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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网吧待了一夜,第二日动身去银行,接着是车站。 何川也不问去哪,一直闷头跟,车票都要一起买,为了两个座位相连。 还钱,也不收,问就是不急。 封燃开始头痛,怎么走了个沈执,又来一个他。兄弟俩都这么有个性吗。 到省师大时是下午五点,封燃站在校门口,在来去的人群之中,努力寻找封晴的影子。 半小时过去,一无所获。 何川说:“为什么不进。” “有门禁。” “为什么不打电话。” 封燃说来很是不好意思:“不记得我妹的号码了。” 何川一脸看蠢货的表情,封燃强调:“我今天就是来试试,实在等不到的话,明天我去网吧上我的游戏号找任河,然后……” “不用。”何川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两下,“给。” 封燃不淡定了:“你哪来她电话的?不是,你不早说?” “之前加的。”何川说。 来不及问那么多了,电话很快打通,封晴说正好在校门附近拿了快递,很快就奔跑着出来,何川识趣地闪到角落。 封晴脸上的惊喜压都压不住,跑过来半张着嘴,直直望着他,说不出话。 封燃扬起微笑,像过去无数个相见那样,伸手弹了一下她的头,说:“吃晚饭了没?” “你……你瘦了,哥。”封晴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封燃手忙脚乱掏出纸巾,说:“挺好,看来我减肥有成果啊。你别哭,该放鞭炮庆祝的,你哥我赚大钱去了,半年五十万到手,厉不厉害?想不想要,分你一半怎么样?” 封晴破涕为笑,拍了他一巴掌,骂他胡说八道。 这半年多的阴霾终于随着这一巴掌散去了,封燃长舒一口气,忽地想起正事来,说:“想去哪吃饭?” 封晴也有许多事想问,两人看了看地图,敲定一家餐厅。 临走封燃才想起此行还有个何川,四下张望,人却已经消失了。 封晴汇报了许多人的情况,任河呢,一边做他的摄影,一边继续在乐队混;他们的妈妈,和沈家仍有联系,最近一次见面,她竟和沈执的姑姑在一桌吃饭;沈渊和她见过,待她还算谦和有礼……诸如此类形形色色。 末了她又说,去年已经拿到了推免名额,收到京城一大学的拟录取,所以根本不用再考试。但封燃当时正忙,想着之后当面再说,谁知一直没有机会。 作为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人,封燃十分不甘:“你没法告诉我就算了,怎么任河这货也不告诉我?” 封晴安慰:“没事,是我说想亲口告诉你。”她犹豫一会,“哥,你这次……还走吗?” 他给不出确切答案:“目前不走,我先回家看看。” 封晴对这回答不满意,说:“就不能不走吗?你不在的时候,任河哥总给我生活费,发生了些事,也是他帮忙摆平了。” “我会专程去谢谢他。” 话说到这份上,他以为封晴不会再说什么了,没想到她慢慢摇了摇头:“我们都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但一消失就是半年……谁也没法接受。” 封燃只好说:“他生病了。” “所以你还会回去找他。” 封燃很无奈:“我没法打包票,但我保证,不会像这样无缘无故地消失。” 事已至此,封晴无话可说。 封燃看着妹妹垂目思索的模样,心中很不是滋味。 到今天这步,他都不知自己未来该何去何从。他当然想彻彻底底地离开沈执,但沈执会顺他意吗? 他对每一个前任都能做到老死不相往来,可沈执呢? 临别前,派出所门口,沈执决绝的眼神,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与封晴分别后,何川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封燃已习以为常,说:“明天,我要帮我妹寄一下行李,四年宿舍东西多,收拾出六个大包呢。她室友都离校了,大概半小时搞定。” 何川点了点头。 “你去不去?”封燃试探,“就当帮我一下?” 何川顿了下,还是点头。 封燃心中已有个大致猜测。 口袋有了钞票,不需要在网吧混一夜,定了连锁酒店的两个房间,招呼何川休息。 一夜无梦。 第二日,何川感冒了,出门时又戴上口罩鸭舌帽。封燃一再强调他身体不舒服在酒店等着就行,实在拗不过。 封燃给门口保安递了烟,两个人顺利被封晴带进校园。 封晴问:“这是你朋友?” 封燃看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心里好笑,说道:“嗯,你叫他何老板就行。” 三下五除二把行李寄了,没费什么功夫。接着送封晴去车站。 封晴就要和朋友去为期一月的毕业旅行,走前和何川简单道谢,背上旅行包,兴冲冲地走了。 封燃站在车站玻璃外冲她挥手,直到那抹影子融入人群中。 他转过头,习惯性拿出支烟,一看何川,又放了回去。 他想了想,说:“我估计这一两个月都没固定地方可去,你确定要继续跟着?” 何川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半开玩笑地说:“干嘛,要做贴身保镖啊?我可没工钱付给你。” 何川没说话,他又凑近了,说:“你是真感冒吗?” 何川抬手推住他的胸膛。 