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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叔呸了一口,说:“怎么跟你爹说话呢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你今年多大了敢来这里打工?老板呢,老板在哪?怎么敢雇佣童工的?” 喊了半天没人出来,还吸引了许多目光。 少年冷笑说:“我刚满十六,你忘了吧。” 男人骂了一句,没出够气,又说: “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成天在干什么。你王叔跟我说了,你和那个转学生鬼混,把校领导都惊动了!说瞧见你俩天天不上课,夜不归宿,搞同性恋,败坏学校风气!” 少年的脸刷地红了,头发都气得炸毛:“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你瞧瞧自己做的好事!” “你闭嘴,什么都不知道,回去别乱说!” 何川见势头不对,抓着书包从缝隙中溜出去。 跑出一条街,想着安全了,一回头,少年陡然出现在身后。 他脸一白,又要跑,被捉了个严实。 他放声叫喊,少年捂住他嘴,说:“叫,再叫掐死你了啊。” 他不叫了。 “你家在哪,我送你。” 他报了个地址。 “这么远?你和他什么关系,跟着他去吃东西?” “他拉我去的。” 少年突然脸色凶狠,扬了扬拳头:“以后不准和他说话。” 何川讨厌他这态度,退后一步,张口还击说:“你没满十六岁。” 少年一愣,被何川捕捉到了。 “我要告发你。”他说。 少年若有所思地直起腰:“你胆子倒挺大。怎么知道的?” “你牌子上的名字和封叔叔喊的,不一样。你用了别人的身份证。” 少年把他送回家去,爷爷早在小区门口等候了,要留他吃饭,他拒绝,匆匆离开了。 “小弟弟。”他走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以后离他远点,他是个骗子。”
第50章 心火 “他说,他爸是骗子。”何川描述。 爷爷眯了眯眼睛,没回答。 封父去世,是一年后的事。一群人向他家讨债的事传遍了街头,也传进了深巷爷孙俩耳中。 那时候他们都未料到,封父欠下数额如此庞大的债款,这场战役会如此旷日持久。 与封燃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忘却他,并不意外。后来分赴东西,几年后才重逢,他依旧没认出来。 可他对封燃了如指掌。他关注着他的一切,他的家人、他的成绩,甚至还有他那场算得上轰轰烈烈的早恋。 他还见过刘莽。 那时他刚读高一,刘莽一行人围着封燃的自行车,手里拿着刀,讨论扎哪个位置更好。 他把书包扔在一边走过去。 自然被揍得鼻青脸肿。 更可气的是,封燃来了后,还以为是他要扎自己的车胎。 刘莽他们很快找到爷爷。一向疼爱他的老人大发雷霆,封燃家出了事,这节骨眼上,当然躲得远远的最好。爷爷要他发誓再不准沾惹封燃,更不准帮他。 他鲜有委屈的时候,那晚忍不住顶了爷爷两句,赌气跑出家门。 夜色很深,他茫然地行走,竟一步步走到封燃的学校去。大学门口还有人陆陆续续地走进走出,年轻人们欢声笑语地嬉闹,没谁注意角落里穿高中校服的他。 封燃没办住校,这个时间,不大可能会碰见。 ——碰见也没事,他被揍得太厉害,带着口罩,认不出的。 怀着这种想法,在校门口驻足良久。 可有时候,就这么巧。他福至心灵地一回头。 两米外,那人斜倚着身后的墙。 口中衔着一根烟,随风而去的烟雾里,深深地凝视着他。 不知已经这般等了多久。 何川惶惶然,低着头离去。 擦肩那瞬,耳边传来声音:“白天,误会你了。” 何川脚步一停。 “你不是上高中?”封燃将烟在大理石砖上摁灭,“来这里干嘛,找我?” 他更加惊惶了,说:“不……” “口罩摘掉。”封燃突然发出命令。 他退了一步,不懂他用意何在。 “摘掉。”对方不耐烦地说,“你要顶着一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去学校吗?” 夜很深,路灯很暗。角落里,他给他擦药,一点点地,擦得仔细。 大概生活压力大,他变得沉默寡言。何川很快发现,他漂亮、修长、干净的一双手上,布满疤痕与伤口,新旧交叠。 可能刚从车间出来,衣服上泛着淡淡的机油味道,混杂着药水的异香,不难闻。何川吸了吸鼻子。 冰凉的触感滑过脸颊,他干巴巴说:“药,你自己留着用。” 封燃答应了声,并不停手。 终于上完药,何川迅速戴好口罩。 封燃喃喃地说:“我们,见过吗?” 何川摇头。 “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封燃突然俯身仔细瞧他。 药水是紫色的,想必他脸上很是滑稽。头垂得更低,说:“我……该走了。” “哦,我送你。上车。” 他第二次坐在封燃的自行车后座。这车是多年前买的,坏过很多次,大小零件全不知更换过几轮。如今被封燃改装,加上变速器,在路上飞驰快如摩托。 他紧紧扣着座位细细的铁杆,封燃突然微微回头:“抓紧。” 