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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种无所遁形般的难堪。 呆了一秒,便直奔夜色而去。 找到封晴,已经是后半夜。奶奶家门口,封晴脚抵着门,不让他进。 封燃硬着头皮说:“那都是p的图。” “你回去吧,当心吵醒奶奶。”她眼睛看着地板。 “你明天还要上课,奶奶这儿,离学校太远了。” “你今天过生日呢,我买了蛋糕,有你喜欢的芒果夹心。” “想要礼物不想?有想买的,出来找任河跟他说,他刚挣了钱。” 无论他怎么说,她就是不松口,无奈只好在门外等着。 任河在电话听他描述,又开车带他过来的,现下也走不得了,嘱咐他别担心,跑过去当外交官游说。任河心细,以往封晴有些事不愿和封燃说,但会和他讲。 封燃放心了些,干等了俩小时,天都快亮了。 “她没同性恋这概念。”任河回来时说,“我的情况也和她说了,你的压力我也告诉她了,等她慢慢接受呗,还能咋的。” 送封晴上学的时候仨人同车,不像以往叽叽喳喳,也睡不着,闷得人心慌。 最终任河戏谑:“就一晚上,我俩都先后被踢开柜门了。我以为我出柜,至少要等脱单之后呢。” 兄妹二人都没说话。 又过了好一阵,封晴轻轻地开口了:“你们以后,会不会变成……一对……” 封燃和任河同时开口,飞快地打断了她: “那倒也不至于。” “这怎么可能嘛。” 说完任河笑起来,封燃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微微偏头,瞥到妹妹的一角校服:“照片,谁给你的?” “同学。” “什么同学?” “同学说见你好几回了,我不信,他就给我拍了照片。” 不仅拍,还打印出来,可真够闲的啊!封燃暗骂。 任河捕捉到什么:“你同学未成年去酒吧?” “呃,他成年了……留级很多年的那种。” 任河说:“少和这种人打交道。” “不熟的,就说过这么一次话。” 又沉默了许久,封晴说:“哥,那个同学……可能对你有意思。” 任河哈哈哈笑了。 封燃直冒火:“让他滚!” 这家伙要是被他逮着了,揍一顿都不解气。 临下车,封晴又说话了:“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天生的,”任河替他答了,“他十年前就知道自己这样儿。”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还小,怕你接受不了。” “我不小了,我已经知道很多家里的事,靠猜、靠自己发现、靠别人说。你从不跟我讲。爸爸妈妈都没有了,家里只剩我跟你,为什么你要瞒着我,一个人扛。今天是我生日,我只有一个愿望……我希望,这是最后一件这样的事,”封晴跳下车,站在他的窗前,“可以吗,封燃?” “……行。”
第7章 为什么 封燃早早地候在车边,沈执推门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对惯于三点睡十点起的人来说,六点半的闹钟是一种折磨。 封燃伸手拉开车门,弯腰弓身,作迎接状:“少爷请上车。” 沈执递给他一个包严实的盒。 “早餐,有三明治、烤肠、豆浆。快些吃。” 封燃又一鞠躬:“谢谢少爷恩赐。” 沈执终于露出笑颜,捏了捏他的脸,说:“少贫嘴。” 封燃来劲了:“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这样调笑几句,沈执的困意和不适消散干净,心里暖烘烘的。 车里的热风开得足,并且已吹了一阵儿,上来并不觉得冷。 这个男人总是面面俱到,找不出半点瑕疵。 封燃关了车门,先对着饭盒又夸又赞——上头有沈执无聊时的涂鸦——又将三明治嚼得啧啧有声,吸溜吸溜喝了豆浆,大加表扬,说这是二十几年来最好的早餐,简直吹上了天。 看他略显浮夸的模样,沈执笑意盈盈,他没选错,有这么个人陪他出差,又会办事又能解闷,百利无害。 “车程四个小时左右,你能再睡会儿。”瞧他心情好了,封燃也放了心,把空餐盒放后面,系上安全带。 “不睡了,帮你看路。” 封燃没有拒绝。他心里有事,昨晚睡得迟,早起开车,还是有人看着好些。 冬天的太阳出得迟,泛着朦胧的灰,温吞地,缓慢地浮出来,像漂在水面。 沈执敌不过睡意,车窗开了个缝儿,冷气扑到脸上,清醒了点。 “今天去了住下,明后天都要见客户,这家企业口碑不错,谈妥的话最好。” “以后会很忙么?” “大概会。” 沈执是美术生,从美院毕业后一直做职业画师,除了偶尔处理父亲交代的工作,其他的时间和精力都在画画。 关于他的画,封燃只知道个大概,那是极富创造力的脑力劳作,灵感乍现时,画个通宵都不在话下。 他顶着黑眼圈出门,封燃开始担心过,后来发现他觉少得可怕,该担心的是跟不上沈执节奏的自己。 他有一个独立的画室,就在家里二楼,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门的颜色与墙壁相同,非常隐蔽,也不许任何人进入。 封燃当然也包括在内。 “为什么?” 封燃无数次想这么问,但沈执的眼睛告诉他,不要问,他不会回答。 