乱。”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再等等吧,”何川把杯中水倒入花盆,虽是封燃拿回来的花,可他从没管过。花儿在何川呵护下茁壮成长,一片生机,“现在太冷了。等春天,你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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