从坑洼不平的泥地飞过去时,他的身体时不时腾空下落,心脏随之上下跳跃,硬忍着没喊出来。 颠簸持续了一分钟之久,回神时,双臂已牢牢环在封燃腰上。 ……体温,坚硬的手感,后知后觉地穿透过一层薄薄布料,传递过来。 那刻像有火在烧。他心脏狂跳,屏住呼吸。 忽地听到前方人轻笑,说:“吓傻了?” 他忙松开手。 封燃放下他便匆匆走了,他没记得自己曾来过这儿,也如上次一样,没问他的姓名。 …… 封燃再度睁开眼,率先看到沈执的脸。 沈执抱臂而立,站在他身前。 而他,被固定在一张椅子上。 痛,头痛欲裂。他皱着眉甩了甩脑袋,被沈执掐住脸颊。 “终于醒了,等你好久。”他淡声说。 封燃敏锐察觉,他们所处的地方,不再是那间简陋画室。 此处更潮湿昏暗,更破旧些,不远处似乎有水声。 他谨慎地说:“这是哪?” 沈执不语。 “你带我带这里,干什么?……问你话呢!” 情急之下,他抬腿一踢,正中膝盖。 沈执腿一弯半跪下去,几下轻微的抽搐,嘴角涌出一股血。 封燃心一颤:“沈执!” 他背在身后的手试图挣脱绳结,沈执连血都顾不得擦,微微抬头道:“别费劲了,解不开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封燃咬咬牙,“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病人?清醒点,别闹了,行吗!” 沈执缓缓站起来,擦去地上血污,又清理一番衣服,回来时除却脸色苍白,再没什么异常。 他靠过来,一手撑在封燃的肩侧,一手抚摸着他的脸,从眉毛往下,掠过眼睛、脸颊,揉搓着那瓣嘴唇。 封燃颤声说:“你他妈的说话!” 沈执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你对别人笑。” “……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他的指腹在唇上来回蹂躏,皮肤被揉得充血,泛起鲜艳的红,“知道么,昨天那个人找过来、对我耀武扬威的时候,我真恨不能杀了他。” “沈、沈执,你别瞎说。” “你们究竟做没做?” “没有!” “我不信。” “真没有!”封燃着急,“没有就是没有,你说怎么着吧。不过是酒吧遇见的一个玩伴,早就断开了,不至于你这样大费周章。” “哦,是么。” “我是给他买了些东西,因为他,也请我喝过点酒。我算是回礼。但从没出去过夜的。” 瞧他迫于解释而情急的模样,沈执轻笑了下:“我知道,逗你的。” 封燃疑心不已:“真的?那快松开我。” 沈执仍微笑着说:“不了吧,省的你哪天又跑。” “我要跑早跑了,前些天处处都是机会!” 沈执依旧不松口,封燃拿不准他心里想着什么,一时间焦头烂额,不知怎样才好。 就这样过了一夜,吃喝拉撒都在一张椅子上,中间甚至被按着解决数次需求。封燃身心极受重创,腰酸背痛,双臂沉重如铁,有脱力的前兆。 他有气无力地说:“我说,你要打算来这一出?” 沈执的笔刷间或在巨大画板上描上痕迹。这是他近几个月正在完成的作品,花费相当一番心思,乃止连夜搬离那座小平房,什么都没带,只带了它。 “哪一出?”听他说话,沈执隔许久才应,接着转动调色盘,落下一笔。 “这一出,”他昏昏欲睡地说,“安全-词是什么?” “……”沈执扔掉调色盘,跳下长梯走近,“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别管。再说我知道的比你多,不很正常吗。” “你和谁试过?” “知道就一定试过?”封燃反问,“你不也知道么,那我能不能这样怀疑你?” 沈执闭口不语。 “难受。”他再次睁开眼睛,一副可怜模样,“手快断了,真的。” “又不是没放松过。”沈执毫不留情扔下一句。 封燃知道他还在生气,但气什么,不知道。 交往这些年他早习惯沈执阴晴不定又不肯明说的毛病,多少能猜出个七八成。 而此刻,饶是再有耐性,被如此折辱了一天一夜,也再没法好声好气去哄、去服软。 他干脆闭嘴,闭目养神,昏昏沉沉地度过一个下午,直到第二个夜晚。 门被风吹打的声音很刺耳,他猛然惊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轻唤了一声沈执。 无人回应。 无边际的恐惧瞬间吞没一切,他开始奋力地挣扎。不远处水声愈发明显,富有节奏,那是浪潮拍打海面的声音——他在海边。 海风骤然剧烈,屋顶咣当作响。接着是豆大雨水。 坏事成双。房顶开始渗水,沿着墙壁,一颗颗落在他身上。 他只穿一件薄衫,雨水刺骨冰冷,凉意逼人。 激烈的挣扎下他带翻了椅子,摔倒在地。额角不知撞到什么,咸腥液体流入口中,他咬着牙,想一点点脱出绳索。 绳是新系的,沈执很用心,换了种打法。 结灵活如蛇,越用力越禁锢,直到再无一丝丝的动作余地,手指都胀痛充血,仍牢牢卡住。他只好放弃。 绝望之际他猛然想起,这东西,还是他教沈执的。根本解无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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