他第一次知道画室的存在,也是知道沈执的职业时。 在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之后。 “那我们之前勉强算半个同行啊,我以前在摄影工作室。很多年。做风光摄影的后期,会搞一点创作。”他说。 沈执很意外地说:“没看出来。” “怎么?不像吗?” “不像。” “但你很像画画的。” 那种不知与生俱来,还是后天习得的富有艺术的气质,是如此的夺目,令他着迷。 所以他得知沈执画画,一点也不意外。 沈执由衷地笑:“谢谢你,很多人都这么说。” “这个,也是你画的吧。” 隔着一层布料,他的手指抚过沈执的锁骨,睡衣的料子薄,指肚压下去,蝴蝶的轮廓显现出来。他没有抗拒,但身体僵硬了。 封燃察觉到,手垂下来,安抚地摸摸他的手:“不好意思,是我冒昧。它很漂亮,我很喜欢。” “没什么。我……很久之前画的。” “可不可以看看你的作品?画集之类的有吗?” “可以啊。” 封燃不想谈蝴蝶,可沈执画面里的蝴蝶元素实在太多,他翻了一本,又放下。 见他兴致勃勃望着自己,不想扫兴,说:“这是大学期间的?很棒,能感觉到一些个人风格开始形成了。” 接着他的目光投向一本相册。 “这些是老照片,”沈执解释,“是一些很重要的时刻,所以我都洗出来了。” 封燃接过相册,扉页是他的笔迹:明天,祝你好运。 向后翻,相册的时间跨度很大,第一张,是五六岁拿着画笔,颜料糊了一脸的小沈执,最后一张,是穿着学士服,站在一幅画前腼腆笑着的沈执…… 看完了,他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 “是吗,拍这些照片可花了十几年。” 封燃手指抚摸着这一张张照片,思潮涌动,目光停滞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这幅画,是你的毕业作品?” “是。” 那是一副冲击力十足的画,画面上方覆满了大片的蝴蝶,不同的品种、不同的颜色,美艳绝伦,而它们的下方,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些蝴蝶拼尽全力地翻动翅膀,却逃不出小小的画框,它们相互挤压,挣扎在画面边缘,有的已经支离破碎。看着照片,封燃仿佛听见灼烧蝴蝶翅膀的声音,不禁毛骨悚然。 而这幅画最诡异处,便是那画面下方,火焰的中心,有一位女子环坐其中,表情安宁,睡着了一样。 他看了几眼就不大想看了,那成千上万只蝴蝶好像陡然拥有生命,在他耳边挣扎尖叫。 “这画……”他舌头有些打结。画的背后一定有故事,但…… “得过奖的,全省只有一个名额。”沈执微笑着说。 “实至名归。” “你对艺术家了解多少?” “知道一些。” “有喜欢的么?” “我没有,你应该会有吧。” “嗯。” 封燃有些好奇,又怕触及到什么往事。见沈执不言语,便不再追问,但不由自主望着他的眼睛,试图透过它们,窥见他的灵魂。 那双眼睛透亮清澈,水一般流淌下来,却躲闪着淌向远方。封燃心中求知欲炙热地发酵、升腾,如星火燎原,几乎按捺不住,要将彼此融合。 那一刻、那之后的千千万万刻,他隐秘地、热切地盼望他们所能达到的未来,这双眼睛不避不退,给予他机会,多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 “什么为什么。” “沈叔叔的钱不够花?为什么还要自己上班?” 沈执沉默了。封燃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冒犯到他吧,瞧了一眼,所幸,表情没什么波澜。 “我成年后,没花过他一分钱。”他说得坚决,不容一点质疑。 “真的假的啊?为什么?” “我画画可以维持自己的生活。” 封燃不理解,听起来纯属自找苦吃。他的混蛋爹当年要是有沈执爹这么有钱,那他犯的一切罪孽都可以原谅。当然他不会这样说。又看沈执,那双柔和的眼睛里满是坚毅,心头一阵乱跳。 真是的,怎么这么孩子气。 “专心开车,不要老看我。”沈执提醒。 “……我看后视镜。” 三四小时不长也不短,到了地方,合作方已订下餐厅,三人一桌,沈执和对方寒暄,封燃在一旁风卷残云般扫空餐桌。结束后准备去酒店时,沈执拉着脸不怎么理他。 “怎么啦,是不是没吃饱?” “亏你吃那么香。” “到底怎么了宝贝儿,我有什么没做好的?今天太饿了,真没注意到。你快告诉我嘛。” “他问我们关系,你说了什么?” 封燃挠了下头:“助理,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我助理吗?” “不是。那应该说什么,男朋友,还是你哥?” 沈执松开他缠上来的手,声音低了几分,没什么底气:“实话实说就好了……说男朋友又怎样。” “不太好吧。” 封燃是真觉得不太好。 昨晚妹妹的话他听进去了,他和沈执有家庭的牵扯,知道这段关系的人越少,越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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