封燃若无其事地退回去,何川的脸转到一边,帽檐和口罩将表情遮得严实。 于是封燃换个方向细细观察。何川耳朵脖子刷一下红了,慢慢地偏过头,咳了一声。 封燃不犯贱就难受,何川转哪他去哪,不厌其烦,像个追太阳的向日葵。 几个来回,何川忍无可忍地垂下头,皮肤烧成一片恼人的赤色,烙铁烫过一般。 再这么下去要被打了,封燃想。 “我打算回一趟老家。”他正色说,“先把你送回去怎么样?” 何川没反应,不点头也不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 “不,”何川闷声拒绝,“直接回你家。” “你也要去?” “嗯。” “你去干嘛?把你的银铺子再开那边去?没必要吧。” 这是明晃晃的赶人了。 “……才三天。” 封燃语塞。词不达意,可他听懂了。 才三天,他离开沈执才三天,何川也才跟了他三天。 他用商量的语气说:“你总跟着我,也不像回事吧。” 在他们隐隐对峙的时候,夕阳渐渐地呈现出来,这是个阴天,昏黄的日光被涂了一层黯淡的灰色,是个没人会注意的、没什么意境的颜色,有点像变质的咸鸭蛋黄。云雾看不见轮廓,没有边界,铺满整片天空。 火车站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像混沌的伴奏,封燃在里面哼起一首不着调的歌。 “我找了你七个月零五天。”何川说,“就在海市。” 哪都没去。他知道,封燃一定会去找庄民。 “像回事么。”他轻声说。 终究是封燃败下阵来,叹道:“你啊你啊。” 这该让他怎么是好。
第59章 旧情人 沈执出院,沈渊没来。 他打电话解释:“怎么提前出院了?今天我有应酬,实在走不开,明天去你家里吧。” “不用,你忙你的。” “我托人盯着封燃呢,他没回家,也没去姓何小子那儿。” “好。” “沈执啊,你什么打算?” “我?”沈执虚弱地笑,“你管我做什么。” “不是管你,你总有事可做吧,这样我心里也有底。” “我不知道,在家待着吧。” “为个男的,成天寻死觅活的,”沈渊不喜欢他这副样子,“真受不了你。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以前我不知道你好这口,反正你俩也黄了,下次和我去gay吧,要什么样的没有。” “我不去。” “不准不去。” “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沈执声调冷下来,“别打我的主意。” 沈渊不吱声了。过了半天又说:“那个谁,何寻,找过我,问你手术怎么样。我就大概说了说,没告诉他你在哪。这家伙也不是什么靠谱角色,这么大年纪了,有家家不回,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干嘛。表面上挺关心你,结果连个红包都没有,虚伪。对了,他离婚了,就前几天。” 沈执没说话。 沈渊又扯了些有的没的,才挂电话。 司机把他送回空荡荡的家,一切维持着封燃离开时的模样。 餐桌上放着一颗洗好的苹果,皱巴巴的。 封燃说,偶尔吃点水果对他有好处。沈执拿起来看了看,横竖舍不得。 这可能是封燃给他洗的最后一颗苹果。 晚上,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封燃。 封燃走了。真的走了。一想这件事,沈执心口像被一团湿棉花塞住,眼睛酸得直流泪。直到天快亮,抱着封燃忘带走的衣服,才浅浅睡着。上面有封燃身体的气息,让他心安。 第二天,沈执开车去海市孤儿院。 若若长高了,看到他和他手里大包零食,高兴得蹦蹦跳跳。 院长走过来:“想领养若若的夫妻一直想见你,也巧,他们的儿子今天来了。” “他们有儿子,为什么要领养若若?” “他们一直想要个女儿。”院长说,“走吧,去见见他。” 办公室,一个男人坐在长桌旁,见二人进来,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 他个头高,气质儒雅,沈执立刻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和封燃在一起后,他对这一群体总异常敏锐。 “这是小沈,在海滩上救下了若若。小沈,这是陈先生。” “你好,我是陈树泽。”他伸出手,莞尔一笑。 “你好。”沈执微笑着同他相握。 院长有事离开了,留下两个人聊天。 陈树泽家境殷实,母亲专攻手语,是特殊学校的老师,父亲则从事医疗器械行业的生意,陈树泽子承父业,今年二十八岁。 他很有耐心,沈执抛出些稍犀利的问题,他也能和气地解释。 陈树泽说,他和家里关系不太好,早些年处处忤逆父母,让他们十分失望。更重要的是自己没有结婚打算,更别谈生子,所以父母这些年萌生了领养的念头。 沈执看谈得差不多,想加他联系方式。 扫码时,陈树泽看到他手背上留置针落下的淤青,说:“你生病了?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沈执谢绝。 离开时他心底舒畅了些,如同一颗巨石落地。陈树泽给他的感觉还不错,他父母大概也是靠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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